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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送你的。五年前你说要退役,我说送你个键盘。你说不用,我说要送。拖到现在。” 傅西辞没说话。他用左手食指摸了摸空格键,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凹痕,是当年训练时磨出来的。 门开了。林星眠端着保温杯走进来,看见周野,脚步顿了一下。 “老队友。”傅西辞说,“周野。” 林星眠点点头,把保温杯放在傅西辞手边,没走开,在旁边的窗台上坐下。 周野看了林星眠一眼,又看了傅西辞一眼,没问。 “手伤怎么样?”他问。 “肌腱断了。手术了,要养三个月。不能握鼠标,不能训练,不能教课。” “那新人谁带?” 傅西辞没回答。林星眠也没回答。 周野靠在椅背上,看了看训练室的白板,上面还写着“心跳”“呼吸”几个字,是傅西辞的字迹,左手写的,歪歪扭扭。 “我留下来帮你带三个月。”周野说。 傅西辞抬头看他。 “你不是在别的战队当教练?” “辞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周野说,“带不动。小孩们不听。打游戏为了挣钱,不是为了赢。没意思。” 他停了一下,把那把旧键盘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傅西辞面前的桌上。 “你教他们听心跳,我听说了。我想学学。怎么在吵闹里找到自己。” 傅西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你住哪?” “基地有宿舍吗?” “有。” “那就行。” 周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你这儿人挺多的。” “嗯。” “都是陪你的?” “都是陪他的。”傅西辞看向林星眠。 周野的目光在林星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不是客气,是那种“我好像懂了”的笑。他推门出去了。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窗外那棵树在风里晃,叶子绿了,比以前密。 林星眠把保温杯往傅西辞手边又推了推。 “你信他?” “信。”傅西辞说,“他说话直,不绕弯。五年前就这样。” “当年他为什么转会?” 傅西辞摸了摸键盘上那道凹痕。 “因为我说要退役。他觉得队伍没未来了,就走了。” 他没再说话。 窗外有鸟叫,不是基地后院的树,是更远的地方。容渡在那棵树下浇水,水渗进土里,树根底下湿了一片。 周野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回来,越来越远,然后拐了个弯,消失了。 傅西辞低下头,用左手慢慢把键盘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空格键上那道凹痕正好卡在大拇指的位置。 像是量过一样。 周野留下的第七天,和傅西辞吵了一架。 起因是训练方法。周野教新人用隔绝法——关在隔音房里,只听自己的心跳,不听别人的。傅西辞撞见,左手撑着门框,右手还缠着绷带,站在隔音房门口。 “不对。” “什么不对?”周野从里面走出来。 “方法不对。不是隔绝,是叠加。不是只听自己的,是听所有人的。” 周野笑了一下,看了傅西辞的绷带一眼。 “你手伤了,不能教。我教,用我的方法。隔绝法,老方法,冠军方法。” “我退役了,但方法是我的。叠加法,新方法。新人听得懂。”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一个新人从隔音房里探出头,摘下耳机。 “我懂叠加。他教过我们。” 周野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新人,又看着傅西辞。 “你教的?” “手伤之前。教了三天。” 周野把耳机扔在桌上,转身走了。脚步声很重,从走廊一路砸到楼梯口。 林星眠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站在傅西辞旁边。 “他走了。” “走了。吵架了。方法不同。” 傅西辞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又还回去。两个人站在训练室门口,谁都没动。 过了不到半小时,楼梯口又响起脚步声。周野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纸盒。 “走了,想了,懂了。”他把纸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副新耳机,线卷得很整齐。 “老方法拿过冠军,但那是以前。现在的小孩不一样。”周野说,“他们不需要关起来,他们需要听见别人。我忘了这一点。” 傅西辞看着那副耳机,没说话。 周野把耳机推到他面前:“给你的。不是旧的,是新的。不是隔绝的,是叠加的。” 傅西辞用左手拿起耳机,慢慢戴上。左耳,右耳。耳机里有声音,不是一个人的心跳,是很多人的,叠在一起,像某种杂乱但真实的和弦。 “舒服吗?”周野问。 “舒服。” 周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往后一仰,看着天花板。 “你这儿的人真多。” “嗯。” “都是陪他的?”周野看了林星眠一眼。 “嗯。” 周野笑了一下,没再问。训练室安静下来。窗外那棵树又长高了一点,枝丫快碰到二楼的窗台了。容渡提着水壶从树下走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浇。 林星眠把保温杯放在傅西辞手边,没有拧开。 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从远处走过来,经过训练室门口,没停,又走远了。 八个人。八种呼吸。 谁也没说话。
第98章 关闭 叠加训练室要关了。 战队经理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份通知。纸很薄。 “基地地皮卖了,开发商要建楼。三个月内搬。” 傅西辞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右手还缠着绷带。他看了经理很久。 “搬去哪?” “不知道。没钱,没地方。战队可能要散。” 经理说完就走了。训练室里只剩傅西辞一个人。他看着白板上自己写的字——心跳、呼吸、节奏——左手写的,歪歪扭扭。 门开了。林星眠走进来,保温杯搁在桌上。 “听到了?” “听到了。” 傅西辞没说话。林星眠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窗外那棵树在风里晃。 下午,顾寒洲来了。他站在训练室门口,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地皮我买了。开发商退了。基地不拆。”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等。”傅西辞叫住他,“多少钱?” “不用你还。” “为什么?” 顾寒洲停了一下。 “因为你在这里。训练室在这里。”他没再多说,走了。 晚饭前,陆时晏来了。他也拿了一个文件袋。 “医院捐了一笔钱,以我的名义。给训练室买设备。” 他把文件袋放下,又补了一句:“不是因为你是傅西辞,是因为你教那些小孩听心跳。这件事有用。” 他也没多留。 之后是容渡。灰色风衣,文件袋。 “律师费。训练室需要打官司买地的话,用这个。” 季北晨跟着进来,墨镜挂在领口。 “通告费。不够再说。” 沈墨霆最后一个到,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投资。不是给傅西辞的,是给这个训练室的。以后分红。” 周野从隔音房走出来,手里也拿着一个文件袋。 “教练费。这几年存的。” 桌上堆了七个文件袋。经理被叫回来,看着这些东西,愣了好一会儿。 “不关了。”他说,“训练室继续。” 傅西辞坐在椅子上,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放在那个旧键盘上。空格键上那道凹痕正好卡在大拇指的位置。 林星眠把保温杯拧开,放在他手边。 “喝了。” 傅西辞喝了一口。温的,有一点甜。 窗外,容渡提着水壶从树下走过。水渗进土里,树根底下湿了一片。那棵树今年长高了不少,枝丫快碰到二楼的窗台了。 地皮有了,但要重新建。 傅西辞站在空地上,右手还缠着绷带,左手拿着图纸。图纸是顾寒洲找人画的——三层楼,训练室在二楼,宿舍在三楼,后院留了树和喷泉的位置。 容渡凑过来,指着图纸上一个点:“树在这儿。后院左边。三棵。” “喷泉在这儿。”顾寒洲指着右边,“我建。” “训练室在二楼,不设隔音房。”周野说,“开放式的。” “宿舍在三楼,八间。”陆时晏说,“每人一间。” 林星眠最后开口,指着图纸上窗边的位置:“你在这儿。椅子。” 傅西辞没说话。他看了会儿图纸,递给顾寒洲,拿起地上的铲子。 “开始吧。” 土很硬。八个人各自挖了半个下午,傍晚时坑才刚成型。傅西辞用左手挖,右手绷带里渗了土,林星眠递过保温杯让他喝了口水。顾寒洲蹲在坑边量尺寸,容渡把铲子换成水壶,给旁边一棵移栽过来的老树浇水。 天黑时,经理过来喊停。 “明天继续。后天继续。” 傅西辞撑着铲子站了一会儿,左手虎口磨红了,右手绷带拆了半截,陆时晏重新给他缠上。 空地上那个坑不大,但够深了。 路灯亮起来,虫子在光里飞。容渡把那棵树浇透了,水渗进土里,树根底下湿了一大片。 谁都没说“全部”。 建到第三周,台风来了。 气象局发了红色预警,工地停工,人员撤离。傅西辞没走。他站在基坑里,雨水灌到膝盖,左手撑着铲子,右手的绷带全湿了。 经理在坑边喊:“走!台风!红色预警!” 傅西辞没动。基坑底部的混凝土还没干,被雨水泡着,表面开始发软。 “基础要坏了。”他说。 “基础坏了再建!人没了就没了!” 傅西辞蹲下去,左手伸进水里摸了摸。水泥已经软了,像稀泥。 这时候林星眠从坑边滑了下来,水花溅了一身。他抓住傅西辞的胳膊往上拽。 “走!” “基础坏了。” “坏了再建。” 傅西辞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两人往上爬,坑边太滑,林星眠推了他一把才上去。他们瘫在地上,雨砸在脸上,睁不开眼。 顾寒洲第二个滑下来,手里攥着雨衣,直接披到傅西辞身上。 “穿上。” 陆时晏跟着下来,从怀里掏出药盒,倒出两粒塞给傅西辞。 “感冒药。吃了。” 傅西辞干咽下去。苦。 容渡滑下来,保温杯递过来。水是温的,有蜂蜜的甜味。季北晨带着姜汤,沈墨霆带着另一壶蜂蜜水,周野拿着雨衣。七个人,一个接一个从坑边滑下来,又爬上去。基坑里灌了大半池浑水,混凝土基础彻底泡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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