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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放大成轰隆轰隆的回响，一层一层的往下。 他冲出一楼大厅，阳光猛地砸下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站在大厦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站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板上，目光扫过广场、马路、对面的人行道。 没有人。 那个影子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那里，弯着腰手撑着膝盖，肺里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他想回去，转身的瞬间，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拖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他想叫，口鼻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沉闷的唔唔声。 阮然拼命挣扎，手臂却被人从身后扭住，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压向地面。 他闻到了水泥地面上的灰尘味、机油味、还有一块湿漉漉的、带着甜腻气味的布捂在了他脸上。 他挣扎了很久，但那股甜腻的味道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从鼻腔钻进去，钻进他的肺里。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开始发软，挣扎的力气像沙子从指缝间一点一点地漏掉。 在意识彻底断线之前，他听到一个声音，很陌生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带走。” 醒来的时候，阮然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天花板是暗红色的，镶嵌着几排射灯，灯没有开，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足以让他看清这个房间——所以的东西都是红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阮然撑着床想要坐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 他的身体不对劲。 从醒来的那一刻就不对劲，有一种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燥热。 阮然的呼吸开始变烫，呼出来的气打在手背上都是热的。 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床单是化纤的，滑溜溜的，手感让他觉得恶心。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视线无法聚焦，看什么东西都像隔了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的。 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嗒一声，很轻，但在他耳朵里像炸雷一样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或者五十多岁，阮然看不清。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尾一直拉到颧骨，暗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的肚子很大，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都会崩开。 他看到阮然醒了，色眯眯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哟，醒了？” 疤脸男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阮然的身体跟着歪了一下。 他伸出手来摸阮然的脸，“长得真好看，难怪傅慎寒把你藏得那么紧。” 阮然偏头躲开了，那只手从他脸颊旁边擦过去，指甲刮过他的耳廓。 一阵恶心的战栗从脊椎骨尾部蹿上头顶，他想要站起来，但是他的腿不听使唤了，软得像两团棉花，撑了一下又摔回了床上。 疤脸男人笑得更开心了，低下头凑近阮然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陶醉：“这药不错吧？专门给你准备的，劲儿大，够你受的。” 阮然偏过头去，拼命拉开距离。 但他的身体已经把药效推到失控的边缘了。 阮然的呼吸又急又烫。 那个人的气息喷在他脖颈上，热得像一团滚烫的湿棉花糊住了他的皮肤。 好恶心… 疤脸男人的手从阮然的脖颈滑到他的衣领，扯了一下，扣子崩开，露出锁骨。 “傅慎寒的人，啧，我还没尝过这种货色。你说他出来了，要是知道自己老婆被——” 阮然拼命挣扎，手在床上摸索。 突然在床头柜上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男人刚从腰上解下来扔在床头柜上的皮带，金属扣头沉甸甸。 他攥紧了皮带，用尽全身力气甩了出去。 金属扣头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中了疤脸男人的眼睛。 一声惨叫，血从那人的眼尾渗出来红得刺眼，他捂着右眼猛地后退，撞翻了床头柜上的台灯，玻璃碎了一地。 阮然从床上滚下去，光脚踩在碎玻璃上，脚底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顾不上，爬起来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边是一扇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门牌号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是酒吧，是KTV包厢，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只知道空气里弥漫着烟味、酒味、还有那种让他快要疯掉的甜腻的香气，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泔水。 阮然跌跌撞撞地跑着，光脚踩在粘糊糊的地毯上，碎玻璃还嵌在脚底，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衣服凌乱不堪，扣子崩了两颗，衣领歪到一边，露出大半个肩膀。 他用手拢着衣领拼命拢住那些不该露出来的皮肤。 但他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视线越来越模糊，燥热越来越汹涌。 他跑进了一个大厅。 音乐震耳欲聋，低音炮震得他胸腔发麻，五颜六色的灯光疯狂旋转着。 人群在跳舞在扭动在尖叫，空气里全是酒精和劣质香水混合的味道，黏糊糊地糊在他脸上，恶心得他想吐。 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有人撞了他一下，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有人伸手摸他的腰，他猛地挥开那只手继续往前。 有人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他听不清，拼命甩开。 有人从身后贴上来手搭上他的肩膀，嘴里呼出的酒气喷在他后颈上，粗粝的手指蹭过他的锁骨。 阮然拼命挣扎甩开那些人，他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水光模糊了所有灯光，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后背突然撞上一个宽阔的胸膛。 一件外套从身后裹了上来，带着干燥的、雪松味道的气息，劈头盖脸地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有人贴着他的头顶，声音不大，被音乐和尖叫和那些恶心的味道裹着，但他听得一清二楚。 “阮然，别怕，是我。” 阮然拼命挣扎，手推着那个人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想要把他推开。 但他的力气已经用完了，药效把他的最后一丝力气抽干了。 他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那个声音，他听过。 “阮然，别怕，是我。” 那个人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就在他头顶，嘴唇贴着他的发旋。 阮然从水光里努力睁大眼睛，模糊的视线慢慢聚拢在一个人脸上——郁景。 他见过一次，在傅慎寒带他去的那个商业聚会上，穿酒红色丝绒西装，笑着跟他搭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阮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了，手从郁景的衣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郁景把阮然往怀里拢了拢，外套裹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烧得发烫的、浑身发抖的、衣领歪到一边露出大片皮肤的人，目光沉了沉，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周围的人还在扭动，还在尖叫，还在旋转。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抱着一个裹着外套的人穿过了这片乌烟瘴气的狼藉，走出去。
第82章 傅慎寒……老公…… 郁景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深色的SUV，玻璃贴了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他把阮然放在后座，阮然蜷在座椅里，外套还裹在身上，脸埋在外套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红红的、水光潋滟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太能聚焦了，看着郁景，像在看一个模糊的影子。 郁景上了车，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阮然一眼，把空调调低了一些，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 阮然的身体抖了一下，缩得更紧了。 “忍一下，我家不远。”郁景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 阮然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攥着外套的边缘，指节泛白，指甲陷进布料里。 他的呼吸又急又烫，每一次呼气都像在往外吐火。 身体里的那把火烧得他意识模糊，烧得他快要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但他咬着自己的下唇，咬得很用力，尝到了血腥味。 郁景把车开进了一个地下车库，熄了火，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 阮然缩在座椅里没有动，他已经没力气动了。 他的手和脚都不听使唤了，连抬起头看郁景的力气都没有。 郁景在车门外站了一秒，俯身把阮然从座椅里捞了出来。 阮然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发抖。 “别碰我……” 郁景没有松手，抱着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阮然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电梯里很突兀。 他拼命想要保持清醒，把舌尖咬破了，铁锈一样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口腔里。 疼，很疼，但至少能清醒一点。 郁景打开家门，把阮然放在玄关的椅子上。 阮然坐不住，身体往一边歪，郁景扶住他的肩膀，等了几秒，直到他勉强稳住，才松开手。 “浴室在走廊尽头。”郁景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不急不慢的调子，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阮然低着头，攥着外套的领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不像自己：“浴室……” 郁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把浴缸的水打开了，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洗手台上。 他出来的时候阮然还坐在玄关的椅子上，姿势和他进去时一模一样。 “衣服在洗手台上。我去客厅，你好了叫我。” 郁景说完，转身走回了客厅，把走廊的门带上了。 阮然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水声从哗哗的变成细细的，又变成滴答滴答的，他才慢慢站起来。 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向走廊尽头。每走一步，身体里的那把火就烧得更旺一点，烧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好几次他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门框走进了浴室。 冷水和热水混在一起，不烫不凉。 阮然把外套脱了，把衣服脱了，跨进浴缸，慢慢坐了下去。 他把整个人沉进水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浴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水面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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