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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点开搜索框,犹豫许久,敲下一行字: “怎么控制忮忌心” 页面跳出无数结果,他却一条都没点开。 他清楚,问题从不是忮忌心太重。 是他没有资格忮忌。 忮忌的前提是拥有,可他从未拥有温砚。他只是被收留、被管束、被允许留在身边的一个存在。 一个存在,不配谈忮忌。 他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布料很快洇湿一片。 次日。 沈屿再次上门,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男人穿黑色皮衣,发色深灰,沉默地站在沈屿身后半步,神情冷淡,目光却始终黏着沈屿,像一头被驯服的狼。 “这是我男的人,林野。”沈屿介绍得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野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温砚扫了林野一眼,又看向沈屿,唇角轻挑:“你养的这个,看着不太安分。” “确实难管,”沈屿笑,“但管得住。” 路野站在楼梯口,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路野站在楼梯口,将那段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他抬眼看向林野时,对方也正巧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路野瞬间读懂了那眼神——是同类的眼神。 两个都曾在黑暗里漂泊,被人伸手捞起、又被规训束缚的人。 路野立在原地,没有下楼。 他不想面对,却又忍不住好奇——林野是怎么被“管住”的?沈屿用的是和温砚一样的方式,还是另有办法? 楼下的说话声隐约传来,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却又不敢靠近。 他怕看见沈屿与温砚相谈甚欢的模样,怕看见那份他永远融不进去的默契,更怕确认那个残酷的事实: 他永远只是温砚养在身边的人,成不了温砚心里的人。 他转身回房,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翻开练习册,一道接一道地做题。 直到手酸眼花,脑子发僵,也不肯停下。 只有沉浸在数学题里,他才能暂时不去想沈屿,不想林野,不想温砚,也不想自己。 …… 林野上楼了。 路野听得出脚步声——不是温砚那种轻得近乎无声的步调,也不是沈屿的柔和,这脚步更沉、更随意,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 房门没关。 林野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看向路野。 “好久不见,原来你就是温砚养在身边的那个?” 路野放下笔,转头与他对视。几秒的沉默里,空气里浮着微妙的张力。 “好久不见。”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野沈屿的人。” “沈屿的人”这五个字,他说得坦荡笃定,像是在宣告一段彼此归属的关系。 路野望着他,忽然生出几分羡慕。 那份笃定,是他从未有过的。 “找我有事?” “沈屿让我上来看看,”林野走进来,随意坐在床边,跷起腿,“说你一个人待着闷。” 路野没接话。 林野打量着房间:堆满习题的书桌,墙上的课程表,床头柜里装着千纸鹤的玻璃罐。 “在温砚这儿,多久了?” “快两个月。” “习惯了?” 路野迟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林野低笑一声,没有嘲讽,只有同病相怜的理解。 “我懂。沈屿也这样,规矩一堆,这也不准那也不许,烦得很。”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他?” 林野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些:“他是第一个不嫌弃我的人。不嫌我野,不嫌我脏,不嫌我没上过学。把我从街上捡回来,给我吃给我住,教我读书,教我做人,而不是像条野狗一样活着。” 路野喉间一紧。 “可他依旧把我管得很严,”林野继续道,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他说一,我不能说二。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像个宠物。” 路野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把我当宠物,只是不知道怎么好好对一个人。” 路野猛地抬头。 “温砚也是一样,”林野看着他,“沈屿跟我提过他。家境好,却从小没人管,一个人长大。他不会表达亲近,不懂怎么说在意。给你立规矩,不是想把你拴住当狗养,是怕你走。” 路野的呼吸骤然一顿。 “怕我走?” “嗯。”林野起身,“怕你离开,才用规矩圈着你;怕你出事,才不许你打架;怕你跟外人走掉,才不让你和过去的人来往。他所有的规矩,都是因为怕。” 他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回头:“你和我不一样。沈屿会说在意,会说别走。可温砚不会,他什么都藏在心里,要你自己去猜。猜他是不是在乎你,是不是怕你离开,是不是真心想留你。” 路野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别猜了,”林野轻声道,“他愿意把你留在身边,就是答案。” 林野走后,路野仍坐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的话。 “所有的规矩,都是因为怕。” “他把你留到现在,就是答案。” 他想起温砚说过的话: “我说过,我不怕麻烦。” “我罚你,不是因为讨厌你。” “你是麻烦,但我不怕。” 零碎的话语在心里拼凑成完整的模样。 温砚从不说“我在意你”,从不说“你别走”,从不说“你是我的”。 可他会在路野出门时叮嘱小心,会在他回家时先去厨房看一眼,会在睡前等着他一句晚安。 这些藏在细节里的等待,就是温砚的在意。 那些看似严苛的规矩,就是温砚的不安。 眼泪无声落下,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心里某块紧绷的地方忽然软了下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而上。 他抹掉眼泪,起身走出房间,慢慢下楼。 客厅里,温砚和沈屿坐在沙发上喝茶。 路野走到温砚面前,静静站着。 温砚抬眸:“怎么了?” 路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他想说出所有的心事,想告诉温砚他都懂了,想承诺自己会乖乖听话,会一直留在他身边。 第20章 我想成为你的人 但最后,他只轻轻说了一句: “我饿了。” 温砚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厨房里有饭,自己去盛。” 路野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他盛了一碗饭,夹了几块排骨,在餐桌旁坐下。 一口饭,一口肉,还是温砚惯做的甜口,和第一次吃到时一模一样。 他低着头慢慢吃,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这一次,却没有抬手去擦。 …… 沈屿和林野离开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路野洗好碗、擦净桌,将厨房收拾得整整齐齐,才走到客厅门口。 温砚坐在沙发上看书,台灯光晕柔和地落在他侧脸,线条都温和了几分。 路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心里有太多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温砚没有抬头,淡淡开口:“站在那儿做什么,进来。” 路野这才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规规矩矩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头,像个等候指令的人。 温砚翻了一页书,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不冷,也不局促,是像冬夜被窝一般安稳温暖的静。 路野很喜欢这样的时刻,不用刻意找话,不用小心翼翼讨好,只要待在温砚身边,就觉得踏实又满足。 “温砚。” “嗯。” “林野跟我说了些话。” 温砚合上书,看向他:“什么话?” 路野迟疑了片刻,低声道:“他说,你立那么多规矩,是怕我走。” 温砚神情未变,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还说,”路野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不会说在意我,可我能自己去懂。你愿意把我留在身边,就是答案。” 温砚沉默了几秒,语气清淡,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林野话太多,下次少让他来。” 路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刻意讨好的笑,是像雨过天晴般,发自心底的轻松与欢喜。 温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才移开重新拿起书。 可路野清楚看见,他翻书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却被他牢牢捕捉到。 “温砚。” “嗯。” “我不会走的。” 温砚没有应声。 路野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又回头望他。 “不管你立多少规矩,不管你怎么冷处理,怎么罚我,我都不会走。” 灯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 “我想留下来。” “我想成为你的人。”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路野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喉咙。 温砚依旧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书。 路野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见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回应,像风拂过湖面,只漾开一圈浅痕。 “我知道。” 路野上楼回房,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心跳依旧快得让整个人微微发颤。 温砚说的是“我知道”,不是好,不是不行,也不是以后再说。 不算答应,也不算拒绝。 可路野已经觉得足够。 只要他没说“不行”,就还有可能。 他缩在被子里,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睛亮闪闪的,像一只终于找到安稳小窝的小狗,蜷在温暖里,满心都是踏实的满足。 …… 从那天起,路野变了。 不是变得不听话,而是不再那样小心翼翼。 以前做任何事,他都会先反复思量——温砚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觉得烦,会不会因此不要自己。那些顾虑像一层又一层滤网,滤掉了所有莽撞与真心,只留下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模样。 而现在,他开始试着,不再那么害怕。 第21章 改变 他会在温砚看书时坐得更近一些,近到肩膀几乎要碰到温砚的手臂。他会在温砚煮咖啡时站在旁边,不再倚着门框远远观望,而是立在操作台另一侧,帮忙递咖啡豆、滤纸和杯子。他会在温砚出门时多说一句,不再是客套的“路上小心”,而是带着期盼的“早点回来”。 每一件小事,他都在悄悄试探——试探温砚的底线在哪里,试探自己可以靠近到什么程度,试探温砚会不会将他推开。 温砚没有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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