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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撑着伞站在远处喊:“都上来!不要命了!” 八个人终于都回到地面,浑身湿透,坐在泥地里。坑里的水还在涨,雨没有停的意思。 傅西辞看着基坑,看了一会儿。 “要重新做了。” “重新做就重新做。”林星眠说。 容渡把保温杯递过来,傅西辞又喝了一口。甜的。 台风过境的那天夜里,雨没停过。八个人挤在基地会议室里,地上铺着训练用的软垫,被子不够,顾寒洲和周野坐了一夜。傅西辞靠着墙睡着了,右手的绷带换了干的,陆时晏给他缠的,不够紧,但凑合。 窗外风声像哨子。 没人说话。不用说了。 暴雨停了。 傅西辞站在坑边,往下看。水退了,留下一坑泥浆。混凝土基础被泡软,冲走了大半,剩下的像烂豆腐,一碰就碎。 “没了。” 林星眠站在他旁边,肩膀碰着肩膀。 “重新来。” 傅西辞没接话。他蹲下去,左手抓了一把泥,泥从指缝里挤出来。这坑是他带着人挖了三个星期的,现在要重来。 他站起来,拿起铲子。 林星眠也拿起铲子。顾寒洲、陆时晏、容渡、季北晨、沈墨霆、周野,一个一个,没人说话,铲子插进泥里,发出沉闷的噗声。 泥太软了,铲下去陷住,要用力拔出来。傅西辞用左手挖,右手绷带里渗了泥水,林星眠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铲子插深一点,多挖一点
第99章 重挖 挖到中午,坑底的泥浆清了大半。八个人坐在坑边吃面包,喝保温杯里的水。傅西辞的绷带拆了,陆时晏重新缠了一条干的。 “下午把残基刨掉,明天重新浇。”周野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草图,“这块,还有这块,都软了,要全部清出去。” 傅西辞点了点头。 下午继续挖。太阳出来了,晒得泥地发亮。顾寒洲把衬衫脱了搭在围挡上,后背全是泥点子。容渡不紧不慢,一铲一铲,节奏像他浇水一样稳。季北晨挖得最猛,铲子下去带起一大块泥,甩到坑外,沈墨霆跟在他后面修边,把坑壁铲平整。 傅西辞挖了半小时,左手磨出一个水泡。他没停,换了握铲子的角度继续挖。林星眠放下铲子走过来,把他的铲子拿过去,替了他二十分钟。傅西辞坐在坑边喝水,看着坑里的人。顾寒洲在清西北角,容渡在东边修坡,陆时晏和周野在搬石头,季北晨和沈墨霆在挖排水沟。各干各的,没太多交流。 林星眠上来时,鞋上糊了厚厚一层泥。他蹲在傅西辞旁边,把保温杯递过去。傅西辞喝了一口。甜的。 傍晚收工时,坑底见了硬土。经理站在坑边看了看,说:“明天可以浇了。” 傅西辞撑着铲子站起来,左手虎口磨破了皮,陆时晏给他贴了块创可贴。 路灯亮了。坑边堆了一圈泥,像某种环形山。 容渡没急着走,提着水壶去浇后院那三棵树。树还活着,台风没把它们怎么样,叶子被吹掉了不少,但根还在。水渗进土里,他蹲下来看了看树干,站起来了。 傅西辞在坑边坐到最后。天全黑了,他一个人坐那儿,看着那个重新挖出来的坑。不大,不深,但够用了。 林星眠从基地走出来,站在他身后,没催他。 过了很久,傅西辞站起来,往回走。两个人在路灯下走着,影子拖得很长。远处周野在训练室门口抽烟,烟头红了一下,又暗了。 谁都没说那句词。 女记者来的时候,傅西辞正在看图纸。 她叫苏晓,财经杂志的,灰色西装,短发,手里攥着录音笔。前台没拦住,她自己找到了训练室门口。 “傅先生?我是苏晓。想问问叠加训练室的事,还有顾氏集团买地皮的事。” 傅西辞放下图纸,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苏晓坐下,打开录音笔。 “叠加训练室,是什么?” “训练的地方。不是隔绝,是叠加。不是只听自己,是听所有人。” “顾氏集团为什么买这块地?” “地皮要卖,基地要拆,训练室要关。他买了。” “台风那次,基础坏了,听说你们重新挖了?” “嗯。重挖了。” 苏晓停了一下,关掉录音笔。 “还有一个问题。照片里的那个人——季北晨直播里说的那个人——是谁?” 傅西辞看着她,没说话。 “不想说?” “不说。” 苏晓等了几秒,站起来。 “我会写训练室,写地皮,写台风。那个人,我不写。”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但下次再来,可能就不是我问了。” 她走了。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星眠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保温杯。他在傅西辞旁边坐下,把杯子递过去。 “她问了?” “问了。” “你说了?” “没说她。” 傅西辞喝了一口水。温的,有蜂蜜。 窗外,容渡在浇树。台风过去快两周了,树缓过来了,新叶子冒了不少。他把水壶放低,浇在树根周围,水渗下去,泥土颜色变深。 顾寒洲从工地回来,裤腿上沾着泥。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把安全帽摘下来挂在门边。 “记者走了?” “走了。” “问了什么?” “训练室,地皮,台风,重挖。”傅西辞停了一下,“还有那个人。” “你怎么说?” “不说。” 顾寒洲没再问。他走进来,从桌上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又出去了。外面有人在喊他,似乎是混凝土泵车到了。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林星眠把保温杯搁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容渡已经浇完树,正蹲在树下拔草,拔得很慢,一棵一棵。 周野从隔音房探出头:“记者走了?” “走了。” “写咱们?” “写。” 周野缩回去了。隔音房里传来新人的声音,在练听心跳,不是隔绝法,是叠加法。周野在教,声音不大,偶尔说两句,更多时候让他们自己听。 傅西辞靠在椅背上,右手放在膝盖上,绷带今天该换了。他没动。 窗外的树长高了不少。 苏晓的文章发表了。封面故事,七页,标题很大:《电竞野王的秘密花园》。 配图是傅西辞站在基地门口,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拿着图纸。 文章写了训练室、地皮、暴雨、重挖。写了手伤、退役、叠加法。写了顾氏集团买地。最后一段提到了“具体的人”——没写名字,但写了这个人在基地、在医院、在酒会。 文章出来的第二天早上,基地门口围了十几家媒体。 傅西辞站在训练室窗口往下看。记者举着相机,有人拿着手机直播,大门被堵了一半。 “别出去。”他对林星眠说。 林星眠坐在窗台边,杂志翻到那篇文章,目光停在那句“具体的人”上。 “她说的是我。” “我知道。” “记者问的也是我。” “所以别出去。” 楼下有人喊:“傅先生!照片里的是谁?季北晨说的是谁?” 傅西辞把窗帘拉上了。 电话响了。顾寒洲的声音比平时紧:“看到了。股价在跌。股东在问。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先压新闻,再稳股东。你那边别出来。” “记者不走。” “会走的。” 电话挂了。过了大约两个小时,楼下记者少了几个。又过了一个小时,又少了几个。有人接了个电话,收起话筒走了。有人看了手机,脸色变了,匆匆离开。 到下午,只剩三个记者还守在门口。 傅西辞接到季北晨的电话:“我发了声明。说是朋友,是家人,是守护。没提名字。” “有用吗?” “转发已经十万了。评论两边倒。但该写的媒体已经写过了,声明是给没写的人看的。” 挂掉电话,傅西辞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最后三个记者也走了。大门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矿泉水瓶。 林星眠从窗台上下来,把保温杯递给他。 “喝一口。” 傅西辞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蜂蜜。 “明天还会来吗?”林星眠问。 “不知道。” “再来怎么办?” “顾寒洲说他会处理。” 容渡从后门进来,手里还提着水壶。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口,没说什么,去后院浇树了。 陆时晏傍晚过来,带了新药,看了眼门口的烟头,把药盒搁在桌上。 “人走了?” “走了。” “手怎么样?” “还是疼。但比上周好。” 陆时晏点点头,没多待。 晚上,傅西辞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周野在隔音房带新人,新人练叠加法,隔音房的门没关,心跳声从里面传出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个人的,叠在一起,很乱,但慢慢在变齐。 林星眠推门进来,坐到他旁边。 “明天继续挖地基。” “嗯。” “记者可能还会来。” “来就来。不来更好。” 两个人坐在窗边,窗帘没拉,外面黑着,路灯把空荡荡的大门口照得很亮。没有记者,没有相机,只有风。 傅西辞把手放在那个旧键盘上。空格键那道凹痕很深,正好卡在拇指的位置。
第100章 发泄的怒火 晚上八点,季北晨开了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团队,手机架在酒店房间的桌上,白墙背景,头顶一盏灯,光打得很硬。 他对着镜头说:“开始了。” 弹幕立刻涌进来。文章的事、照片的事、基地门口记者的事,攒了一整天,全挤在屏幕上。 “季北晨!具体的人是谁?” “照片是真的吗?” “七页封面写了什么?” 他没看弹幕,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温的,有点甜。 “蜂蜜。”他说,“药太苦了,加点甜。” 弹幕追问什么药、谁病了,他没接。放下杯子,看着镜头,安静了几秒。 “我有具体的人。” 弹幕炸了。 “不是名字,不是身份。”他说,“是七个。” 他开始数手指。 “第一个,电竞选手。手伤了,退役了,在基地教新人听心跳。不是隔绝,是叠加。” “第二个,医生。医院,手术,治病,救人。” “第三个,表哥。守着一棵树,等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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