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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自己碰的。 沈时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百叶窗。那个穿橘色工装的人还在,还是低头看手机的姿势。沈时盯着他看了十秒,那人始终没动。然后沈时注意到,那个人的手机屏幕是黑的。他没有在看手机,只是低着头。 沈时放下百叶窗,转身。 “醒了就别装了。” 陆烬年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眨了眨,笑得一脸无辜:“老婆你怎么知道我在装?” “你呼吸频率变了。装睡的人每分钟呼吸十二到十四次,你刚才只有十次。” “你睡着的时候不会把画册攥那么紧。”沈时看了一眼他手里卷了边的画册,“松手。” 陆烬年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把画册的封面攥出了两道折痕。他赶紧松开,把画册抚平。 “有人进来过。”沈时打断他,“今天下午,你睡着的时候,有人进了诊所。” 陆烬年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很沉的、很专注的东西。 “丢了什么东西?” “没有。”沈时指了指桌上的键盘,“但我的键盘被人动过。往左偏了两厘米。” 陆烬年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个键盘。“两厘米。你确定不是你碰的?” “我确定。” “那你觉得是谁?” 沈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放在桌上。陆烬年低头看那行字,念出声:“‘创可贴贴得很好。建议下次使用医用胶带,附着力更强。’” “什么意思?”陆烬年抬起头。 “意思是有人看到了你手上的创可贴,看到了我贴的,还给出了建议。” 陆烬年伸手用指甲在纸面上划了一下。没有墨粉脱落。“打印的。查不到打印机。” “嗯。” 陆烬年把纸放回桌上,在诊室里走了两圈。“老婆,你害怕吗?” 沈时靠在办公桌边。“不害怕。” “为什么?” “因为害怕没用。” 陆烬年停下来,转身看着他。“那你觉得他们想要什么?” 沈时想了想。“不知道。但如果他们想要什么,会再来的。” 他走过去,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然后拿起桌上的酒精棉片,抽出一张,擦了擦刚才碰过纸的手指。一下,两下,三下。 陆烬年看着他的手。“你今天擦了三遍。你在紧张。” 沈时把酒精棉片扔进垃圾桶。“我在思考。思考为什么有人会注意一个创可贴。除非他们一直在看。”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婆。”陆烬年开口,“你说,会不会有人一直在看我们?从第一天开始?” 沈时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刚才说的。”陆烬年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而且外面那个人,今天下午一直站在那里。我睡着之前他就在,醒来他还在。一个正常人不会在一个路灯下站一下午。” 沈时走到他身边,也往外看了一眼。那个穿橘色工装的人不在了。路灯下面空荡荡的。陆烬年放下百叶窗。 “走了。” “嗯。” 两个人站在窗边,谁都没动。过了很久,沈时开口:“从明天开始,诊所的门除了你和我,谁都不开。” “快递呢?” “放门口。” “你妈呢?” 沈时看了他一眼。“你妈来了也不开。” 陆烬年嘴角弯了一下。“好。” 晚上,沈时洗完澡出来,发现陆烬年坐在他房间的床上。他穿着白天那件白T恤,头发还是湿的,盘腿坐在床尾。 “谁让你坐床上的?”沈时擦着头发,站在门口。 “地上凉。我腰疼。” “你二十四岁,腰疼?” “我受过伤。”陆烬年抬起头,“被绑架的时候,他们打我的腰。阴天会疼。” 沈时擦头发的手停了。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掀开陆烬年T恤的下摆。腰侧有一片陈旧的疤痕,皮肤凹凸不平。沈时的手指悬在疤痕上方,没碰。 “什么时候的事?” “十二年前。” “还疼吗?” “阴天疼。今天没下雨。” 沈时收回手,把T恤放下来。“明天去买个床垫。你睡床上,我睡地毯。” 陆烬年摇头。“不行。这是你的床。” “你是病人。” “病人也不能睡医生的床。” 沈时没再争。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备用被子,铺在地毯上,躺下来。陆烬年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他。 “老婆,你真的要睡地上?” “嗯。” “那我也不睡床。”陆烬年抱着枕头要下来。 “你腰疼。” “我不怕疼。” “我怕。”沈时闭上眼,“你疼了会哼哼,我睡不着。”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枕头放回床上,自己躺下来。 “老婆,你今天收到的那个纸条,你说有人在看我们。” “嗯。” “你觉得他们看了多久了?” 沈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的?” 沈时想了想。“今天。你睡着的时候,我出去了一下。回来发现键盘偏了。然后我翻了翻之前的照片——三天前拍的,键盘在正中间。昨天没拍,但前天拍了一张,键盘也在正中间。” “所以是今天动的。” “嗯。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 “你第一次用的那个杯子。有裂纹的那个。我放在消毒柜第三层靠右。今天打开消毒柜,它在第二层。”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不会。我放东西的位置不会记错。” 陆烬年翻了个身,面朝床下的方向,看着沈时躺在地毯上的轮廓。“老婆,你收集的那些东西——我的头发、杯子碎片——你还放在抽屉里吗?” 沈时没回答。 “你去看一下。” 沈时坐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那个小号的密封袋还在,里面装着两根头发。他把袋子举到灯下看了看——两根,没少。但袋子的封口是开的。他记得自己封了口,用指甲压紧了密封条。现在密封条开了大概两毫米。 沈时把袋子放回抽屉,锁好。他坐回地毯上,盖上被子。 “少了什么?”陆烬年问。 “没少。” “那你为什么锁抽屉?” 沈时闭上眼。“睡觉。” 陆烬年没再问。房间里安静了。过了很久,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清醒。 “沈时。” 沈时睁开眼。“你叫我的名字了。” “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能对‘老婆’说。”陆烬年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如果有人真的在看我们,那他们从第一天就开始了。你的键盘、消毒柜里的杯子、密封袋的封口——不是今天才发生的。是今天才被你发现的。” 沈时没说话。 “他们不是今天才开始看的。他们一直都在。只是今天,他们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你该知道了。” 沈时躺在黑暗里,睁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陆烬年沉默了很久。“第一天。你关灯之后,我在地毯上没睡着。我看到窗外有一盏红色的灯,亮了,灭了。不是车灯,不是路灯。它亮了三秒,灭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又亮了,三秒,灭了。” 沈时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你的脑子没坏。” “我知道。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知道。” 沈时闭上眼。“现在我知道了。”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时,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沈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因为如果他们想做什么,早就可以做了。他们没做。他们只是在看。” “那他们想看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他们想看什么——继续活着就行了。” 陆烬年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好。继续活着。” 窗外,对面楼顶。那盏红色的灯又亮了。三秒。灭了。 沈时看到了。他没闭眼。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墙壁上,便利贴撕掉之后留下的胶痕还在。沈时伸手摸了一下,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睡了。
第10章 镜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沈时注意到碗沿有一个缺口。不是新缺口,边缘已经被磨圆了,露出深灰色的胎体。这套碗用了三年,他记得每一个碗的状态。这个缺口的碗,应该在橱柜最里层,因为他嫌它不好看,从来不用。 “这个碗你从哪拿的?”沈时问。 陆烬年端着另一碗面坐下来,看了一眼沈时的碗。“橱柜里。最里面。” “你翻了我的橱柜?” “找醋的时候翻到的。”陆烬年夹了一筷子面,“那个碗在最里面,落灰了。我洗了才用的。” 沈时没说话。他低头吃面,筷子碰到碗沿的缺口,发出细微的叮一声。 “老婆,你不喜欢那个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用?” 沈时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从来不用?” 陆烬年嚼着面,含混地说:“因为你橱柜里的碗,这个牌子的你买了十二个。你常用的两个在消毒柜里,每天换着用。剩下十个在橱柜里,按照新旧的顺序排列。这个缺口的在最里面,是第一个买的,后来被淘汰了。” 沈时放下筷子。“你什么时候数了我的碗?” “昨天。你出去买咖啡的时候。” “你还翻了什么?” “没翻别的。”陆烬年低下头,“就是想知道你平时怎么生活。你的东西放得很整齐,每一件都在该在的位置。” 沈时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重新拿起筷子。“以后翻东西之前告诉我。” “好。”陆烬年点头,“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本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里面写了大概三十页。我看了一页就放回去了。” 沈时筷子停了。“你翻了我床头柜?” “嗯。”陆烬年没有躲闪,眼神很平静,“昨天晚上你洗澡的时候翻的。我就看了一页。第一页写了‘观察日志’四个字,下面写的是‘第一天。当事人B进入诊所。体温36.7℃,心率88。当事人A心率72。’” 他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老婆,你也在记录我。” 沈时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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