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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很真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和一点点笨拙的关心,与这座别墅里其他人那种程式化的恭敬或沉默截然不同。 兰锟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但对方看起来不像有恶意,而且……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信息? “谢谢,不用了。”兰锟垂下眼,声音依旧平淡,“我坐一会儿就好。” “哦,好、好的。”林溪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他犹豫了一下,没离开,反而在旁边的花圃边蹲下,假装整理工具,小声说:“兰先生,您……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我帮您叫医生吗?” 兰锟指尖微微一动。“不用。老毛病了。” “这样啊……”林溪点点头,又偷偷看了他一眼,脸上泛起更明显的红晕,声音更低了,“其实……我认识您。可能您不记得了。几个月前,在市中心美术馆,有一个小型花卉艺术展,您当时站在一幅鸢尾花的水彩画前看了很久……我、我当时是志愿者,给您递过宣传册。” 兰锟愣了一下,仔细回想。 似乎是有这么回事。母亲生前喜欢鸢尾花,所以他多看了几眼。 那个递册子的志愿者……印象很模糊,只记得是个很清秀腼腆的年轻人。 “是你。”兰锟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您记得?”林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但随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想到能再见到您,还是在这里……您比那时候,看起来……”他斟酌着用词,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唐突,最终只是小声说,“要好好保重身体。” 这种纯粹、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和关心,在经历了乾骜也那种极端扭曲的占有和控制之后,显得如此陌生,又如此……珍贵。 像一缕微弱但真实的风,吹进了这密不透风的牢笼。 兰锟冰冷麻木的心,似乎被这缕风吹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说了声:“谢谢。” “不、不客气!”林溪连忙摆手,脸更红了,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快速说道:“兰先生,我、我觉得您很像那幅画上的鸢尾花,很安静,很……特别。我、我很高兴能再见到您。如果您以后想散步,或者想看看花,随时可以找我!我每天都在西区这边!”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不敢再看兰锟,抓起工具,匆匆说了句“我先去忙了”,就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甚至有些慌张。 兰锟看着年轻人消失在花丛后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像鸢尾花?安静?特别? 这些词语,与现在的他,是多么格格不入。 他只是一个被囚禁的、失去自由的玩物。 可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却因为这几句简单笨拙的话语,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至少在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人,用看“人”的眼神看他,而不是一件物品,一个囚徒。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微凉的秋风拂过面颊。 阳光透过眼皮,留下温暖的红影。 或许,这短暂的、有限的“自由”,也并非全无用处。 他并不知道,也不关心,此刻在别墅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乾骜也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花园里发生的一切。 距离很远,他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年轻的花匠,红着脸,眼睛发亮地看着兰锟,甚至因为紧张而手脚无措的样子。而兰锟,虽然大部分时间垂着眼,但最后,他对着那个花匠说了话,甚至还……似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乾骜也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胃部的抽痛似乎更剧烈了,混合着另一种更加尖锐、更加灼热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那个花匠,他记得。 是管家前几天招进来的,背景干净,园艺专业毕业,人看起来也老实本分。 他当时没在意,一个花匠而已。 可现在,他看着那个花匠对着兰锟脸红结巴的样子,看着兰锟破天荒地对外人露出近乎柔和的侧脸,一股暴戾的怒火猛地窜起,几乎要烧毁他最后残存的理智。 兰锟对别人笑,对别人说话,对别人……露出那种表情? 那昨晚他的失控,他的痛苦,他的……小心翼翼的改变和“让步”,又算什么?笑话吗? “砰”一声脆响,手中的骨瓷咖啡杯被他生生捏碎,滚烫的咖啡和锋利的碎片溅了他一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眼底翻涌的、近乎毁灭一切的黑暗。 他死死盯着花园里那个依旧坐在长椅上、闭着眼仿佛在享受片刻宁静的身影,下颌线绷得死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低的、压抑的喘息。 好,很好。 他给的“自由”,他难得的、几乎是抽掉自己骨血才勉强做出的“退让”,就是为了让他有机会,对别的男人,露出那种表情?! 乾骜也猛地转身,将染血的瓷片随意扔在地上,抽出纸巾胡乱擦了擦手,然后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带着骇人的戾气,朝楼下花园方向走去。 兰锟还沉浸在刚才那短暂交流带来的、复杂难言的情绪中,并未察觉危险的逼近。 直到一片阴影,带着冰冷刺骨的气息,笼罩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 乾骜也站在他面前,逆着光,高大的身影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一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手背上赫然有几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划痕,显然是刚刚造成的。 “看来,给你的‘自由’,你用得不错。”乾骜也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字字淬毒。 兰锟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是林溪。 刚才的对话,被看到了。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做,甚至没说几句话,但在这个疯子眼里,任何一点“越界”,都足以引发雷霆之怒。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长椅的边缘,指尖冰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垂下眼,避开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声音努力维持平静,却掩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知道?”乾骜也俯身,双手撑在长椅扶手上,将兰锟困在自己与椅子之间。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浓烈的雪松冷香和未散的暴戾气息。“那个花匠,叫什么?林溪?你们聊得很开心?嗯?” 他的气息喷在兰锟脸上,灼热而危险。 兰锟身体瞬间僵硬,昨晚的恐怖记忆再次席卷而来,胃部开始痉挛。 “他只是个花匠,问我需不需要帮忙。”兰锟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乾骜也骇人的目光,虽然脸色更白了几分,“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连和陌生人说句话的权利都没有?” “陌生人?”乾骜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看着你脸红的样子,可不像看陌生人。而你,兰锟,”他的指尖,带着冰冷和一丝血腥气,轻轻拂过兰锟的下颌线,引起一阵战栗,“你对他,倒是比对我有耐心。” “他只是个普通园丁!”兰锟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力感,“乾骜也,你是不是看谁都对我有企图?是不是我呼吸一下,都要经过你的允许?” “是。”乾骜也斩钉截铁,眸色沉得骇人,“尤其是对你笑得像个傻子,还知道你像什么鸢尾花的‘普通’园丁。”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 兰锟瞳孔骤缩。 他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你监视我?”他声音发抖,不知是气还是怕。 “监视?”乾骜也冷笑,“整个别墅,哪里我看不得?”他猛地捏住兰锟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痛哼出声,“兰锟,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忘了——你是谁的人?” “我不是你的人!”兰锟被他的力道和话语激得浑身发抖,压抑了许久的屈辱和愤怒终于爆发,他用力去掰乾骜也的手,指甲划过他的手背,留下新的红痕,“乾骜也,你除了强迫、监视、发疯,你还会什么?!你让我恶心!” 最后几个字,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乾骜也的心脏。 恶心。 他说,他让他恶心。 乾骜也眼中最后一点理智的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毁天灭地的黑暗和暴怒。 “恶心?”他低低地重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笑意,“好,很好。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恶心。”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兰锟从长椅上拽起来,力道之大,让兰锟险些跌倒。 他不由分说,拖着人就往别墅主楼走去。 “放开我!乾骜也!你又要干什么!放开!”兰锟拼命挣扎,捶打着他铁钳般的手臂,可男人的力量悬殊,他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保镖远远看到,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上前一步。 乾骜也一路将兰锟拖回别墅,拖上楼,直接进了主卧——他自己的卧室,而不是兰锟一直住着的那个房间。 “砰!”房门被他一脚踹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将兰锟狠狠甩在房间中央厚重的地毯上。 兰锟摔得眼前发黑,还没来得及起身,乾骜也已经压了上来,将他死死禁锢在身下。 “你不是嫌我恶心吗?”乾骜也单手就轻易制住了兰锟挥舞的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粗暴地撕扯着他的衣物,眼底是疯狂的猩红,“不是对那个花匠笑得很开心吗?嗯?他碰过你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没有!他没有!你这个疯子!放开我!”兰锟嘶声力竭,恐惧和绝望再次攫住了他。 “没有?”乾骜也俯身,滚烫的唇带着惩罚的意味,狠狠烙在兰锟的颈侧,留下清晰的印记,“我不信。兰锟,你让我怎么信?我一夜没睡,忍着胃疼,想着……我他妈甚至在想,是不是我太急了,是不是该对你……好一点。”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扭曲的痛苦和自嘲,“可你呢?转头就对别人笑?” “我没有对他笑!”兰锟眼泪汹涌而出,分不清是屈辱,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乾骜也,你到底要我怎样?是不是要我变成一个没有呼吸的傀儡,你才满意?!” “我要你眼里只有我!”乾骜也低吼,扯开兰锟身上最后一点遮蔽,灼热的大手抚上他冰凉的肌肤,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滚烫的温度,“我要你心里只装着我!我要你从里到外,都刻上我的名字!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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