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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行为,在温砚看来,大概很烦。 路野走下楼梯,坐在书桌前,盯着那道题发呆。他不敢再做别的题,也不敢离开,就坐在那里,等温砚开完会。 一个小时后,温砚下楼了。 他走到书桌旁,看了路野一眼。 “题呢?” 路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把作业本递过去。 温砚接过作业本,看了一眼那道题,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公式,递给路野。 “看懂了吗?” 路野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下次我在开会,不要敲门。” “对不起。” 温砚没有说“没关系”。他只是转身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温砚没有下楼吃晚饭。 路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一桌子的菜,一口都吃不下。他知道这不是冷战——温砚只是不饿,或者在忙。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慌。 他想起上次被冷处理的感觉。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害怕再来一次。 他害怕温砚觉得他太麻烦、太黏人、太不懂事,然后决定不要他了。 他坐在餐桌前,盯着楼梯口,等了很久。 九点,十点,十一点。 温砚没有下来。 路野把菜收进冰箱,洗了碗,擦了桌子,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没有上楼,就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第14章 冲突 他不敢睡。 他怕温砚半夜下来喝水,看见他睡着了,觉得他不懂事。 他也怕温砚不下来。 两种恐惧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缠越紧。 凌晨两点,温砚下楼了。 他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转身的时候看见路野坐在沙发上。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路野站起来,声音有些哑:“我……我不困。” 温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是因为今天的事?” 路野没有回答,但他低下头的样子就是答案。 温砚叹了一口气。 很轻的一声叹息,但在凌晨两点的安静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路野,”温砚说,“我惩罚你,不是因为讨厌你。” 路野抬起头。 “是因为你需要知道边界在哪里,”温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道理,“你不知道边界,就会不安。你越不安,就越想试探。你越试探,就越容易踩线。我惩罚你,是为了让你知道边界在哪里。知道了,你就不用怕了。” 路野站在那里,看着温砚,眼睛一眨不眨。 “今天的事,”温砚继续说,“我只是在忙,没有生你的气。但你确实不应该打扰我。以后记住了就行,不用惩罚自己。” 他看了一眼手表。 “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路野点了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温砚。” “嗯?” “谢谢你告诉我。” 温砚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睡。 路野上了楼,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温砚说,惩罚是为了让他知道边界。 知道了边界,就不用怕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让他觉得更安心一些。 原来惩罚不是讨厌。 是在意。 是在告诉他——这里有边界,不要越过去。越过去会受伤。 这是温砚保护他的方式。 路野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很快就睡着了。 路野发现,他最怕的不是被打、被骂,甚至不是被赶走。 他最怕的是被冷落。 那种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要难以忍受。 它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关在阳台上,整整一天不理他。他隔着玻璃门看客厅里的电视,看父亲和继母吃饭,看弟弟在沙发上玩玩具。他拍门,喊叫,哭,闹,没有人理他。 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像一根钉子,钉在他心里最深处,至今没有拔出来。 温砚的冷处理,就是把这根钉子又往里钉了一寸。 有一次,路野犯了一个比上次更严重的错误——他在外面跟人起了冲突。 不是打架,但差一点就打了。一个路人在超市插队,路野说了他一句,那个人回头骂了他,骂得很难听,还说了温砚的坏话——“你这种小混混,也就那种没眼光的人才看得上。” 路野没有动手。 但他的脸色变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他没有动手。 他转身走了。 但他走的时候,脸色很差,浑身都在发抖。收银员问他“没事吧”,他没有回答,拎着购物袋就出了门。 回到家,他把购物袋放在厨房,然后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说。 温砚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怎么了?” “没事。” 温砚没有追问。他去厨房看了一眼购物袋,发现里面只有半袋东西——有一半的菜没有买。 他走回客厅,站在路野面前。 “路野,看着我。” 路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在忍着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路野咬着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人骂我。” “骂你什么?” 路野没有回答。他不想把那些话重复出来,因为那些话里有温砚。 温砚没有再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没有动手,对吧?” “没有。” “那就行了。” 温砚说完,上了楼。 那天晚上,温砚没有下楼吃饭。 第二天早上,温砚没有跟路野一起吃早饭。 他煮了咖啡,烤了面包,端着托盘上了楼。 路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上楼,看着书房的门关上。 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越攥越紧,紧到他喘不过气来。 温砚生气了。 不,温砚没有生气。如果温砚生气了,他会说出来,会惩罚他,会告诉他哪里做错了。但温砚没有。温砚只是沉默。沉默地出门,沉默地回来,沉默地吃饭,沉默地上楼。 这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要可怕。 因为路野不知道温砚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在惩罚自己,还是真的不在乎了。不知道这种沉默会持续多久。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路野撑不住了。 第二天晚上,温砚从书房出来,去厨房倒水。路野站在楼梯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温砚。” 温砚停下来,看着他。 “对不起,”路野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该跟人起冲突。你说了不许打架,我虽然没有动手,但我不该跟人吵架。我应该直接走开,不应该跟那个人说任何话。对不起。” 第15章 他在意我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你不要不理我。” 他的声音碎了,像玻璃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但不要不理我。” 温砚端着水杯,看着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和路野压抑的抽泣声。 温砚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过去,站在路野面前。 “我没有不理你,”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我只是在忙。” 路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你骗人,”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一个孩子在跟大人顶嘴,“你以前忙的时候也会跟我说话。” 温砚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在生气。” 路野的嘴唇抖了一下。 “但不是因为你跟人吵架,”温砚继续说,“是因为你没有告诉我。” 路野愣住了。 “你受了委屈,回来什么都不说。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温砚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路野心上,“你觉得自己不重要,还是觉得我不会在意?” 路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路野,我惩罚你,是因为你不跟我说实话。不是因为你跟人吵架。” 路野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以为……我以为你会觉得我麻烦……” “你是麻烦,”温砚说,语气没有任何转折,“但我说过,我不怕麻烦。” 他转过身,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去洗把脸,然后下来吃饭。我做了红烧肉。” 路野站在楼梯口,看着温砚走进厨房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这次没有憋着。 他站在楼梯口,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他去洗手间洗了脸,下楼坐到餐桌前。温砚把红烧肉端上来,放在他面前。 “吃吧。” 路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甜的。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眼泪又掉下来了,滴进碗里,和米饭混在一起。 温砚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什么也没说。 但那顿饭,他吃得很慢。 比平时慢了很多。 温砚开始教路野一件事——克制。 不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教的,而是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一点一点地渗透。 “有人骂你,你可以生气,但不能动手。”这是克制。 “有人插队,你可以提醒,但不能纠缠。”这也是克制。 “有人挑衅,你可以走开,但不能回头。”这还是克制。 路野在学习。 他学习的方式很笨拙——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地吸收温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 温砚说“不要动手”,他就在被人推搡的时候攥紧拳头,转身走开。 温砚说“不要纠缠”,他就在被人辱骂的时候闭上嘴,快步离开。 温砚说“不要回头”,他就在被人挑衅的时候咬紧牙关,一直往前走。 他在把自己身上的野气一点一点地收起来。 这个过程很痛。 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心理上的。那种痛来自于压抑——把本能压下去,把冲动压下去,把愤怒压下去。像把一头野兽关进笼子里,它在里面咆哮、冲撞、挣扎,但笼子的门是锁着的,它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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