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星眠被他拽着往前走,手里的草莓味棒棒糖还没拆开,掌心里还留着陆时晏写的那串蓝色数字。但被季北晨这么一拽,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好像也被拽散了一些。他咬开棒棒糖的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甜得发腻,却在舌尖上化开了一点暖意。 ——也许今天没有那么糟糕。 手机又震了。他低头去看,是傅西辞的消息: “下午来我直播间。别跟我说你没空。你不来,我就把你的‘星星爱睡觉’ID念给五百万粉丝听。我说到做到。” 后面紧跟着沈墨霆的短信: “今晚六点,我来接你。不管你在哪。” 然后是陆时晏在群里的最新留言,只有一张照片——他拍的自己的处方笺,上面写着林星眠的名字,诊断栏里只有四个字:需要休息。 配文:“他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频繁外出。今天已经来医院拿过药了,接下来的时间建议在家静养。” 下面季北晨秒回了一个“?”,傅西辞回了一个“放屁”,沈墨霆回了两个字:“驳回。” 最后是季北晨发的语音——他正拉着林星眠往密室逃脱场馆走,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吼:“陆时晏你想独占星星就直说!什么静养,你就是想让他待在你的医院里!” 林星眠看着这群人隔着屏幕掐架,把棒棒糖咬得咔嚓响。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架国际航班正在云层之上飞行,舷窗边坐着一个男人,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在实时追踪林星眠的手机定位。 定位显示,那颗小小的光点正从城北医院移向市中心某商场。 男人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放大地图。然后在林星眠即将到达的目的地上,用红笔圈了一个圈。 “密室逃脱?”他自言自语,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倒是玩得开心。” 合上平板,他看向窗外。白云在机翼下翻滚,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在机舱里投下流动的光影。 “十三年。” 他说这两个字时,笑容消失了,眼底翻涌着某种比想念更浓烈、比思念更深沉的情绪。然后他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在飞机降落前的最后一段航程里,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十三年前录下的一段录音——一个五岁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 “容渡哥哥,你要走了吗?” “嗯。” “那你还回来吗?” “回来。你等我。” “好。我等你。” 录音在这里断掉,然后是嘈杂的风声、脚步声、登机广播。那个五岁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等的那个人,这一走就是十三年。 现在,他回来了。 白云之下,城市的天际线已经隐约可见。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广播里传来空姐甜美的降落提示。男人睁开眼睛,摘下耳机,把那段录音存进收藏夹,和那张高中教室靠窗座位上少年趴着睡觉的照片放在一起。然后他在“没有星星的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航班号。 和落地时间。
第10章 归来 林星眠坐在望江阁的包厢里,看着面前那盘龙井虾仁。 他已经吃了两只。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虾肉脆嫩,茶叶清香,连摆盘的方式都没变。十三年前,五岁的他坐在容渡旁边,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容渡一只一只地给他剥虾,说:“星星不哭,容渡哥哥会回来的。” 那时候他不哭了。他信了。 后来容渡真的走了。五岁孩子的记忆像沙滩上的字,潮水一来就冲淡了。他渐渐忘了容渡长什么样,忘了他说话的声音,只记得有人说过“等我”——但到底是等谁,他也说不清楚。 直到今天。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林星眠转过头。容渡站在门口,西装裤线笔挺,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比照片上更高,五官更深,眉眼间有一种时间打磨出来的沉稳。不是少年人的锋利,是成年人的笃定。 林星眠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好像见过他。在梦里,或者更早的时候。第二个念头是:他不像其他人。陆时晏看他的眼神里有病态的专注,季北晨看他的眼神里有灼热的直白,沈墨霆看他的眼神里有审视和计算,傅西辞看他的眼神里有慌张和嘴硬,顾寒洲看他的眼神里有占有和克制。 但容渡看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他说不清。只觉得那种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却移不开。 “你长大了。”容渡说。 林星眠张了张嘴,想说“你也是”,又觉得这句话太傻。他应该有很多话要问的——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现在回来?为什么找我?但他只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指节发白。 他在紧张。不是害怕的那种紧张,是期待的那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期待过什么了。从林家被赶出来那天起,他的生活就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个接一个的人冲进来,每个人都在跟他说“跟我走”、“住我这里”、“别离开我”。他们都要他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没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坐吧。”容渡替他拉开椅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星眠重新坐下。容渡在他对面落座,动作不紧不慢。他没有像沈墨霆那样把菜单推过来让他点,也没有像陆时晏那样直接替他决定吃什么。他只是把虾仁往林星眠那边推了推,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星眠低头吃菜。吃了两只虾,喝了一口汤,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容渡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吃,偶尔喝一口茶。 “你不吃吗?”林星眠抬头。 “看你吃就够了。” 换做别人说这句话,林星眠会觉得是客套。但容渡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林星眠突然有点吃不下去了——不是菜不好吃,是被看着的感觉太奇怪。不是季北晨那种黏糊糊的注视,也不是陆时晏那种要把人看穿的目光。容渡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那种目光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他心里某个地方隐隐发酸。 “你为什么现在回来?”他终于问出来了。 容渡放下茶杯。“你爸——林先生——上周给我发了一封邮件。他说你的身世曝光了,你不是林家的孩子。他说你被顾寒洲接走了,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想问问容家的意见。” 林星眠筷子顿了一下。 “我是容家的远亲,算你表哥。”容渡语气很淡,“血缘上隔了很远,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但容家上一辈的老人家觉得,你既然不姓林,就该归容家。十三年前林家没放人。现在林家不要你了,我就来了。” 他说得很干脆,没有煽情,没有铺垫。林星眠反而听进去了。他这些天听到的每句话都裹着浓烈的情绪——喜欢、占有、嫉妒、不甘。只有容渡把这件事说得像法律条款:林家不要了,容家来接手。简单直接。 “如果我不想走呢?”林星眠问。 “那就不走。”容渡没有犹豫,“我来不是为了绑你上飞机。我来是告诉你,你有地方去。如果你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如果顾寒洲对你不好,如果那些竹马们让你喘不过气——你有另一个选项。你随时可以选。” 林星眠低下头,盯着碗里的半只虾仁。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从他被赶出家门到现在,陆时晏说“我来接你”,季北晨说“住我那里”,沈墨霆说“我给你订酒店”,顾寒洲直接把他带回了家。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该去哪里。只有容渡说的是——你可以选。 “我住在顾寒洲那里。”林星眠说,声音有点哑,“他对我……不差。” “我知道。他的并购案是我律所在做尽调。”容渡端起茶杯,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他这人不坏。强势,但不下作。” 林星眠有些意外。他以为容渡会对顾寒洲有敌意——就像其他几个人那样。但容渡说起顾寒洲时,语气里没有嫉妒也没有贬损,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这让他忽然觉得放松了一点。他不需要在容渡面前为顾寒洲辩护,也不需要安抚谁的情绪。 “但是,”容渡话锋一转,放下茶杯,看着林星眠,“他不问你想不想要。他直接替你做决定。带你回家是他的决定,让你住主卧是他的决定,规定你晚上必须回去也是他的决定。他把你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 林星眠没有说话。他没法反驳。顾寒洲确实没有问过他。从第一天把他从林家带走,到昨晚说不许他把别人带回家,每一步都是顾寒洲在做决定。他只需要服从。 “我不是来跟他们抢的。”容渡说,“我是来告诉你,你有的选。十三年前我没能带你走,是我太年轻。现在我坐到了能替自己做主的位置上,我欠你一个交代。” 林星眠抿了抿嘴唇。“你没有欠我。你走的时候我才五岁。” “你五岁时说的话,我记了十三年。”容渡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声音压低了一点,句子之间的停顿长了一点。“你说‘我等你’。你忘了,我没忘。” 林星眠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愧疚?惊讶?被重视的不安?他不记得自己说过那句话了。他五岁时随口说的一句话,被一个人记了十三年。这个人走到哪里都带着它,从一个少年长成男人,从一个实习生做到顶级律师,然后回来找他。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我说了,林家没放人。你十八岁以前,监护权在他们手上。”容渡停顿了一秒,声音更低了,“而且我怕。你那时候还小,我怕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会吓到你。所以我在等。等你成年,等你独立。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不太像笑,更像是自嘲。“结果时机没等到,等到的是你被赶出家门的消息。” 林星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手指攥着筷子,指节发白。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又觉得问什么都多余。这个人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重叠在一起,变成了眼前这个沉稳、克制、说每一句话都经过思量的男人。 “你在想什么?”容渡问。 这个问题让林星眠愣了一下。因为没有人问过他这句话。陆时晏问的是“你哪里不舒服”,季北晨问的是“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沈墨霆问的是“你需要什么资源”,顾寒洲问的是“你怎么还不睡”、“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他们都在关心他的身体、他的行踪、他的需求,但没人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星眠慢慢开口,“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想要什么。” 容渡沉默了几秒。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我有想要的东西。”他说,“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1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