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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慎寒把阮然从怀里捞出来,牵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阮然坐在他旁边,把脚缩到沙发上踩在傅慎寒的腿上,脚趾蜷了蜷。 傅慎寒低下头看着他踩在自己腿上的脚,脚背白白的,指甲圆圆的,很漂亮。 傅慎寒用掌心包着阮然的脚,他的手很暖,像一个小火炉贴在阮然的脚底,暖意从脚底慢慢往上渗。 他低着头,把阮然的脚从头到尾捂了一遍。 阮然看着傅慎寒低着头替自己暖脚的样子,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心跳慢了一拍。 “老公。” “嗯。” “你以后不要偷偷做这么多事情了,我会心疼的。” 傅慎寒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又低下头继续暖脚,暖完左脚换右脚,动作又轻又稳。 暖完后,阮然光着脚踩在上面,从客厅走到走廊,从走廊走到楼梯,从楼梯走到二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像在丈量傅慎寒给他的这片柔软的、温暖的、无边无际的土地。 老公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第77章 然然,对不起。 “阮聿,有人探监。” 狱警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像一颗石子丢进深井,闷闷的。 阮聿坐在探监室的玻璃隔间里,手铐已经解了,手腕上还留着一圈红印。 他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活脱脱一副憔悴模样。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铁门,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薄行洲。 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看阮聿,走到玻璃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他抬起头看着玻璃对面的阮聿,目光很平,平到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恨,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阮聿看着薄行洲,嘴唇动了一下。 他以为会是薄衍,他知道薄衍不会再来了,但他每次有人探监走进来的时候,还是会先看一眼那扇门,等那个人出现。 今天等来的不是薄衍,是薄行洲。 他的手指在台面下蜷了起来,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一道一道的红印。 “薄衍的戒指。” 薄行洲把戒指放在台面上,银色的素圈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冷的光。 没有盒子,没有绒布,没有任何包装,就是一枚戒指,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台面上。 阮聿看着那枚戒指。 那天晚上薄衍被车撞了之后,他在马路上找过这枚戒指,趴在地上,脸贴着柏油路面,在碎玻璃和血迹里找了很久。 他没有找到。 现在这枚戒指出现在他面前,银色的、磨砂的、简简单单的一圈。 和薄衍给他看的那天一模一样,薄衍说“我娶你”,他说“你知道我不能”,薄衍说“我先替你收着”。 薄衍替他收着了,替他收到了最后。 阮聿伸出手,手指在台面上慢慢移动,碰到了那枚戒指。银是凉的,比他的指尖还凉。 他把戒指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紧到戒指的边缘压进掌心的肉里。 他没有戴,握在手心里,又不肯放手。 薄行洲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看了阮聿一眼,转过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步。 “他最后说的话,是想和你在一起。”薄行洲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很平很平,“我没有满足他,他很痛。但我不后悔,因为那是他唯一的愿望。” 门关上了,铁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阮聿坐在玻璃隔间里,手心里握着那枚戒指,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他没有哭出声,探监室的门又开了。 阮然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慢。 他的脸色有些白,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来之前已经哭过了。 他在玻璃前面坐下来,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看着对面的人——他的哥哥,阮聿。 阮聿也看着他。 两双很像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对视,一双是红的,一双是干的。 “哥。”阮然叫了一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哥”了,上一次叫是在什么时候,他都快记不清了,可能是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 阮聿的手指蜷了一下,看着阮然的脸。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弟弟了,比他小、比他矮、比他瘦,小时候被他欺负从来不敢还手,被他按在水池里连叫都不叫,就瞪着两只眼睛看着他。 现在那双眼睛红红的,在看着他。 “你瘦了。” 阮聿是真的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了。阮聿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都觉得艰难:“你来干什么。” 阮然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在日光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他想起昨晚和傅慎寒说的话。 他坐在床上,傅慎寒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 他看着傅慎寒,犹豫了很长时间,嘴唇张了好几次,合了好几次。 “老公,我想去看看阮聿。” 傅慎寒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看着他,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 “然然,你想好了?” 阮然说想好了。 傅慎寒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说好,我送你去。 他说不要了,我自己去。 傅慎寒不想强迫他便让司机送。 阮然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放在玻璃上。 掌心贴着玻璃,掌纹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印子。 阮聿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枚戒指,没有动。 “哥,我来看看你。”阮然的声音很小。 阮聿看着玻璃上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把手从台面下拿出来,举起来,贴在玻璃上,掌心对着掌心。 两块玻璃隔在中间,冰凉的,透明的,看得见,摸不到。 两个人的手隔着玻璃贴在一起,大小差不多,阮聿的比阮然的大一点点,骨节粗一点,指腹上有薄茧。 阮然看着那只手,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哥,你在里面好好的。”阮然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阮聿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说了一个字:“嗯。” 阮然擦了眼泪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看着玻璃对面的阮聿,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哥,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阮聿没有说话,看着阮然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然然。” 阮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阮聿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 阮然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拉开门走了出去。 铁门关上了,探监室里只剩下阮聿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戒指,银色的素圈被他握了半天,已经变暖了。 他把戒指举起来对着光,看到戒指内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一个字——“聿”。 薄衍刻的,自己亲手刻的,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用力过猛。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银色的光圈箍着他的手指,不松不紧,刚刚好。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把嘴唇贴在戒指上,吻了一下。 薄行洲坐在车里,外面下着雨,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地在皮套的缝线上来回摩挲。 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暗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给一个人发了一条消息:“戒指给他了。” 还没有得到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去,发动了引擎。
第78章 心里一直带着呢。 阮然回到家的时候,傅慎寒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他换了鞋,也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一步一步走过去,在傅慎寒旁边坐下来,靠进他怀里。 傅慎寒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手自然地环上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电视机还开着,声音被调到了最低,画面一闪一闪的。 阮然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傅慎寒的手背上画着圈,画得很慢,像在想什么事情。 “老公。”阮然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嗯?在呢。” “我去看他了,阮聿。” “嗯,我知道。” 阮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瘦了很多,手上有茧,衣服也不合身。他跟我说对不起,他说了。” 阮然的声音小了下去,“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说没关系,可是我说不出口。妈妈的事,还有车祸的事,还有薄衍的事。他做了那么多,一句对不起根本不够,但是他又在牢里了,我又觉得……” 傅慎寒没有打断他,手指在阮然的后颈慢慢摩挲。 “我又觉得他其实也很可怜。” 阮然翻了个身仰着脸看着傅慎寒,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老公,我是不是很矛盾?一边觉得他罪有应得,一边又觉得他可怜。” “我是不是不该这样?薄衍和妈妈死了,都是他害的。我应该恨他。” “可是我看到他那个样子,手伸过来贴在玻璃上,他的手比我大,骨节比我粗,但是他在抖,老公,他的手在抖。” “我叫他哥,他眼睛红了。他从来不在我面前红眼睛的。小时候他打我骂我把我按在水池里,他从来没有红过眼睛。可是今天我叫他哥,他红了。” 傅慎寒低下头看着阮然的脸,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嘴唇,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来停在他的颧骨上,拇指轻轻蹭了一下。 “然然,你不欠他什么。” 傅慎寒的声音不大,很稳,“你不需要原谅他。你可以觉得他罪有应得,也可以觉得他可怜。这两种感觉不矛盾,因为你是你。你是阮然,你不是圣人。” 阮然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扫过傅慎寒的拇指。 “他做了错事,法律会罚他。你不需要替他分担,也不需要替他难过。你去看他是因为你心软,你心软不是因为你原谅了他,是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你看到一个人过得不好就会心软,不管那个人对你做过什么。这是你的好,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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