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时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 “你怎么还不去?” “我在等你。”陆烬年说,“你三天没给我倒水了。第一天你倒了一次,第二天你让我自己倒,第三天你没提水的事。” 沈时靠在椅背上。 “你记这些干什么?” “因为你倒的水比较好喝。” “水是一样的。” “不一样。”陆烬年认真地说,“你倒水的时候会先烫一遍杯子,然后用厨房纸巾擦干,再倒。水温你会用手背试,不烫了才给我。别人不会这么做。” 沈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厨房。 身后传来脚步声,跟得很紧。 他烫杯子,擦干,试水温,倒水。全程陆烬年站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 沈时把水杯递过去。 陆烬年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笑了。 “甜的。” “水是白的,哪来的甜。” “你倒的。”陆烬年又喝了一口,“就是甜的。” 沈时转身要走。陆烬年跟上来,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泼在沈时的白大褂上。 湿了一片,在腰侧,布料贴上了皮肤。 沈时停下脚步。 “对不起对不起——”陆烬年慌了,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手按在沈时腰侧,隔着湿了的布料,体温透过来。 沈时退了一步。 “别碰。” “可是湿了——” “我自己处理。” 他走进消毒间,关上门。脱掉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腰侧的衣服也湿了,薄薄的白T恤贴在身上,透出皮肤的颜色。 沈时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 “老婆?你没事吧?” “没事。” “你开门让我看看。” “不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陆烬年的声音又响起,比刚才小了很多:“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时擦干脸,戴上眼镜,开门。 陆烬年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个杯子,水已经洒了半杯。他的表情像一只闯了祸的大狗,耳朵垂下来,尾巴夹起来,眼睛湿漉漉的。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沈时看着他。 “你是故意的。” 陆烬年愣住。 “你握杯子的姿势,”沈时说,“拇指压在上沿,食指和中指夹住杯身。这种握法最容易洒水。你不是不小心,你是故意泼的。” 陆烬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时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 “为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秒针走得很慢。 陆烬年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水。 “因为我想碰你。”他说,声音很轻,“你不让我碰,我就只能想办法。” “弄湿我的衣服,就能碰了?” “嗯。”陆烬年点头,“你会擦,擦的时候我就可以帮你。” 沈时没说话。 陆烬年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你不让我靠近,不让我碰你,不让我叫你老婆以外的名字。我只能……” 他没说完。 沈时伸出手,拿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然后他拉起陆烬年的手,放在自己腰,刚才被水泼湿的地方。 陆烬年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不是想碰吗?”沈时说,声音很平,“碰。” 陆烬年没动。他的手贴在沈时腰侧,隔着湿了的T恤,能感觉到里面的皮肤是凉的。 “我……”他的嗓子哑了,“你让我碰的?” “嗯。” “不擦酒精?” “不擦。” 陆烬年的手慢慢收紧,五指扣在沈时腰侧。他的掌心很热,像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石头。沈时的腰很细,他的手几乎能包住半个腰身。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走廊里只有呼吸声。 陆烬年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想了,想得太久了,突然得到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时。”他叫了一声,没叫“老婆”。 沈时抬眼看他。 陆烬年的眼神变了。不是憨,不是傻,是一种很深的、很浓的东西,像陈年的酒,盖子一打开,香气就涌出来,收不住。 “我可以抱你吗?”他问。 沈时没回答。 陆烬年等了三秒,没等到拒绝。他伸手,把沈时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手臂箍在沈时背后,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沈时的身体很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把骨头。 沈时没动。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陆烬年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隔着两层衣服,沈时能感觉到那个节奏,每分钟至少一百三十下。 “你心跳好快。”沈时说。 “嗯。” “为什么?” “因为抱你。” 沈时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抱过别人吗?” “没有。”陆烬年的声音闷闷的,“只抱过你。” “真的?” “真的。”陆烬年收紧了手臂,“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沈时闭上眼。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手指搭在陆烬年背上。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但陆烬年感觉到了。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把脸埋进沈时肩窝里,肩膀开始抖。 不是在哭。是在忍。 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不用忍了。 沈时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天很蓝,有鸟飞过。 “陆烬年。” “嗯。” “抱够了就松开。我还有工作。” “再抱一会儿。”陆烬年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沈时没催他。 墙上的挂钟走了五分钟。 陆烬年才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嘴角是往上翘的,笑得像只吃饱了的金毛。 “谢谢老婆。” 沈时转身走进诊室,坐下,拿起笔。 他的手很稳,字迹工整。但写了两行,笔停了。 纸面上,有一滴很小很小的水渍。 不是他的。 沈时看着那滴水渍,没擦。 他翻过那一页,重新写。 晚上,陆烬年来敲门了。 沈时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枕头。表情很乖,像来申请留宿的小学生。 “我能进来吗?” “干什么?” “睡觉。” “你有房间。” “你的房间比较香。” 沈时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出门口。 陆烬年走进来,把枕头放在床边的地毯上,铺好毯子,躺下来。动作一气呵成,像排练过很多遍。 沈时关灯,躺上床。 黑暗中,陆烬年的声音从床下传来。 “老婆。” “嗯。” “你今天让我抱了。” “嗯。” “以后还能抱吗?” 沈时没回答。 陆烬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又问:“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还没想好。” “想什么?” 沈时翻了个身,面朝床边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陆烬年的脸,只能看见毯子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想你是不是在骗我。” 床下安静了一瞬。 “我没骗你。” “你怎么证明?” 陆烬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时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陆烬年从毯子里伸出手,举到床边。 手心朝上,五指张开。 “你摸我的心跳。”他说,“骗人的时候,心跳会变。” 沈时没动。 陆烬年举着手,没放下。 过了很久,沈时伸出手,手指搭在陆烬年的手腕上。 脉搏跳动,一下一下,很稳。 每分钟七十八次。 “没变。”沈时说。 “因为我没骗你。” 沈时收回手,翻回去,面朝天花板。 “睡觉。” “好。” 陆烬年把手缩回毯子里。 房间里安静了。 过了几分钟,陆烬年的声音又响起,带着困意:“沈时。” 不是“老婆”,是“沈时”。 沈时睁开眼。 “你叫我的名字了。” “嗯。” “为什么?” “因为刚才抱你的时候,”陆烬年说,声音越来越小,“你让我叫你名字了。你没说,但是你让我叫了。” 沈时没说话。 陆烬年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睡着了。 沈时躺在黑暗中,睁着眼。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搭在陆烬年手腕上的那几根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脉搏跳动的触感。 一下一下。 很稳。
第8章 争夺 沈时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屏幕上一串陌生号码。他看了一眼,没接。震动停了,又响。第二遍的时候,他拿起手机走到走廊。 “沈医生,我是周律师。打扰了。” “说。” “陆夫人决定今天上午十点来接陆少爷。请您做好准备。” 沈时靠在墙上。 “我不同意转院。” “陆夫人说,如果您不同意,她会申请法院禁令。沈医生,陆家有的是律师。您一个人,扛不住的。” 电话挂了。 沈时站了一会儿,回到房间。陆烬年还睡在地毯上,毯子裹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睡相很差,嘴巴微张,睫毛一动不动。 沈时蹲下来,看了他几秒。 然后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陆烬年动了动,往毯子里缩了缩,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老婆……” 沈时站起身,去洗漱。 上午九点半,诊所门口停了四辆车。 黑色奔驰,统一涂装,没有标识。第一辆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周律师。第二辆车下来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体格都在一米八五以上。第三辆车门开了,何婉清踩着一双Jimmy Choo走出来,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表情冷淡。 第四辆车没开门。 沈时站在诊所门口,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细框眼镜戴得端正。 “沈医生。”何婉清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节奏很稳,“我来接烬年。” “他的观察期还有九天。” “我咨询过医疗委员会。观察期不是强制性的,监护人有权随时终止。”何婉清从周律师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这是法院的临时裁定,允许监护人在有医疗监督的前提下转移病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5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