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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冼当机立断地拽着他转了个身:“没卖你,走错了。” 但没走几步,就听背后飘来了幽幽的一句:“哥,你今天还没有祝我生日快乐。” 陈冼磨了磨牙还是没忍住,转头警告他:“李井,你别给我在这儿蹬鼻子上脸,梁瑞现在还是那老头的,等过两年他死了你猜你还能不能这么嘚瑟?一天天的好好读书,别没事找事,少给颂声找不痛快,也给你自己留点活路,听得懂吗?” 李井嘴角下落,一双眼睛冷冰冰地注视着他,这是今晚第一次他把目光放到除了他哥以外的人身上。 陈冼在心里骂了声,汗毛都立起来了一片,飞快地加快脚程跑远了,然后绕到了居民楼后门,把梁颂声安全交给了女伴。 坐回车上陈冼连找梅时青不痛快的力气都没了,心里还被那道阴恻恻的目光膈应得紧。 他真不知道,梁颂声回家过的都是这种日子,不怪他宁肯借宿女伴家都不肯回去了。 梁颂声的车停在了小区楼下,陈冼和梅时青住得不远,于是干脆走回家。 夜风吹起陈冼杂乱的额发,露出那张英俊而疲惫的面孔,梅时青瞥了眼只觉得嘴唇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他和梁颂声,还有谢子朗,一群人的私事都太吓人,梅时青只想能避就避。 但在他找借口离开陈冼前,他听到那人先一步开口问—— “有烟吗?给我一根。” 陈冼原来是不吸烟的,也没有人天生就是吸烟的。 梅时青第一次吸烟是因为背负了治疗费不堪重负,而陈冼第一次吸烟是因为想到了梅时青。 那是他离开海城的第三年,心理上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却因为要接管星传不得不装出匹配三十岁外表的成熟模样。 晦涩的谈判用语、庞大的行业知识还有他一窍不通的管理的技能,全都像大山一样压在了他的身上。在他带着团队通宵达旦地干了两个月,终于啃下一个难啃的甲方时,他没有大睡一觉也没有和团队去庆祝狂欢,而是买了一盒烟、最便宜的烟,靠在公司天台的电梯机房上安静地点燃了,送到嘴边。 那是一种飘忽的感觉,嘴里是什么味道已经不重要了,他在烟里汲取梅时青曾汲取过的东西,再将那些东西分作两半,一半用来回忆过去,另一半用作支撑未来。 可以说,梅时青在他的禁烟教育上绝对做了一个反面的“榜样”。 纵然陈冼十次百次地劝他戒烟,也自以为抵抗住了他的侵袭,但到了关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滑向他曾站着的地方。也只有在滑到底时,陈冼才会意识到,那些坚守的、抵制的、因他爱上和憎恨的,都会在他彻底离开后成为他留存在自己这儿的最后一部分,如果打破,就相当于把那一部分也送走了。 那是梅时青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他问梅时青要一支烟,梅时青不关注他是怎么开始抽的,此刻又是为什么要抽。就像他也不问梅时青眼下的疤痕一样。 梅时青只是陪他住了脚,长久地注视着他含烟的模样。 他呛了一口,对尼古丁失效了半辈子的味觉突然复苏了,那是一种极呛极苦的味道,陡然兜满了口腔与鼻腔。他咳嗽了起来,梅时青竟然拍了拍他的背。 “陈总,照片的事是我不清醒,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我。” 陈冼看了会月亮,说:“这不公平,梅时青。” 梅时青问他收回了最后一个打火机,平静地说:“陈总是做大生意的人,比我更知道评判公不公平的前提是要达成协议,但我没有和陈总签任何的协议。” 陈冼烦躁地摘下了烟,抬眼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别他妈和我说客套话。” 梅时青闭嘴了,他还是不爽:“六年过去你哑巴了?说话啊。” “那光信的招标——” “闭嘴!谁让你跟我说这个了?” 夹在指间的那点猩红忽明忽暗,似乎正焚烧着一个扭曲的时空。陈冼深吸一口气,把它捻灭了,他的面庞陡然隐匿在昏暗里,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说:“梅时青,我真觉得我们不公平。 “我也不想算账,那笔烂账真是看一次恶心一次,但我不得不跟你算,不得不说不得不提——凭什么你对不起我我报复了你你就要恨我?难道我做得不对吗?” “陈总,感情不是买卖,没人规定你不欠我我就不能恨你。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已经是‘陈总’了,没必要再做这么没风度的事。” 陈冼气极反笑,一把箍住了他的腰:“你撕了我的照片,反过来叫我不要没了风度?梅时青,要是我非做没风度的事呢?” “那我只好离开海城。” 陈冼眼神一变:“你敢!” 他磨了磨牙,盯着梅时青吐出刻薄话的嘴唇就要咬下去,但耳边突然炸响了一声稚嫩的呼喊—— “爸爸!” 一个小豆丁扑到了梅时青腿上,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们,又嗫嚅着叫了一遍:“爸爸……” 这两个字如平地惊雷,把陈冼的理智炸得稀巴烂,一瞬间他耳鸣大作,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缓慢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用目光剜着梅时青的面孔:“梅时青!她叫你什么?” 小豆丁被吓得哇一声哭了,梅时青立刻弯下腰去抱她,熟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等他再直起身时,陈冼已经碎了个彻底。 “陈总,你还有事吗?我要带孩子回家了,”梅时青目光寒凉似水,朝远处楼底下的女人抬了抬下颌,眉眼间流露出点不自觉的温柔,“我太太在等我。” 这话如一记闷棍抡在了陈冼头上,他后知后觉:自己对梅时青这六年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孩子、妻子、回家……陈冼从没想过这些字会这样拼在一起,梅时青此刻展露出的温情狠狠灼伤了他的眼睛,令他目眦欲裂,他那颗不堪重负的心脏正以自毁的力道撞击着胸膛,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你有孩子?” “你结婚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他张口颤抖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刚才又唱又跳的自己简直是个小丑! 已经是小陈总的陈冼很久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了,他的手不断地痉挛、脱力、痉挛,在极力克制下还是一把攥起了那人的衣领:“梅时青,你以为我陈冼是那么贱的人吗?没有底线、没有道德,就算你有了家庭我也会把你抢过来?” 他不管孩子的哭闹,掐住梅时青紧绷的下巴:“我告诉你,你刚才但凡说一句你结婚了,我都不会碰你半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孩子哭得越来越凶,远处的女人也忍不住上前来。陈冼咬着牙大步离开了,哪还有半分受酒精影响的样子? 梅时青收回目光,被狠掐过的下巴还隐隐作着痛——酸痛,连着牙根都在颤。 女人接过孩子,耐心地哄:“小青,那是谁啊,你怎么和人家吵起来了?” 陈冼垂下眼睛:“一个合作方,酒喝多了,不用管他。” “嫂嫂,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提一嘴^_^ 梁颂声和弟弟的故事在《哥怎么能不爱我》里,下本开,本文主角会客串~感兴趣欢迎收藏^_^
第42章 孩子是哥哥的孩子。 因为梅照月被追债的逼得回不了家,为了哄孩子,家里就让她喊梅时青爸爸。反正孩子只有两岁,压根分不清长得一模一样的这个爸爸和那个爸爸。 梅时青扒着马桶吐了三次,吐完彻底脱了力,倒在厕所地上躺尸。 酸腐的气味冲击着他的脏腑,令他头脑昏沉起来,恍惚间他感到后衣领被人提了起来,耳边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把蜂蜜水喝了就去洗澡,听见没?” 他刚要点头,就被敲门声打断了——“小青,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 后领的力道消失了,梅时青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原来是梦。 要不是今天遇到那个人,他也不会做这样久远的梦,远得他一时都没记起经历过。 六年前,他们刚分开时,梅时青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生活了,但等他回到空荡的出租屋,耳边只剩自己压抑的呼吸时,才意识到自己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了。陈冼就像他大病时的拐杖,开始依赖,后来嫌他硌坏了手心,等他走了,才在身体各处感到比手心更可怕的痛——他竟然差点忘了,在陈冼醒来前,自己原本是要去寻死的。 是无界拖住了他,他强迫自己没日没夜地埋头在公司里,终于能够淡忘和陈冼在一起的梦似的那两年。分开的第二年,无界做成了大单子,他拿钱买下了一幢小洋房,朝南,很暖和,一切似乎都在步入正轨。 但就在这时,他生活里别的地方烂掉了——梅照月欠债跑了,丢下了一个温情全无、支离破碎的家给他。周静娟喊了他一声儿子,他就回去了,宁肯把新房子卖掉,也要填补哥哥的欠款和母亲的医药费。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吃的苦都是自作自受,如果对这个根本不属于他的家装聋作哑,他就还能是体面从容的梅总,而不至于沦落到迎着白眼陪酒赔笑谈单子的地步。 陈冼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到他身上的感受仍烙在他的肌肤上,令他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尽,他抬高了酒杯,恨不得遮住脸,遮住他这张落魄的、老去的脸。他想过再见要让陈冼看看自己的厉害,用从容打败他给予过自己的羞辱,但没想到一切都毁了,他成了个笑话。 可偏偏,他不可能不管这个家。“家”这个字对他的吸引太强了,年少时得不到的,成了现在明知会穿肠烂肚也要咽下的毒药。 笃笃的敲门声又响在耳边:“小青,小青?你还好吗?” 他攥着心口的衣服用力喘了口气,朝外说:“不用,我没事,吵到你们了?” 门外的声音有点迟疑:“荣荣非要你陪着睡,从九点闹到现在,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小青,你看你能不能来一下?” 梅时青把面颊贴上冰冷的瓷砖,忍下喉管的痉挛:“我洗个澡就来,十分钟。” “辛苦你了,小青。还有月初了,照月和妈妈那边……” “嫂嫂,我现在真的没钱了,妈那里的钱我交到年底了,哥那边我……”他深吸了口气,肺被刺得疼起来,“公司不只我一个股东,不能卖掉的。” 田木华肩膀贴着门,印出团鸟似的暗影,悬在半空中没有枝干依托。陈冼静静地注视了会儿,将手掌覆上去:“我也没有办法了,嫂嫂。” “嫂嫂没有逼你的意思,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只是,”她哽咽起来,“只是我一想到这个月没有钱,照月就会被他们抓去毒打、割掉手指、器官,我就、我就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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