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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把车停在海边的停车场,两个人下车。海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但空气很清新,带着咸咸的海水味。远处是灰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和灰白色的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温言拉着谢寒声走到海边,站在沙滩上,深吸了一口气。 “好冷。”他说,但眼睛亮亮的。 谢寒声站在他旁边,看着这片陌生的海。他见过很多海——地中海的蔚蓝、爱琴海的深邃、加勒比海的碧绿。但D市的海不一样,它是灰蓝色的,带着一种北方特有的冷峻和辽阔,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静静地铺在天地之间。 “好看吗?”温言问。 “好看。”谢寒声说。 温言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面包,掰成小块,往空中一撒。海鸥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白花花的一片,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格外显眼。它们发出“啊——啊——”的叫声,翅膀扇动的声音混在风里,像一首杂乱但生动的交响曲。 “喂海鸥!”温言把面包递给谢寒声,“你试试。” 谢寒声接过面包,掰了一块,犹豫了一下,往空中一抛。一只海鸥精准地接住了,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又飞回来,在他头顶盘旋。 温言在旁边笑得直拍手:“再来再来!” 谢寒声又掰了一块,这次抛得更高。好几只海鸥同时飞过来,抢那块面包,翅膀差点扇到谢寒声的脸上。他往后仰了一下,温言笑得蹲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你差点被海鸥打了!” 谢寒声看了他一眼,把剩下的面包递给他:“你来。” 温言接过面包,站起来,掰了一块往空中一抛。海鸥又飞过来了,这次有一只直接从他手里抢走了面包,喙轻轻碰到了他的手指。温言“哎呀”了一声,把手缩回来,但笑得更厉害了。 “它抢我的!”他把手举到谢寒声面前,“你看,它啄我了!” 谢寒声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没有红也没有破,但还是握住了,轻轻吹了吹。 “不疼吧?”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不、不疼。” 谢寒声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他把手上的面包屑擦干净。温言低着头,看着他认真的动作,心跳快了一拍。 喂完海鸥,两个人沿着海边走了一段。沙滩上有一排脚印,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延伸到远处。温言踩在谢寒声的脚印上走,一步一个,踩得很认真。 “你几岁了?”谢寒声回头看他。 “三岁。”温言理直气壮。 谢寒声笑了一下,停下来等他。温言踩着他的脚印走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谢寒声伸手接住他,把羽绒服的帽子给他戴上,拉好拉链。 “走吧,去坐小火车。” 海边的观光小火车是D市的一个特色景点。铁轨沿着海岸线铺设,从市区一直延伸到海边的风景区。冬天坐的人不多,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温言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谢寒声坐在他旁边。 小火车缓缓启动,发出“况且况且”的声音,沿着铁轨慢慢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海滩,从海滩变成了礁石,从礁石变成了松树林。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寒声。”温言靠在他肩上。 “嗯?” “你看外面。” 小火车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大海出现在窗口,灰蓝色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一层一层的波浪从远处推过来,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浪花。岸边落满了海鸥,白花花的一片,有的在沙滩上踱步,有的在低空盘旋,有的站在礁石上梳理羽毛。 温言趴在车窗边,看着那片海,嘴角弯着。海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一点都不在意,眼睛亮亮的,像装了星星。 “好看吧?”他转头看谢寒声。 谢寒声没看海。他看着温言,看着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满足的笑。 “好看。”他说。 温言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把他的脸转过去:“看海,别看我。” 谢寒声笑了,转过头看向窗外。小火车沿着海岸线缓缓前行,海鸥在窗外飞过,海浪在远处拍打,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温言靠回谢寒声肩上,闭上眼睛,听着小火车况且况且的声音,听着海浪的声音,听着海鸥的叫声,听着身边那个人稳定的心跳。 “谢寒声。” “嗯?” “以后每年都回来好不好?” 谢寒声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小火车继续往前开,带着两个人穿过海风、穿过阳光、穿过这个安静的冬日午后。窗外的海鸥飞起来,在天空中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然后落回岸边,继续踱步,继续梳理羽毛,继续等待下一班火车经过。 温言靠在谢寒声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一直弯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第75章 过年(上) 大年三十这一天,温言是被炸丸子的香味香醒的。 他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那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穿过走廊,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嗅觉神经——是萝卜丸子的味道,混着藕盒的油香,还有炸带鱼的咸鲜味。 温言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猛地睁开眼,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谢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方方正正,连床单都被抚平了,整张床像没人睡过一样。 温言盯着那个方方正正的枕头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这人,大年三十都不忘叠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他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往厨房飘。越靠近厨房,香味越浓,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温向南正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大漏勺,在油锅里翻着什么东西。灶台上摆满了盆盆碗碗,盆里是刚炸好的萝卜丸子,金黄色的,圆滚滚的,堆得像小山一样。旁边还有炸好的藕盒、茄盒、带鱼、小酥肉,整整齐齐地码在铺了吸油纸的盘子里。 温向南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醒了?去洗漱,洗完了来吃。” 温言“嗯”了一声,但脚没动。他的目光黏在那一盘萝卜丸子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温向南看他那副馋样,笑着摇摇头,用筷子夹了一个丸子,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小心烫。” 温言张嘴接住,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萝卜的清甜混着面香,在嘴里炸开。他嚼了两下,烫得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出来,含混地说:“好次好次!” 温向南笑着拍了他一下:“快去洗漱,别在这儿碍事。” 温言这才转身往卫生间走。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谢寒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对面的萧柔在跟他说话。谢寒声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打理,微微垂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他听萧柔说话的时候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温言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暖洋洋的。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钻进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他没有直接去厨房,而是先回了卧室。从行李箱里翻出那套奶白色的家居服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用手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温向南还在炸东西。这次炸的是春卷,金黄色的春卷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灶台旁边的盆里又多了一盘炸春卷,旁边还有一盘炸麻花。 “爹,你炸了多少了?”温言探头看了看那些盆盆碗碗,数了数,整整两大盆。 温向南擦了擦额头的汗:“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一锅春卷。你去把那盘丸子端出去,让你爸和小谢尝尝。” 温言应了一声,端起那盘萝卜丸子往客厅走。走到客厅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趁萧柔没注意,偷偷捏了一个丸子塞进嘴里。 “唔——”他嚼了两下,又捏了一个。 “温言。”萧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言的手僵在半空中,嘴里还塞着半个丸子,转头看见萧柔正抱着手臂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脏死了,快去洗手。”萧柔走过来,打了一下他的屁股,“洗漱了没有?就去吃?” 温言被打了也不躲,笑嘻嘻地说:“洗了洗了,刚才就洗了。” “洗了还用手抓?用筷子!” 温言揉揉屁股,朝谢寒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寒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弯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个弧度太小,小到萧柔没看见,但温言看见了。 温言瞪了他一眼,端着盘子快步走向餐桌,把丸子放好,然后去厨房拿筷子。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萧柔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面前放着一杯茶。谢寒声也过来了,坐在萧柔对面,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茶。 温言把筷子分给三个人,自己先夹了一个丸子,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吗?”萧柔问。 “好吃!”温言点头,“爹炸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萧柔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爹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忙活了,炸了快四个小时了。” 温言愣了一下:“六点?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 温言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快十点了。他睡了快十个小时,他爹在厨房忙活了快四个小时。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些金黄色的丸子和藕盒,心里忽然有点酸。 谢寒声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温言一眼。他注意到温言的情绪变化,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一个藕盒夹到他碗里。 温言低头看着碗里那个藕盒,笑了,夹起来吃了。 吃了一会儿,温向南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春卷从厨房出来了。他把盘子放在桌上,解下围裙,在萧柔旁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了吧?”萧柔给他倒了杯茶。 “不累。”温向南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温言和谢寒声,“吃啊,别客气。今天炸的多,随便吃。” 温言又夹了一个春卷,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碎裂,里面的馅料是韭菜鸡蛋的,鲜香四溢。他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温向南说:“爹,你炸这么多,咱们吃得完吗?” “吃得完。”温向南说,“剩下的你们走的时候带回A市,放冰箱里能吃好久。” 温言愣了一下。他爹炸了这么多东西,不光是为了今天吃,还是为了给他带回A市。他的鼻子又酸了,赶紧低头喝了一口茶,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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