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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洲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打断,没有插话,甚至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把空间让给了傅西辞。这个举动让林星眠有些意外——以顾寒洲的性格,他应该直接把傅西辞赶走才对。 但顾寒洲只是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他的目光落在林星眠身上,专注而沉静,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傅西辞,”林星眠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回去吧。今天已经太晚了。” “我没让你现在就回答。”傅西辞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插回卫衣口袋,恢复了一贯吊儿郎当的姿态,“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以后不会让着他了。” 他偏头看了顾寒洲一眼,眼底带着少年人的不服输。 “姓顾的,你刚才说我们谁都没表白过。现在有了。我当着你的面说的。”他拍了拍手,像是在办完一件大事,“公平竞争。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打游戏我从来没输过,追人也不会。” 他走向那辆哑光黑的GTR,拉开车门。上车前,他忽然回过头,看着林星眠,语气恢复了平时直播时那种痞里痞气的调调:“对了,星星——我直播间五百万粉丝,今晚弹幕全是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当嘉宾。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的游戏ID公布出去。你那个ID叫什么来着——‘星星爱睡觉’?啧,五百万人都得笑你。” 林星眠瞪大眼睛:“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 傅西辞笑着坐进驾驶座,引擎轰鸣声炸裂了翠湖湾的宁静。GTR倒车、转向、加速,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暗红色的光弧,转眼消失在路尽头。 顾寒洲目送那辆车离去,然后转过身来,走到林星眠面前。 “刚才,”他低头看着林星眠的眼睛,“他表白的时候,你的心跳快了。” 林星眠一愣。 “隔着一米我都能听到。”顾寒洲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林星眠左边胸口——心脏的位置,“跳得很响。”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转身朝公寓大门走去。 “走了。今晚该见的都见了。回家,洗澡,睡觉。” 他走了两步,发现林星眠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灯光在他身后晕开,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惯常的冷淡。 “怎么?”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拦他?你明明可以——” “我拦得住他表白,拦得住他喜欢你吗?”顾寒洲打断他,语气像是在说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你那些竹马、死对头、青梅青梅——每一个都喜欢你。这不需要拦,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朝林星眠伸过去,掌心朝上。 “我只要一件事——最后赢的是我。” 林星眠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纹清晰,手腕上还留着下午做心电图时袖带绑过的淡淡红痕。这只手今天握过他的手,揽过他的腰,替他系过安全带,擦过他的锁骨。 他慢慢走过去,没有牵那只手,但站到了顾寒洲身边。 顾寒洲收回手,没有勉强。他按下电梯按钮,在等电梯的间隙,忽然问了一句:“他刚才说你游戏ID叫什么?” “……这不重要。” “‘星星爱睡觉’?” “……你别说了。” 电梯到了。顾寒洲走进去,按下顶层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林星眠觉得好像听到了极轻的一声笑。他抬头看顾寒洲,对方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大概是听错了。 --- 傅西辞的GTR开出翠湖湾三条街之后,停在了一个红灯路口。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耳朵红得能煮鸡蛋。 刚才所有吊儿郎当、痞里痞气、漫不经心,都是装的。他这辈子最紧张的时刻,不是世界赛总决赛一打五翻盘——是刚才站在林星眠面前,说“你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的时候。他怕被拒绝,所以赶在被拒绝之前先放狠话、先上车、先走。这是他打游戏的一贯策略——进攻,进攻,再进攻,不要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GTR轰鸣着冲出去。车载音响自动播放他今晚的直播录音,弹幕助手还在滚动,粉丝们疯狂刷屏。他扫了一眼,看到一条弹幕飘过去:【队长今天状态不对啊,打水友赛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失恋了?】 “失你妈。”他对着屏幕骂了一句,然后关掉弹幕助手,把油门踩到底。 导航忽然发出提示音:“您有一条新路线,来自群聊‘没有星星的群’。目的地:沈氏大厦。预计时间:二十五分钟。” 是沈墨霆发的。他在群里只说了四个字:[来。开会。] 傅西辞骂了一声,但还是在下个路口掉了头。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而在翠湖湾顶层的公寓里,林星眠洗完澡出来,发现顾寒洲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聊的截图。他认出了那个群——名字叫“没有星星的群”,群成员是陆时晏、季北晨、沈墨霆、傅西辞。 “你怎么有这个?”林星眠走过去。 “我说过,我要知道那个群里都有谁。”顾寒洲合上电脑,抬头看他。洗过澡的林星眠穿着他的浴袍——他自己的衣服在搬家时不知塞进了哪个行李箱,顾寒洲给了他一件自己的。白色浴袍太大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露出一大片被热气蒸出淡粉色的皮肤。 顾寒洲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明天开始,我要出差三天。”他说,语气平淡。 林星眠愣了一下。三天。这意味着三天不用面对顾寒洲那张冷脸,不用在他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生活。三天自由。 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像是踩空了楼梯的感觉。 “……哦。” “你一个人在家,不要乱跑。” “我不是小孩子。” 顾寒洲站起来,走到林星眠面前。他比林星眠高半个头,低头看他时,眼睑微垂,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是不是觉得我出差了,就能随便去见他们?” 林星眠被说中了心事,耳根有点发热。 “我不会见——” “你可以见。”顾寒洲打断他,“我说过,他们每一个都喜欢你,这拦不住。你想见谁就见谁。但有两条规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不许带回这里。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是我和你的地方。他们不能进来。” “第二——” 他顿了一下。手指收回去,然后重新抬起来,落在林星眠浴袍的领口上。指尖勾住松垮的领口边缘,轻轻往上一提,盖住了那片裸露的锁骨。 “我回来的时候,不要让我闻到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他的手指离开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星眠的喉结。 林星眠的呼吸乱了一拍。 “记住了?” “……记住了。” “好。”顾寒洲转身朝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这三天我不在,你的手机不会安静。他们会排着队来找你。你想去就去——” 他推开门,走进书房。门合上前,最后一句话从门缝里飘出来,轻得像一片落进湖面的羽毛。 “但你每天晚上睡的那张床,是我的。别让任何人靠近它。包括你自己——别以为我不在家,就不用睡我的床。我装了监控。” 门合上了。 林星眠站在原地,浴袍领口还残留着指尖掠过的微凉触感。他慢慢走回主卧,掀开被子躺进去。被子上是顾寒洲的味道——雪松和薄荷,冷冽而霸道,把他的嗅觉全部占据。他想起顾寒洲刚才的话,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混蛋。” 但他没有换房间。 他没有去客房。 他睡在了顾寒洲的床上。 枕头上的雪松味包围着他,像某种无声的宣示。在彻底坠入睡眠之前,林星眠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一切的?那道门禁的密码、那件浴袍的尺码、那个男人手指的温度——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陌生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远处电竞训练室里,四个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没有人说话。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同一个群聊界面。沈墨霆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季北晨难得安静地靠在角落里玩打火机,陆时晏在慢条斯理地泡茶,傅西辞把电竞椅转得嘎吱响。 他们的手机屏幕上,都留着同一条消息。 发件人是一个还没见过面的名字:容渡。 发送时间:十分钟前。 内容只有七个字: [我提前了。还有三天。] 四个人看着这条消息,各怀心事。 陆时晏推了推眼镜:“这个人,查了吗?” “查了。”沈墨霆吐出一口烟,“国际商事律师,专打跨国并购案。年收入九位数。常驻纽约。无社交媒体痕迹,除了律所官网上的职业照,没有任何私人照片。” “职业照长什么样?”季北晨问。 沈墨霆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极简的职业照——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五官深邃,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东方人少有的锐利。嘴角没有弧度,但眼睛在笑。是那种让人觉得一切尽在掌控的笑。 傅西辞吹了声口哨:“又他妈来一个。” “不止是‘又一个’。”陆时晏放下茶杯,声音缓慢而凝重,“他叫容渡。林阿姨——星星的妈妈,娘家就姓容。容渡这个名字,我小时候听星星提过一次。是他外公那边的远房表哥,在星星父母出事那年,容家有人来过林家,想把星星接走。当时来的人,就叫容渡。他不是来追求星星的,他是来带他走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这座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深夜的帷幕沉沉地压下来。三天后,当容渡真正降临这座城市,这群习惯了彼此争斗的男人们才会明白,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而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是序幕。 而在更深的夜里,一架正在跨越太平洋的私人飞机上,一个男人合上了面前厚厚一叠资料。资料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少年坐在高中教室靠窗的位置,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镀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男人的手指从照片上轻轻划过,在少年的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翻开资料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圈着四个字:顾寒洲。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约顾寒洲。就说容渡想和他谈一笔生意。时间——三天后。地点——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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