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言站在市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就是这个味道!年味!” 谢寒声站在他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嫌弃,而是那种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人特有的不适应——声音太吵、人太多、气味太杂,所有的感官都在被同时轰炸。 温言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伸手拉住他的手:“跟紧我,别走丢了。”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握紧了他的手:“不会。” 四个人走进市场,瞬间被人潮淹没了。温向南走在最前面开路,萧柔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温言和谢寒声走在最后面,温言一只手拉着谢寒声,另一只手在摊位间指指点点。 “那个那个,那个肉看起来不错!” “爸,海鲜在那边,我们先去买海鲜吧,去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 “灯笼!爸,灯笼还没买!” 萧柔在前面应着,脚步不停,目标明确。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像一条在水里游刃有余的鱼。温向南跟在他旁边,负责拎东西和挡人。 第一站是猪肉摊。摊位很大,铁架子上挂着半扇猪,红白相间的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大叔,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白色围裙,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刀,正“咔咔”地剁骨头。 萧柔站在摊位前,目光在肉上扫了一圈,指着一条五花肉:“这块,给我称一下。” 摊主放下砍刀,拎起那块肉往秤上一放:“三斤二两,七十六。” “太贵了,便宜点。” “大哥,这是黑猪肉,不是市面上那种便宜货,你看看这花纹,这肥瘦相间的——” “六十五。”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姐,您这砍价也太狠了。七十,最低了。” “六十八。” “成交。” 温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谢寒声说:“我爸砍价好厉害。” 谢寒声看着萧柔从容不迫的样子,点了点头:“学习。” 温言笑了:“你学这个干嘛?你又不买菜。”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以后总要买的。”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他假装没听懂,把脸转过去看别的摊位。 萧柔又买了两斤排骨、一块牛腱子,付了钱,把东西递给温向南。温向南把肉装进布袋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第二站是海鲜区。这里的腥味更重,地上湿漉漉的,铺着塑料布,水从摊位上淌下来,汇成一条条小溪。温言踩在水上,鞋底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萧柔在一个卖鱼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瘦高个的男人,戴着一顶蓝色鸭舌帽,手里拿着一个网兜,正在给顾客捞鱼。 “老板,这鲈鱼新鲜吗?”萧柔指着水池里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新鲜!早上刚到的,你看这鱼鳃,红彤彤的!”摊主捞起那条鱼,翻过鳃盖给萧柔看。 “多少钱一斤?” “三十二。” “二十八。” “三十,不能再少了。” “行,来两条。初二要用,你给我挑好一点的。” 摊主应了一声,挑了两条肥美的鲈鱼,装进塑料袋里。萧柔接过来,递给温向南,温向南又装进了布袋里。 温言在旁边看着自家爸爸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扫过去,买鱼、买虾、买菜、买调料,动作麻利,目标明确,效率高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谢寒声跟在他后面,全程充当“人形护盾”——每当有人挤过来的时候,他就会侧身挡在温言前面,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隔开人群。 温言被他护着,走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谁都没法挤到他。他抬头看了谢寒声一眼,谢寒声正微微皱着眉,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谢寒声。”温言叫他。 谢寒声低头看他。 “你是不是没来过这种地方啊?”温言笑着问。 谢寒声沉默了一秒,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来过。” 温言笑了。他早就猜到了。谢寒声那种家庭出身的人,从小吃的喝的都是管家和厨师安排好的,买菜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就算需要买什么东西,也是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有人送到家门口。 温言看着他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围着黑色围巾,站在嘈杂的市场里,周围是吆喝的小贩和拥挤的人群,像一幅画里不小心混进了另一个画风的东西。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寒声低头看他:“笑什么?” “笑你。”温言踮起脚,伸手揉了揉谢寒声皱起的眉头,“别皱眉了,跟个小老头似的。要不你先回车里等我们吧,马上就好。” 谢寒声的眉头被揉开了一瞬,但很快又皱起来了,这次不是因为环境,而是因为温言的那句话。 “不要。”他说,语气有点硬。 温言愣了一下:“不要?” “我要跟着你。”谢寒声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正常,但温言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是那种“我不想一个人待着”的执拗。 温言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他伸手,把谢寒声被风吹歪的围巾重新整理好,笑着说:“那你跟紧了,别被挤丢了。” “不会。”谢寒声握紧了他的手。 “你可以嘛?这儿人这么多,你受得了?” “当然。”谢寒声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没那么娇气。” 温言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他拉着谢寒声继续往前走,穿过人群,追上了已经走到干货区的萧柔和温向南。 萧柔正在买干香菇,和摊主讨价还价。温向南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已经装满的布袋,肩上还挂着一个新布袋。温言凑过去看了看,布袋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猪肉、排骨、牛肉、鲈鱼、大虾、鱿鱼、香菇、木耳、腐竹、粉丝,还有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干货。 “爸,差不多了吧?”温言问。 萧柔看了看布袋,又想了想:“还差灯笼。走,去买灯笼。” 四个人又挤到卖年货的摊位区。这里的摊位比前面的更花哨,春联、福字、窗花、灯笼、中国结、挂饰,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喜庆。萧柔挑了一对大红灯笼,又挑了几个福字和一副春联,付了钱,把东西递给温向南。 温向南看了看自己手里和肩上挂满的袋子,又看了看空着手的萧柔和温言,以及站在温言旁边、全程负责当“人形护盾”的谢寒声,沉默了一秒。 “老婆,能不能帮我拿一个?” 萧柔回头看了他一眼,接过一个轻的布袋:“你一个大男人,拿这点东西就喊累?” 温向南委屈:“我不是累,我是没手了。” 温言笑着从他手里接过两个袋子:“爹,我帮你拿。” 谢寒声也从温向南手里接过剩下的袋子,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还牵着温言。温向南终于解放了双手,活动了一下肩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到家,四个人把买的东西分类放好。肉类和海鲜放进冰箱,干货放进橱柜,灯笼和春联放在茶几上等着下午挂。温向南累得往沙发上一瘫,萧柔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温言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他走到温向南面前,伸出手:“爹,车钥匙借我。” 温向南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去哪儿?” “带谢寒声出去逛逛。”温言接过钥匙,“他第一次来D市,总不能在屋里待一整天。” 萧柔在旁边说:“行,你们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温言应了一声,拉着谢寒声出了门。 温向南的车是一辆白色的SUV,开了好几年了,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不是香烟的烟,是温向南偶尔会抽的那种雪茄的味道。温言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谢寒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第一站,”温言发动车子,眼睛亮亮的,“带你去喝羊汤。” 车开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进了一条老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脸不大,招牌是手写的,白底红字——“老刘羊汤”。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还缺了一块,但擦得很干净。 温言把车停在路边,拉着谢寒声推门进去。 店里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羊汤香味,混着胡椒粉和香菜的味道,热气从厨房门口涌出来,把整间店都蒸得暖烘烘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只有几样东西:羊汤、羊肉面、羊杂、烧饼。墙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标题是“三十年老店,街坊邻居的最爱”。 温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谢寒声说:“你别看这家粑粑馆不大,开了快三十年了!比我年纪都大,附近的人都爱来喝。” 谢寒声坐下,目光扫过周围。店里的顾客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穿着棉袄,端着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汤,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有一个老大爷看见温言,眼睛亮了:“小温回来啦?” 温言笑着点头:“大爷过年好!回来过年!” 老大爷笑呵呵地说:“好久没见你了,在城里工作还好吧?” “挺好的挺好的!大爷您身体还好?” “好着呢好着呢,天天来喝羊汤!” 温言笑着和他聊了几句,老板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两碗羊汤,两个烧饼,一小碟香菜,一小碟辣椒油。羊汤是用大碗装的,乳白色的汤底,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和葱花,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尝尝。”温言把一碗推到谢寒声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道!我从小学就开始喝,每次回来都要喝。” 谢寒声低头看着面前这碗羊汤。他没有喝过这种东西,甚至连见都没怎么见过。但他看着温言那副满足的样子,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汤很鲜,羊肉炖得酥烂,没有一点膻味。胡椒粉的辛辣在舌尖上炸开,混着香菜的清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谢寒声又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好喝。” 温言的眼睛亮了:“是吧是吧!我就说好喝!” 他把烧饼掰成小块,泡进汤里,等烧饼吸饱了汤汁,夹起来吃了一口,幸福得整个人都在晃。谢寒声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把烧饼掰开泡进汤里。 两个人喝完羊汤,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暖洋洋的。温言摸了摸肚子,满意地叹了口气:“走吧,下一站,海边。” D市是一座既能看见雪又能看见海的城市。冬天的海边和夏天完全不同,没有熙熙攘攘的游客,没有吵闹的音乐,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风吹过沙滩的沙沙声。沙滩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本地人在散步,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走得很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7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