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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书。”秦司珩看着他,“高级法律顾问。你还没给答复。” 江屿白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在想。” “想什么?” “想很多事。”江屿白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想我到底要不要留下来。留下来做什么。留下来之后,怎么面对那些人。” “哪些人?” “你。”江屿白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秦司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避开江屿白的目光,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这个问题,”他说,“你可以慢慢想。不急。” “你昨天说,有些东西演久了就分不清真假。”江屿白说,“那现在呢?还分得清吗?” 秦司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街道上的车流,看了很久。 “分不清。”他说,声音很低,“但也不想分了。” 说完,他转身走下台阶,朝路边停着的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江屿白一眼。 “明天下午,顾明轩案的庭前会议。你去不去?” “去。” 秦司珩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江屿白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秦司珩的消息。 “那块表,背面我想好刻什么了。” 江屿白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刻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屿白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屏幕亮了。 “等你想留下来的时候再告诉你。” 江屿白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他没有回复。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朝地铁站走去。阳光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和冬天的温度不太相称。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脑子里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 “等你想留下来的时候再告诉你。” 他想留下来吗? 他不知道。 但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要离开。
第55章 庭前 庭前会议不公开,参加的人不多。检方三人,辩护律师两人,书记员一名,法官一名。江屿白以被害人家属的身份列席,秦司珩坐在他旁边,左臂的绷带换成了更轻便的固定带,但依然不能自如活动。 会议室里的长桌铺满了文件。检方那边摞着厚厚几沓,封面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辩护律师那边相对单薄,只有两个文件夹和一个笔记本电脑。力量对比悬殊,但那两个律师的表情并不慌张——他们不是来赢的,是来拖的。 “关于检方提交的录音证据,”辩护律师之一开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声音沉稳,“我方认为存在剪辑和拼接的可能,申请进行声纹鉴定和完整性鉴定。” 检方检察官皱了皱眉:“录音文件从提取到封存,全程有录像记录,链条完整。被告方的质疑缺乏依据。” “不是质疑,是行使辩护权。”律师不紧不慢。 法官推了推眼镜:“检方需要多长时间准备鉴定材料?” “一周。” “那就一周。”法官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周五之前,检方提交鉴定报告。辩护方收到后有三天的质证准备时间。” 第一回合,辩方赢了一周。 接下来是关于证人出庭的讨论。检方列出了十二个证人名单,其中包括沈慕安、赵博文、林薇,以及——顾清妍。 辩护律师翻看着名单,在“顾清妍”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这个证人,”他抬起头,“我方申请不公开作证。” “理由?” “涉及个人隐私。顾清妍女士目前身体状况不佳,公开作证可能对其造成二次伤害。我方建议采取视频作证或书面证言的方式。” 江屿白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秦司珩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很稳。 法官考虑了一下:“同意。顾清妍女士以视频方式作证,庭审现场不对外公开。” 江屿白偏头看了秦司珩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像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清单。但按在江屿白手腕上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去。 庭前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辩方成功地将开庭日期往后推了两周。理由是“需要时间消化新证据”。 走出法院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能拖多久?”江屿白问。 “最多一个月。”秦司珩说,“这个案子证据太扎实了,拖不了一辈子。他们只是在争取时间——让顾明轩在外面多待一天是一天。” “有意义吗?” “对他有。对别人没有。”秦司珩顿了顿,“但这就是程序。程序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利用程序的人。” 他们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很冷,吹得人脸上发紧。 “你刚才按着我的手,”江屿白说,“怕我冲动?” 秦司珩沉默了一下。 “怕你在法庭上失控。”他说,“你的情绪太紧了。绷得太紧的弦,容易断。” 江屿白没有反驳。他知道秦司珩说的是对的。当辩护律师说出“顾清妍”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而是愤怒。愤怒于他们还在用她当盾牌,愤怒于他们明明知道真相却还在演戏。 “我没事。”他说。 “我知道。”秦司珩转过身,朝停车场走去,“走了,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顺路。” 江屿白看着他的背影。秦司珩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一些——那是伤势还没完全恢复的痕迹。但他走得很快,大衣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江屿白跟了上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秦司珩单手握着方向盘,开得很慢,不急不躁。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低,几乎要被引擎的轰鸣盖过。 江屿白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光一条一条地划过玻璃,像被拉长的流星。 “她瘦了很多。”秦司珩忽然说。 江屿白转过头。秦司珩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你去见过她?”江屿白问。 “昨天。”秦司珩说,“一个人去的。” 江屿白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她没有认出来我。”秦司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她以为我是疗养院的新护工。跟我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停了一下。 “她的头发白了。不是染的,是从根上白出来的。她才三十二岁。” 车里的空气变得很沉。那首老歌放完了,收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秦司珩关掉了音响,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你跟她说了什么?”江屿白问。 “什么都没说。”秦司珩说,“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她在窗户里朝我挥手。她还是没认出我。但她对每个人都这样——微笑,挥手,说‘明天见’。护工说她每天都是这样。” 江屿白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他的脸,明明暗暗,像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在翻涌。 “你还恨她吗?”江屿白问。 秦司珩沉默了很久。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江屿白。 “我不知道。”他说,“我恨过她。恨她为什么要去天台,恨她为什么不报警,恨她为什么用替身——恨她让我以为她死了,让我过了五年没有她的日子。但现在看到她那副样子,我又觉得,她已经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坟。不需要我再去恨了。” 绿灯亮了。他重新发动车子,没有再说话。 车在江屿白公寓楼下停稳。江屿白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秦司珩。”他下车后,弯腰看着车里的人。 “嗯?” “那块表,你打算刻什么?” 秦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说了吗,等你决定留下来再告诉你。” “我现在问的是,你打算刻什么。不是问我留不留下。”江屿白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秦司珩看着他。夜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吹乱了江屿白的头发。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车身上。 “刻你的名字。”秦司珩说。 江屿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自己的名字?”他的声音有些涩。 “你的名字。不是别人的。”秦司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江屿白。三个字。一个笔画都不会少。” 夜风吹过,路灯的光晃了一下。 江屿白站直身体,退后一步。 “晚安。”他说。 “晚安。” 他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单元门。身后的车灯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辆车没有立刻开走。它停在楼下,停了一会儿,才缓缓驶离。 江屿白站在黑暗的楼道里,靠着冰冷的墙壁。 口袋里,那块旧表的秒针还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像心跳。像某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着门。 他闭上眼睛。 刻你的名字。三个字。一个笔画都不会少。 他想,他大概知道答案了。 关于留不留下。 关于那块空白的新表背面,该刻什么。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案子还没结束,父亲的名誉还没恢复,那些该被审判的人还没被审判。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债要还。 他睁开眼,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某种距离。 不是他和他之间的距离。 是他和他自己之间的距离。 而那个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第56章 倒计时 顾明轩案开庭的日子定下来了。十二月二十日,冬至。检方在法定期限的最后一天提交了补充证据,辩护律师没有提出新的延期申请。不是不想,是找不到理由了。 周正给江屿白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畅快。“这次他们拖不了了。法院那边排了三天庭,证据多,证人也不少。你父亲那个案子,会作为附带事实一并审理。” 江屿白站在律所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需要我出庭吗?” “需要。检方申请了你作为被害人家属陈述。另外,秦司珩也会作为证人出庭。” 江屿白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他跟你说了?” “他自己申请的。”周正说,“我们本来没打算让他出庭,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他顿了顿,“但他坚持。他说有些话,只能在法庭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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