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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少霆在堂屋坐下，沈复生倒了两杯茶，退到一边。 “赵四今晚动手，不是临时起意。”贺少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日本人给了他一批军火，让他吞掉你的地盘。” “我知道。” “你不知道。”贺少霆放下茶杯，“日本人要的不只是天津卫的地下生意，他们要的是整个华北的港口。你是津门青帮的少主，控制着半个天津的码头，你不倒，他们的货就进不来。” 李乐一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桃花眼弯着：“所以少帅是来救我的？” “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贺少霆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李乐一看了一眼地图，上面标注了赵四爷所有据点的位置，还有日本人在天津的秘密据点。 “条件呢？” “没有条件。”贺少霆看着他，“你的地盘我不会动，你的人我不会碰。我只要你一个承诺——日本人要是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李乐一盯着他看了半天，想从那张冷脸上找出点破绽。 可贺少霆的表情滴水不漏。 “行。”李乐一伸出手，“成交。” 贺少霆握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李乐一咬着牙没吭声，使劲回握。 两个人就这么较着劲握了半天，谁也没松手。 沈复生站在一旁，端着茶壶的手紧了紧。 最后还是贺少霆先松了手，站起来理了理军装。 “明天晚上，泰丰楼。赵四摆酒请客，你带着人过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你要在泰丰楼动手？”李乐一皱了皱眉，“那里人多眼杂。” “人多眼杂才好。”贺少霆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怕了？” 李乐一笑了：“我怕？我李乐一在天津卫混了这么多年，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贺少霆嘴角动了一下，转身上了车。 车队开走了，院子又安静下来。 李乐一回到屋里，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枪柄上刻着一朵兰花。 他拿起来看了看，枪是上好的货色，还带着枪油的味道。 李乐一把枪收进怀里，摸到那枚玉佩，还有程砚舟给的那张照片。 他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暖烘烘的。 说不上是因为枪，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5章 想我没 第二天晚上，泰丰楼。 赵四爷包了整个二楼，摆了十桌酒席，请了天津卫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乐一带着阿九和六个兄弟到场，阿九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吊着绷带，脸色不太好。 “阿九，你不行就在车里等着。”李乐一低声说。 阿九摇头，比划：我跟着你。 李乐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劝。 上了二楼，赵四爷迎上来，满脸堆笑：“乐一来了，快坐快坐。昨晚的事都是误会，我那个干儿子赵虎不懂事，我已经把他处置了。” “处置了？”李乐一笑着坐下，“怎么处置的？” 赵四爷叹了口气：“他昨晚死在你院子里了，也算是遭了报应。” 李乐一笑得更深了，端起酒杯跟赵四爷碰了一下：“四爷真是明事理的人。” 酒过三巡，赵四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乐一，我听说你最近跟贺少帅走得近？那位可不是什么善茬，你小心被他当枪使。” 李乐一喝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说：“四爷，我跟谁走得近，好像不关您的事吧？” 赵四爷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军靴声。 李乐一放下酒杯，知道贺少霆来了。 门被踹开，贺少霆带着沈复生和十几个士兵走进来，腰间配枪，军装笔挺。 满屋子的人一下子安静了。 赵四爷站起来，脸上堆笑：“少帅，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贺少霆没理他，径直走到李乐一面前，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李老板，昨晚你烧了赵四爷的码头，这事做得不地道。” 李乐一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桃花眼却还弯着：“少帅，我烧码头的时候可没烧您家的。” 贺少霆低头看着他，丹凤眼里带着点冷意：“赵四爷是我的人，你动他，就是动我。” 赵四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得意的笑。 李乐一看着贺少霆，脑子转得飞快。 这不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剧本。 贺少霆要干什么？ 贺少霆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赵四爷：“四爷，今晚这顿酒，是您请的？” “是是是。”赵四爷点头哈腰，“少帅赏脸……” 话没说完。 贺少霆抽出配枪，顶在赵四爷脑门上。 赵四爷的笑容僵在脸上。 “少、少帅？” 贺少霆面无表情地说：“赵四，你勾结日本人，贩卖军火，意图扰乱华北局势。本帅奉大帅之命……” 赵四爷扑通一声跪下了，脸白得像纸：“少帅饶命！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是日本人逼我的，佐藤让我吞掉青帮的地盘，说事成之后给我天津港的管理权！” 贺少霆的枪口往下移了移，抵在赵四爷肩膀上。 “继续说。” 赵四爷浑身发抖：“日本人在塘沽码头藏了一批军火，下个月十五到港。佐藤还收买了海关的人，到时候那批货会以商船的名义进来。” 贺少霆收了枪，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赵四爷。 “今晚的事，你知我知。要是走漏了风声……” 他抬脚踩在赵四爷手上，碾了碾。 赵四爷疼得惨叫，连声说：“不敢不敢！少帅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贺少霆松开脚，转身看向李乐一。 “李老板，赵四的地盘从今天起归我。你要是想拿回去，拿东西来换。” 李乐一放下酒杯，站起来，跟贺少霆面对面。 “少帅想要什么？” 贺少霆看着他，目光从他左耳的红痣移到锁骨，又回到眼睛。 “你的命。”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李乐一却笑了：“少帅真会开玩笑。我的命不值钱，您拿去也没用。” “值不值钱，我说了算。”贺少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三天后，贺公馆，你亲自来拿赵四的地盘。过时不候。” 军靴声远了。 李乐一站在满地狼藉的酒席中间，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赵四爷从地上爬起来，手上血肉模糊，脸色铁青。 “李乐一，你跟贺少霆合起伙来整我？” 李乐一低头看他，桃花眼弯着，声音却冷：“四爷，您勾结日本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赵四爷咬着牙，眼底全是恨意。 李乐一没再理他，带着人走了。 回到堂口，老鬼已经听说泰丰楼的事了，坐在太师椅上抽旱烟。 “贺少霆没杀赵四？” “没杀。”李乐一坐到椅子上，把脚翘到桌上，“留着他钓鱼。” 老鬼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他这是要把日本人那批军火也吞了。” “对。”李乐一摸出怀里那把勃朗宁，枪柄上的兰花在灯下泛着光，“贺少霆这人，胃口大得很。” 老鬼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乐一，你可别犯糊涂。贺少霆是北洋军的少帅，你是青帮的人。你们两个要是扯上关系，对谁都没好处。” “我知道。”李乐一把枪收起来。 老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三天后，李乐一去了贺公馆。 这回他没翻墙，是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去的。 沈复生在门口等着，面无表情地把他领到二楼书房。 “少帅在里面等你。” 李乐一推门进去，书房里没人。 他正想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一回头，贺少霆从门后走出来，一把将他按在门上。 “三天了。”贺少霆低头看着他，声音低哑，“想我没？” 李乐一被他按着肩膀，动弹不得，桃花眼弯起来：“少帅，您这话说的，我又不是您媳妇儿，想您干什么？” 贺少霆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他很少笑，笑起来眉尾的伤疤皱在一起，看着有点凶，可眼底的东西是软的。 “李乐一，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第6章 在一起 李乐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少帅，您要是想谈地盘的事，咱们好好谈。您要是不想谈，我就走了。” 贺少霆没松手，反而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耳朵。 “那天在浴桶里，你耳朵红了。” 李乐一的耳朵瞬间烧起来。 “那是热水烫的。” “是吗？”贺少霆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廓，“那现在呢？谁烫的？” 李乐一使劲推开他，退了两步，耳根红得能滴血。 “贺少霆，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少霆靠在门板上，双臂抱胸，丹凤眼里全是笑意。 “我想让你留下来吃饭。” 李乐一愣了一下。 “吃完饭再谈地盘的事。”贺少霆转身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我让厨房做了红烧肉，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李乐一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贺少霆抬眼看他，嘴角动了一下：“你的事，我全都知道。” 李乐一咬了咬牙，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行，吃就吃。吃完你要是敢耍我，我把你这贺公馆也烧了。” 贺少霆给他倒了杯酒，声音不大，却说得极认真：“我舍不得耍你。” 李乐一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没接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辣得他直咳嗽。 贺少霆递过来一张手帕，李乐一没接，用袖子擦了擦嘴。 “少帅，您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肉麻？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贺少霆看着他，眼底的光柔和得不像一个杀人如麻的军阀。 “习惯了就好。” 李乐一翻了个白眼，低头吃饭。 红烧肉炖得软烂，糖醋排骨酸甜可口，确实都是他爱吃的口味。 他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饱得直打嗝。 贺少霆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吃，光看着他吃了。 “吃饱了？”贺少霆问。 “饱了。”李乐一抹了抹嘴，“现在能谈正事了吧？” 贺少霆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推到李乐一面前。 “赵四的地盘，码头归你，赌场和烟馆归我。” 李乐一翻了两页，皱眉：“凭什么？赌场和烟馆的油水比码头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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