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了。” 路野立刻放下筷子,站起来,伸手去端那盘排骨。 “我重新做。” “坐下。”温砚说。 路野停下来,看着他。 “我说咸了,不是让你重新做,”温砚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下次少放点盐就行。坐下吃饭。” 路野慢慢地坐下来,拿起筷子,但没有夹菜。 “路野,”温砚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不用每次我说什么就立刻去做。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感受,不是在命令你。” 路野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小,“但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我不开心,不是你的错,”温砚说,“菜咸了就是咸了,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为这种事道歉,也不用为这种事补救。” 路野没有回答。 温砚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心疼——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心疼。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像是看见一个人把自己缩得太小,小到几乎看不见。而他想把那个人拉出来,让他变大,让他站在阳光下,让他知道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因为他自己也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路野不应该这样。不应该觉得自己只配听话,不应该觉得自己不配有任何需求,不应该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路野。 所以他只是说了一句:“吃饭吧。” 路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小心,夹菜的时候只夹自己面前的,喝汤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咀嚼的时候闭着嘴。他把自己所有的存在感都降到了最低,低到像是不存在一样。 温砚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说。 但他吃得比平时少。 因为他忽然觉得,这顿饭很咸。 不是排骨咸。 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咸得他咽不下去。 第17章 胸口闷闷的 变化,是从一个人出现开始的。 那天下午,温砚接了一通电话。 路野在厨房切着水果,忽然听见他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不是对自己那种平稳克制的温和,而是裹着一层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柔软的调子。 “嗯,好久不见……明天下午?可以,来家里吧……行,见面聊。” 路野手里的刀顿在半空,刀刃上沾着的苹果汁,一滴一滴落在案板上。 来家里。 谁要来家里? 温砚挂了电话,走进厨房倒水。路野低头继续切苹果,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尖。 “明天下午我有朋友过来,”温砚喝了口水,淡淡吩咐,“你在楼上做作业,不用下来。” “什么朋友?” 路野问得太快,快到来不及收敛语气。 那声音里藏着明显的紧张与试探,像一只护食的小狗,听见有人靠近领地,本能地发出了低哑的戒备。 温砚看了他一眼。 “大学同学。” “叫什么名字?” “这不重要。” 温砚端着水杯转身离开,只留路野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手指攥着水果刀,指节泛白。 他忽然不想切苹果了。 不,是忽然什么都不想做了。 …… 第二天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起。 路野坐在楼上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数学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钉在楼下——门开的声响,温砚一句轻淡的“来了”,紧接着,另一个男声响起,清朗温和,带着熟稔的笑意。 “温砚,你这儿还是这么干净,跟样板间似的。” “进来坐。” “带了点茶,你上次说想喝的那款,我托人弄来的。” “谢了。” 路野的指节猛地攥紧了笔。 那个人,带了茶。 温砚爱喝茶,他是知道的。可他从不知道温砚喜欢哪一种,也从不敢多问。他只会在温砚泡茶时默默烧水,再把茶杯端到他右手边,规规矩矩,不多一分逾矩。 但这个人知道。 知道温砚惦记的茶,还特意为他寻来。 路野胸口像被什么堵得死死的,闷得喘不上气。 他想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好,而温砚是第一个所以会有点依赖他,这是很正常的毕竟连小动物都有恋母情结。 可是当他起身走到楼梯口,悄悄往下望了一眼。 客厅里,温砚和一个年轻男人并肩坐在沙发上。那人穿米白毛衣,戴一副银框眼镜,模样斯文,说话时微微偏头,笑起来很好看。他和温砚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一种默契熟稔、无需客套的亲近。 他们聊得自然又顺畅,像两块恰好契合的拼图,严丝合缝。 路野退回房间,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感到胸口闷闷的,温砚为什么不可以只是我的呢他想。 他不认识那个人。 却没来由地,非常讨厌那个人。 不是因为对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和温砚之间那份自己永远也插不进去的默契。 他可以学温砚的规矩,可以听温砚的话,可以把温砚要求的一切都做到最好。 可他没办法和温砚聊大学时光,没办法挤进他们共同的过往,更没办法拥有那些只属于他们、而他从头到尾都缺席的岁月。 他从来都不在温砚的过去里。 他只是被温砚捡回来的人,像一件临时收留的东西,不起眼,也随时都能被放下、被丢掉。 他渐渐明白,自己对温砚的依赖早已超出了安稳与归属,那是实打实的心动,是藏在日常里的喜欢,是沉甸甸的爱。 第18章 不高兴 路野在楼上,耗过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再一个小时。 他勉强做了几道题,错了大半。把错题抄下来重算,还是错。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不是冷,是有团说不清的东西在身体里乱撞,找不到出口,只闷得人发慌。 他想下楼。 想站在那个男人面前,让对方知道,这个家里还有他的存在。 想坐到温砚身边,让他明白,谁才是该守在他旁边的人。 他甚至在心里疯癫地想喊一句“温砚是我的”,可话到喉咙口,又被理智死死掐住。 他哪里有资格。 温砚从来都不是他的。 可他,总归是温砚捡回来的啊。 下午五点,温砚上楼。 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路野僵在书桌前,笔捏在手里,作业本上涂涂改改,乱得一塌糊涂。 “我朋友要走了,”温砚开口,“下来打个招呼。” 路野抬头望着他,喉咙发紧。 他想说不去,可不敢。 怕温砚觉得他没礼貌,怕他觉得自己不懂事,更怕自己让温砚在朋友面前难堪。 “好。” 他站起身,沉默地跟在温砚身后下楼。 客厅里,男人已经站在门口穿外套。看见路野,他弯了弯眼,笑容温和得像春风。 “你就是路野吧?温砚跟我提过你。” 路野缩在温砚身后半步,没笑,没说话,只冷淡地点了下头。 脸上冷得像块冰,不是故意摆脸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面对陌生人,第一反应就是收起所有情绪,关紧所有门,不让任何人窥见里面的慌乱。 温砚微微皱眉。 “沈屿,这是路野。”他侧过身,把路野往前带了带,“路野,这是沈屿,我大学同学。” “你好。”沈屿伸出手。 路野扫了一眼那只手,没有去握。 “你好。”声音硬邦邦的,不带一点温度。 空气僵了一瞬。 沈屿自然地收回手,笑了笑,并没在意。他看向温砚,眼神里带着“没关系”的示意,转身走了出去。 温砚送他到门口,关上门,回头看向路野。 少年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像只浑身炸毛的猫,每一根神经都写着“别靠近我”。 “路野。” “嗯。” “为什么不握手?” “不想握。” 温砚走到他面前,沉声道:“看着我。” 路野缓缓抬头。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是叛逆,也不是愤怒,是更原始的不安——像领地被入侵的小兽,想反抗,又被长久的顺从压得动弹不得,所有尖锐最后都转向自己,成了沉默又压抑的难受。 “你在不高兴,”温砚看着他,“为什么?” 路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能说。 不能说自己嫉妒,不能说讨厌那个人和温砚之间的熟稔,更不能说怕被取代。这些话太荒唐、太幼稚,也太逾矩。 他不过是个被收留的人,有什么资格嫉妒温砚的朋友,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温砚只属于他一个人。 “没有不高兴,”他低声说,“我只是……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第19章 忮忌 温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是我的朋友,不是陌生人。” “他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话一出口,路野自己都愣了神。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温砚说话——不是顶撞,不是叛逆,是带着几分危险的占有欲,像在无声地划清界限。 温砚眼尾微眯。 “上楼去。” 路野脊背一僵。 “作业做完再下来。” 他转身踏上楼梯,脚步沉得发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绵软无力。 进了房间,关上门,他直直坐在床边。 没有写作业,只是怔怔望着墙壁,脑子里一片空白。 …… 温砚没有罚他。 没有冷脸,没有禁足,更没有将他推开。那天晚上,他甚至照旧做了路野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和往日分毫无差。 可这顿饭,路野吃得比任何惩罚都煎熬。 因为温砚对他,太正常了。 正常得仿佛下午那场争执从未发生,正常得仿佛不在意他的情绪,不在意他为何不愿与沈屿握手,不在意那句带着占有欲的顶撞。 这份“如常”,比冷处理更让他心慌。 冷处理至少说明温砚在意,在意他做错了事,才用沉默惩戒。可这般平静,只让路野觉得,自己的喜怒、忮忌、小心思,在温砚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筷子顿在半空,夹着的排骨落回碗里。 “怎么了?”温砚抬眼。 “没什么。”路野重新夹起,塞进嘴里,“不饿。” “不饿也吃。” 他低下头,一口口扒着饭,把米饭和眼眶里的热意一起咽下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