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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然沉默了,靠在座椅里,眼泪安静地流着。 薄行洲把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熄了火。 阮然跟着他上了楼,走进客厅。 看到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薄行洲把文件拿起来递给阮然。 阮然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是云寒集团的股权结构,密密麻麻的。 第二页是那张海关的查验报告,上面写着“查获疑似毒品一批”,重量那一栏很长,长到他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位数。 他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又从头数了一遍,还是那个数字。 如此巨大的数量,如果坐实了,傅慎寒必死无疑,没有任何悬念。 “薄老师,这不是真的。”阮然抬起头看着薄行洲,“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做这种事,他不会碰毒品的。” 薄行洲没有说话,把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阮然翻开,那一页是一份运输记录,从发货到收货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经手人那一栏写着傅慎寒的名字,法人代表。 “从发货到运输到收货,每一个环节都指向云寒,指向傅慎寒和林默昀。” 阮然看着纸上那个名字——傅慎寒,三个字,横平竖直,和他签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的字一模一样。 他的手在发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薄老师,我要怎么做?” 阮然抬起头看着薄行洲,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他?” 薄行洲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比平时更深、更沉了。 薄行洲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阮然签了字的地方。 “你手里有云寒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傅慎寒转给你的,你已经签了。在工商变更完成之前,这份协议具有法律效力。” 也许傅慎寒早就预感到了什么,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把阮然摘出来,让他干干净净的,不被牵连。 “我需要你签一份委托书,把你在云寒的投票权委托给我。我会以股东身份进入公司,调取所有资料,从内部开始查。” “然后你去别的地方查,社会方面查,暗地查,我会让人帮你。” 阮然看着他,看了两秒。 “好。”一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薄行洲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已经准备好了。 阮然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他把笔放下,把文件推回去,看着薄行洲。 “薄老师,你会救他出来的,对不对?” 薄行洲看着那份签好的委托书,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会。” 他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阮然面前。 “今晚你睡这里,客房收拾过了,明天一早我去公司。” 阮然端着那杯水,水是温热的,不烫不凉。 他握在手心里,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薄老师,许管家会怎么样?” 薄行洲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几秒。“他不会有事。他只是管家,没有参与公司经营。警察问完话就会让他走。” 阮然点了一下头,把那杯水喝了,站起来走进客房。 客房不大,床单是浅灰色的,叠得很整齐,枕头旁边放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看着窗外,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傅慎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想你”和傅慎寒回复的“才刚走五分钟呢宝宝”。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傅慎寒现在在哪里,在看守所里,在审讯室里,在去往某个地方的车上,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的手还握着手机,好像这样就能感觉到傅慎寒的温度。 老公,我在的,一直都在。
第80章 老公,我在查了。你别怕。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阮然眼睛上。 他皱着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鼻尖蹭到一团陌生的、带着洗衣液味道的布料。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慢慢蹭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里不是他的家,不是他和傅慎寒的床,不是他每天早上醒来时看到的那个天花板。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许管家惊恐的脸、后门外停着的车、薄行洲平淡的声音——“货物里夹了毒品”“警方已经介入”“傅慎寒和林默昀被带走了”。 他猛地把被子掀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他顾不上找鞋推开客房的门,穿过走廊,走进客厅。 餐桌前坐着两个人。 薄行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不知道放了多久。 坐在他对面的人是——薄衍。 阮然站在客厅入口,揉了揉眼睛。 薄衍坐在那里,不是幽灵,不是幻觉,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还缠着一圈纱布,在深色的毛衣袖口边缘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额前的碎发不再遮住眼睛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原来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但精神还好。 他没有死。 还活着。 他坐在薄行洲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低着头吹茶叶。 阮然看着他,有些愣愣的:“薄衍?你……你不是已经——” 薄衍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命大。” 阮然花了几秒消化了这个消息,回房间立马把鞋穿好出来。 薄行洲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薄衍一眼,又把目光移开,落在阮然身上。 “他昏迷了好几天,上周才醒。” 薄行洲把薄衍从濒临绝望上拉回来,一个人在家守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阮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是薄行洲的家事,他不需要知道太多。 薄行洲站起来走进厨房,端出了一锅粥和几碟小菜。 阮然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是烫的,从喉咙一路烫下去,烫到胃里。 “薄老师。”阮然放下勺子。 “嗯。” “我今天去公司,你带我去。” 薄行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吃完走。” 薄衍放下茶杯看着阮然。 “我跟你一起去。”阮然看着他,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腕,张了张嘴。 薄衍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拇指在纱布边缘按了一下。 “我没事,死不了。” 阮然看着他点了头。“好。” 吃完饭薄行洲去换衣服了。 阮然和薄衍坐在客厅里等着,两个人各自坐在沙发的一头,中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阮然拿出手机点开傅慎寒的对话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打了一句—— “老公,我在查了。你别怕。” 发出去之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薄衍坐在另一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没有看他。 薄行洲从房间里出来,换了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公文包。 “走吧。” 三个人下了楼,薄行洲把车开过来。 阮然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薄衍坐进后座。 车上没有人说话。 薄行洲开车,阮然看着窗外,薄衍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纱布缠着的手腕搁在膝盖上。 很快,车开进了云寒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薄行洲熄了火拔了钥匙,三个人下了车走进电梯。 阮然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眼睛红红的,头发也没有好好梳,整个人都很憔悴。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电话声复印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的。 看到三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 阮然迎着那些目光穿过走廊走向那间他来过不知道几次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还是原来的样子,办公桌后面的椅子,沙发旁边的茶几,茶几上那盆太阳花还在,嫩黄的花瓣落了小半在桌面上,还没有人来收。 阮然走到办公桌后面在傅慎寒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伸出手摸着桌面,冰凉的红木,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上一次坐在这张椅子上是被傅慎寒抱在怀里。傅慎寒的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左手环着他的腰,右手拿着笔在文件上签字。 他的心跳通过后背传到他的身体里,一下一下的,很稳很稳。 薄行洲把门关上了。 薄衍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城市。 薄行洲把公文包打开,拿出那些文件摊在茶几上开始打电话。 薄衍转过身看着阮然,阮然坐在傅慎寒的椅子上,低着头,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找不到窝的、迷了路的小动物。 看了一眼,薄衍便移开了目光。 阮然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傅慎寒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窗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蜷了起来,攥成拳头,又松开了。 他不能慌,他慌了就没有人替傅慎寒撑着了。
第81章 好恶心… 阮然坐在傅慎寒的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蜷着。 薄行洲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和平时讲课时的从容完全不同。 薄衍站在窗边,纱布缠着的手腕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楼下的车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个人各占一角,像三根被拧在一起的绳子,各有各的紧绷。 阮然的余光瞥到门口的时候,那道影子已经缩回去了。 极快,快到他几乎以为是幻觉。但他看到了——一个人影在门玻璃上晃了一下,像是贴着头顶,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听了有一阵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响。 薄行洲抬起头,薄衍转过身,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阮然来不及解释,手指着门口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有人——” 他已经冲了出去。 走廊很长,日光灯白得刺眼。 阮然光听自己的脚步声和前面那个人皮鞋踩在地板上急促的嗒嗒声。 他看不清那人的背影,只知道是个男的,深色外套,跑得很快,拐过走廊尽头的弯,消失了。 阮然追上去,转过弯,楼梯间的门还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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