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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种想象，让顾怀砚的心脏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闷钝的抽痛。他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画面，但它却更加顽固地盘踞在脑海中，与昨天亲眼所见的那一幕重叠，无比清晰，无比……刺眼。 他以为，看到晏清和楚薇在一起，他选择退开，选择接受，那便是结局。他可以用工作、用酒精、用冰冷的沉默来麻痹自己，将那份不该有的感情和随之而来的痛苦，深埋心底，慢慢腐烂。 可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缘由的心悸，和无法联络的不安，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凿开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暴露出底下汹涌的、从未平息、也根本无法控制的惊涛骇浪。 他根本放不下。 即使晏清选择了别人，即使晏清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即使他亲眼所见……他也无法真正做到，不闻不问，不牵挂，不……担忧。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和自我厌弃。 他算什么？一个可悲的、死缠烂打的失败者？一个连自己感情都控制不住的、卑劣的暗恋者？ 顾怀砚的眉头，紧紧锁起，在眉心刻下一道深刻的折痕。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和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吞噬的疲惫与挣扎。 夕阳的余晖渐渐染红天际，办公室内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下来。 他依旧没有动。 只是那投向远方的目光，越来越沉，越来越暗，仿佛要将那片看不见的校园，连同那个让他心悸不安的人，一同纳入眼底，牢牢锁住，再也不让离开视线分毫。 可他知道，他锁不住。 晏清已经走出了他的掌控，走出了他的“家”，走向了没有他的、或许更“正常”的人生。 而他，除了站在这里，忍受着这莫名其妙的心悸和煎熬，除了让程谨言去定位一个已经关闭了精确定位的手机，除了像个可笑的妒夫一样胡思乱想…… 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商场的挫败，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 城市华灯初上，璀璨如星河。 顾怀砚站在一片黑暗的办公室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遥远的霓虹光芒，隐约勾勒出他高大却孤寂的轮廓。 心悸感仍未完全消散。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紧了他的心脏。 第61章 不速之客的敲门声 周六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林一阳公寓里弥漫着一股泡面、消毒水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的奇怪气息。他刚给自己泡了碗面，正吸溜着，时不时瞥一眼地毯上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的男人。退烧药似乎起了点作用，男人额头的温度降下去一些，但脸色还是难看。 轻松熊肚子里的U盘像个定时炸弹，让林一阳坐立难安。他几次想给苏晏清打电话再吐吐槽，又怕打扰他“忙正事”（虽然不知道晏清最近在忙啥），更怕自己这破事把兄弟也扯进来。 就在他对着泡面桶，愁眉苦脸地琢磨着晚上要不要冒险出去买点更好的消炎药和敷料时—— “咚、咚、咚。” 不轻不重、节奏平稳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一阳浑身一僵，吸溜面条的动作停在半空，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敲他的门？爸妈旅游去了，知道他这狗窝地址的朋友不多，而且来之前通常会打电话。送外卖的？他没点。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重了一点点，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带着压迫感的耐心。 林一阳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他放下泡面桶，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屏住呼吸，凑近猫眼。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都穿着深色的、看起来质地不错的休闲夹克，个子很高，体格健壮。一个留着板寸，眼神锐利，正对着猫眼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另一个侧对着门，似乎在观察楼道情况，耳朵上挂着个不起眼的黑色耳机。 两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一种与普通访客或邻居截然不同的、训练有素的冷硬气质。不像警察（警察敲门通常更“理直气壮”些），也不像物业或推销员。 林一阳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是冲着地毯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煞神来的。 怎么办？ 他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绝对不能开门。可不开门，他们会不会硬闯？这老式公寓的门锁，可经不起几下踹。或者，他们会不会一直守着？等他出门？ 他悄悄退后几步，远离门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又急又怕。这哥们儿到底什么来头？惹了什么人？追杀都追到家里来了？ “咚、咚、咚。” 第三次敲门声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力道也更重了，震得门板微微发颤。 “林一阳先生在家吗？物业检修水管，麻烦开下门。” 门外，那个板寸头男人开口了，声音平稳，甚至算得上客气，但听在林一阳耳中，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伪装。 检修水管？骗鬼呢！哪有物业周末傍晚、还派两个这种气质的人来检修的？ 林一阳手心全是汗，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善茬，被他们抓住，地上这哥们儿凶多吉少，他自己恐怕也得被灭口，或者至少脱层皮。 他得求救。 找谁？报警？来不及，也说不清。而且万一这哥们儿真是通缉犯，或者牵扯进什么更可怕的事情里，报警可能更糟。 爸妈？远水解不了近渴，还让他们担心。 刹那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人——苏晏清。 晏清虽然最近怪怪的，但遇到事绝对靠得住。而且……晏清背后有顾家，有顾怀砚。虽然不知道那俩祖宗现在闹成什么样，但顾怀砚对晏清的在意，林一阳看得清清楚楚。真出了天大的事，顾怀砚绝对不会不管晏清，也就……不会不管他吧？ 这个念头让林一阳抓住了一丝救命稻草。他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因为紧张，指纹解锁都按了好几次才成功。他迅速点开通讯录，找到苏晏清的名字，直接拨了过去。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漫长的“嘟——嘟——”声，林一阳的心脏跟着那节奏狂跳，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一边祈祷晏清快点接电话，一边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敲门声停了。 但那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反而更重了。他仿佛能感觉到，门外那两个人正耐心地、冰冷地等待着，或者……已经在准备破门。 快接啊晏清！求你了！ “喂？一阳？” 就在林一阳快要绝望时，苏晏清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背景音有些空旷，似乎在外面。 “晏清！救、救命！” 林一阳压低了声音，语速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我家、我家来了两个不认识的人！在敲门！特别凶！他们肯定是来找我捡回来那人的！我、我不敢开门！他们要闯进来了！你快来！救我！” 第62章 未写完的诀别 电话那头，苏晏清显然被林一阳这没头没脑、惊恐万状的求救弄懵了，静了一秒，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一阳？你慢点说！谁在敲门？找谁？你捡了什么人？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在我家！四季阳光小区3栋702！”林一阳飞快地报出地址，声音发颤，“就是我昨晚跟你说的，酒吧后巷捡的那个受伤的！他现在还昏迷在我家地板上！外面来了两个男的，特别吓人，说是物业修水管，肯定是骗人的！晏清，我害怕！他们会不会杀了我？” “别慌！锁好门，别出声，找个地方躲起来，别靠近门！”苏晏清的声音清晰而快速，带着一种强自镇定的力量，试图安抚林一阳，“我马上过去！你听着，在我到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开门！手机保持畅通，但别出声！” “好、好！你快来！一定要快！”林一阳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连连答应。 “等我。”苏晏清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听着忙音，林一阳稍微定了定神，但恐惧并未消退。他按照苏晏清说的，反锁了内层的保险链（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不太顶用），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到客厅最里面的角落，挨着昏迷的男人蹲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撞开的防盗门。 门外，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越是寂静，越让人毛骨悚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一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地上男人粗重不匀的呼吸。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 另一边，苏晏清挂断林一阳的电话时，正站在租住小区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他刚出来买了点面包和矿泉水，准备回去继续整理那些关于苏氏的材料，思考如何联系傅临渊。 林一阳的求救电话像一盆冰水，将他从沉闷繁重的思绪中猛地浇醒。一阳是他最好的朋友，性格咋咋呼呼但心肠极好，绝不会开这种玩笑。而且“捡了个受伤的人”、“追杀上门”……这情节听起来就像电影，但结合一阳昨晚的描述，恐怕是真的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苏晏清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就朝着路边跑去，一边跑一边用手机软件叫车。但周末傍晚，又是相对偏僻的老城区，打车软件显示需要等待至少八分钟。 八分钟？一阳等不了！ 他心急如焚，直接跑到路边，试图拦出租车。可等了快两分钟，一辆空车都没有。 不能再等了。 苏晏清看了一眼手机地图，林一阳住的“四季阳光”小区在另一个区，打车不堵车也要二十多分钟。他必须立刻出发。 他放弃了叫车，朝着最近的地铁站方向快步跑去，同时手指在手机地图上规划着最快路线。地铁能节省一些时间，但出了地铁还要走一段。 奔跑中，冷风灌进他的卫衣领口。他脑子里飞速运转：一阳捡的人是谁？为什么被追杀？门外的人是什么来头？他一个人过去，能解决吗？要不要……报警？ 但一阳在电话里那么恐惧，提到“杀人”，对方又伪装成物业，显然不是普通纠纷。报警可能来不及，也可能让事情更复杂，甚至危及一阳和那个伤者的安全。 那他该怎么办？ 他一个人，手无寸铁，怎么对付两个（可能更多）专业的、携带凶器的追杀者？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紧绷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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