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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我想要你把日子过好。”容渡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不管是在顾寒洲那里,还是自己租房子,还是出国读书。我对你的期待不是‘跟我走’。是‘好好活’。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 林星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想起陆时晏说“你的病只有我能治”,季北晨塞给他钥匙,沈墨霆开条件让他搬出顾寒洲家。他们每一个人的喜欢都带着明确的目的——要他回应,要他选择,要他属于自己。容渡说“顺其自然”的时候,林星眠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他觉得这个人只是段位更高,话说得更漂亮。 但容渡没有催他。也没有用那种“我为你付出十三年”的姿态来绑架他。他说完了,就安静地坐着,等他自己消化。 这反而让林星眠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习惯了应对别人的进攻——顾寒洲的强势、陆时晏的偏执、季北晨的直球、沈墨霆的条件、傅西辞的莽撞——面对这些,他可以躲避、可以拒绝、可以沉默。但容渡什么都没对他做。他只是坐在对面,喝他的茶,给他留了一桌菜,和一条随时可以选的退路。 “如果我一直选顾寒洲呢?”林星眠问。 “那我就继续当你的表哥。”容渡几乎没有停顿,“你过年过节记得给我发条微信就行。”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是世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林星眠突然想哭。不是感动,是一种迟来的委屈——他这些天一直在被人追着跑,每个人都说喜欢他、要他、离不开他,但他们的喜欢都像绳索,一条一条缠在他身上,越缠越紧。容渡是第一个松手的人。 可这种松手,反而让他想靠近。 他想——如果顾寒洲在这里,会说什么?大概什么都不会说,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带走。那个人不喜欢废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林星眠低头去看。顾寒洲的短信,只有十个字。 “等我回来。别跟他走。求你了。” 林星眠盯着最后三个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顾寒洲从来不说“求”。他只会说“不许”、“记住”、“回来”。这三个字是他第一次看到顾寒洲放低姿态。那个男人的骄傲和掌控,在这条短信里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真实的、柔软的、害怕失去的东西。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林星眠抬头。 “问。” “你之前说容家想让林家把我还回去。为什么?我和容家的血缘很远,不值得大费周章。” 容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拿杯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拇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林星眠注意到了。他从小就会看人脸色。在林家那十九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技能就是察言观色。 “这件事说来话长。”容渡说,“你想听现在还是以后?” 林星眠看着他。“有多复杂?” “涉及到上一辈的约定。”容渡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稳,但措辞明显更谨慎了,“你妈和我妈,在怀孕时有过约定。具体内容我现在不方便全说。我只能告诉你——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从来都不是。” 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从来都不是。 林星眠听到这句话,鼻腔酸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了。从林家被赶出来后,他只顾着应对一个接一个涌上来的人和情绪,没时间回头想那些更早的事。现在容渡提起来,他忽然发现——他其实很在意。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他说,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我应该早点来的。”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江面上的轮船亮起灯光,一道一道在水波里碎成金色。林星眠看着那些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容渡刚才的话。他今天来,本来只是想知道容渡到底是什么人。但见到了,反而更不确定了。 他不是来抢的。他说顺其自然。他记了自己十三年,却不逼自己做任何选择。 林星眠想起陆时晏、季北晨、沈墨霆、傅西辞。他们每个人都陪了他很多年,他们的感情是真的,他都知道。但他们的感情太烫了,烫到他不敢接。季北晨把钥匙塞进他手心时手是抖的,沈墨霆把黑卡摆出来时眼睛里有红血丝,陆时晏说“你的病只有我能治”时笑容是裂的,傅西辞靠在车门上说“我以后不怂了”时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怕伤害他们。但他更怕的是,他们的感情好像不给他留退路。 容渡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送你到楼下。”容渡拿起外套,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他补了一句,“不是监视。是确认你安全到家。” 林星眠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 走出望江阁时,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容渡的车停在门口,还是那辆黑色劳斯莱斯。他替林星眠拉开车门,等他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两人坐在后座,司机平稳地驶出。车里很安静,容渡没有放音乐,也没有找话题。林星眠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城市灯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今晚的一切。 他想起容渡说“你有的选”。他真的有的选吗?顾寒洲把他带回家,定了规矩,装了监控。他的竹马们排着队来找他,每个人都在他面前剖白心迹。他像一个被所有人争夺的物品,每个人都说自己是来给他的,但没人问他——你想不想要。 只有容渡说了。但他不敢全信。毕竟这个人走了十三年,刚回来不到一天。 车停在翠湖湾楼下。林星眠推开车门时,容渡叫住了他。 “星星。” 他回头。容渡坐在车里,车顶灯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 “我不需要你回答任何问题。我今天只是想让你见见我,知道有这个人存在。至于以后——你自己决定。不管你怎么选,容家的门都开着。” 林星眠站在车门边,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你今天为什么来?真的只是为了说这个?” 容渡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想看看你长大后的样子。”他说,“还有——顾寒洲的并购案,明天会顺利签。我做的尽调。算是我送他的见面礼。” 林星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希望他对你好。如果他不好——”容渡没有说完,只是弯了一下嘴角。“晚安。” 车门关上,劳斯莱斯驶离。林星眠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容渡给顾寒洲送见面礼。不是示威,不是挑衅,是帮他完成并购案。林星眠忽然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这几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同一种东西。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往公寓走。 电梯上行时,他把容渡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说“不是没人要的孩子”,说容林两家上一辈有过约定,说他不逼自己做选择。每一句都点到为止,不煽情不施压。 他拿不准容渡是真的豁达,还是段位太高。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个人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给他留了退路,没有切断任何可能。 电梯门开了。林星眠走出电梯,站在公寓门口。指纹按上去,门锁咔嗒一声打开。玄关的灯亮着——是他走之前忘了关的。鞋柜上的监控摄像头电源灯规律地闪烁着红光。 他站在玄关,看着那个摄像头。顾寒洲能看到他。那个男人现在正在飞越太平洋的航班上,也许正盯着手机屏幕上这个小小的监控画面。 林星眠抬起手,对着摄像头轻轻挥了一下。和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的动作。然后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手机屏幕亮着。顾寒洲的短信还停留在“别跟他走,求你了”。群里已经炸了锅——季北晨发了五十多条表情包轰炸,傅西辞在问“那个姓容的走了没”,沈墨霆发了一条只有三个字的回复“查完了”,然后是一份PDF,标题是《容渡背景调查报告》,点开有整整八页。陆时晏在群里什么都没说,但单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药吃了没?” 林星眠没有回群里的消息。他给陆时晏回了一条:“还没吃。现在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白色的小药盒,掰出一粒药片吞下去。又给顾寒洲回了四个字:“我回来了。” 他没有说“我没跟他走”。也没有说“你别担心”。就四个字,简单到像在打卡。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告诉顾寒洲自己在哪。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顾寒洲没有回,大概还在飞机上。他锁了屏,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陆时晏的病历、季北晨的钥匙、沈墨霆的黑卡、傅西辞的直播、容渡的虾仁、顾寒洲的短信。这些画面轮番出现,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的重量。 他想,也许容渡说得对,他有的选。但选择是最累的事。 窗外夜色深了。他走进主卧,掀开被子躺进去。枕头上还有顾寒洲的味道——淡淡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今晚他没有去想这是谁的床,没有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想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半睁开眼,瞥了一眼屏幕。 容渡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晚安,星星。十三年没说过这句话了。” 林星眠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第11章 失控 顾寒洲的航班延误了。 林星眠接到消息时正坐在公寓沙发上,对面是三个不请自来的男人。 季北晨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嘴里叼着第三根棒棒糖。 沈墨霆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蓝牙耳机闪着蓝光——他十分钟前刚跟合作方吵了一架,现在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戾气。 傅西辞在直播间请了假,理由是“家里煤气泄漏”。弹幕都在刷“你家煤气漏了三天了”,他面不改色地关了摄像头,转头就来了翠湖湾。 四个人,一个下午。桌上堆着外卖盒和奶茶杯,电视里放着没人看的综艺。林星眠靠在沙发角落里,腿上摊着一本书,半小时只翻了两页。 他在想顾寒洲。 那条“别跟他走,求你了”的短信,他看了不止一次。每次看到最后三个字,胸口就闷一下。不是不舒服的闷,是一种陌生的、被人在乎的感觉——太重了,重到他不知道怎么接。 季北晨从游戏里抬起头:“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 “又在想那个姓顾的?” 林星眠没说话。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季北晨把游戏手柄一扔。“他有什么好想的?冷着一张脸,说话跟下命令似的。你喜欢被人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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