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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少霆没回答，把枪上了膛。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贺少霆靠在门边，等了几秒，探出头开了一枪，外面一声惨叫。 剩下的追兵开枪还击，子弹打得庙门木屑乱飞。 李乐一蹲在佛像后面，手里握着枪，等贺少霆的指令。 贺少霆打了两枪，撂倒两个，外面还剩五六个。 他从军靴里抽出一把匕首，丢给李乐一。 “守后门。” 李乐一接住匕首，猫着腰往后门跑。 后门是一扇破木门，他刚推开一条缝，就看见两个人从后面摸过来。 李乐一没开枪，怕暴露位置。他等着那两个人走近，猛地推开门，一刀抹了第一个人的脖子，转身一脚踹翻第二个人，匕首扎进对方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被李乐一捂着嘴摁在地上，匕首又扎了一刀，人不动了。 李乐一喘着粗气，靠在墙上，手上全是血。 前面枪声停了。 他走回去，看见贺少霆站在门口，地上躺着四具尸体。 “全解决了？”李乐一问。 “嗯。”贺少霆把枪收起来，转身看他，“你受伤没？” 李乐一摇头，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血：“不是我的。” 贺少霆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定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先在这待着，等天黑了再走。” 李乐一没反对，找了个角落坐下。 贺少霆把庙门关上，搬了几块石头堵住，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阿九被送来了。 沈复生带着两个士兵，用担架把阿九抬进庙里。阿九脸色白得像纸，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纱布上还渗着血。 “军医说子弹取出来了，但失血太多，得好好养着。”沈复生说，目光在李乐一身上停了一下。 贺少霆点头：“你带人回去报信，就说我没事，明天回城。” 沈复生想说什么，看了看贺少霆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他带着两个士兵走了。 庙里安静下来。 李乐一跪在阿九旁边，撕下长衫下摆，重新给阿九包扎。他的手很稳，动作利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贺少霆靠在庙门上，看着他。 “你手下？” 李乐一头都没抬：“我弟弟。” 贺少霆看了一眼阿九，又看了一眼李乐一，没再问。 他从军靴里又抽出一把匕首，丢到李乐一身边。 “留着防身。” 李乐一没谢他，把匕首收进腰间。 半夜，山里起风了。 破庙四处漏风，冷得要命。 贺少霆不知道从哪找了点干柴，在庙中间生了堆火。火不大，勉强能取暖。 李乐一靠着墙坐着，把贺少霆的军大衣裹在身上。 下午在码头淋了一身血水，又在山里跑了半天，衣服一直是湿的。 刚才出过汗，现在冷风一吹，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发冷。 他缩了缩身子，把大衣裹紧了一点。 贺少霆坐在火堆对面，拨了拨火，把火烧旺了些。 “冷？” “不冷。”李乐一说。 说完打了个哆嗦。 贺少霆没戳穿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自己的军装外套脱了，盖在他身上。 李乐一皱眉：“你不冷？” “不冷。” 贺少霆坐到李乐一旁边，靠在他身侧，挡住从墙缝里灌进来的风。 李乐一想往旁边挪，贺少霆一把按住他。 “别动。” “你——” “你再动，我把你绑起来。” 李乐一闭嘴了。 过了没多久，李乐一开始发烧。 先是额头烫，然后是脸，脖子，整个人烧得像火炉。 他缩在墙角，嘴唇发白，意识开始模糊。 贺少霆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李乐一？李乐一！” 李乐一没应他，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他开始说胡话。 声音很低，很软，跟白天那个八面玲珑的青帮少主判若两人。 “娘……娘……” 贺少霆僵住了。 “别走……别丢下我……” 李乐一伸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贺少霆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李乐一抓住贺少霆的手，死死攥着，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别走……求你了……” 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孩子。 贺少霆坐在他身边，把他揽进怀里，用军大衣把他裹紧。 李乐一靠在他胸口，身体烫得吓人，一直在发抖。 贺少霆一手搂着他，一手探着他的额头，眉头拧在一起。 他就这么坐了一整夜。 没合眼，没换姿势。 火堆烧完了，庙里冷得要命，他把自己的衬衫也脱了盖在李乐一身上。 天快亮的时候，李乐一的烧退了。 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眉头舒展开，沉沉睡去。 贺少霆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李乐一轻轻放回墙角，把自己的军大衣重新盖好，站起来走了出去。 庙门外，天刚蒙蒙亮。 贺少霆靠在墙上，光着膀子，眉尾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沈复生带着人来了，看见少帅光着膀子站在寒风里，愣住。 “少帅，您……” “没事。”贺少霆接过他递来的军装，穿上，“人带来了？” “带来了，老鬼亲自来的。” 贺少霆点头，转身走进庙里。
第9章 盯紧他 李乐一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墙角，身上盖着贺少霆的军大衣。 头疼得厉害，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他撑着墙站起来，看见阿九还躺在旁边，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庙门口传来脚步声，老鬼带着人走进来。 “乐一！”老鬼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满脸心疼，“你可把干爹急坏了。赵四那个王八蛋，干爹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李乐一笑了笑，桃花眼弯起来，又恢复成那个八面玲珑的李老板。 “让干爹挂心。我没事，就是受了点风寒。”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身后的人说：“快，扶少爷上车。” 李乐一弯腰把阿九扶起来，两个人互相搀着往外走。 经过贺少霆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贺少霆穿着军装，靠在马上，眉尾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了。 “军大衣还你。”李乐一把大衣递过去。 贺少霆接过来，没穿，搭在马背上。 “回去吧。”他说，声音很淡。 李乐一点了点头，上了老鬼的车。 车开了，他从后窗看出去，贺少霆还站在那，看着他的车。 老鬼坐在旁边，抽着烟，笑眯眯的。 “乐一，贺少帅对你挺上心啊。” 李乐一靠着车窗，懒洋洋地说：“干爹想多了，他是怕我死了没人帮他盯着日本人。” 老鬼笑了笑，没再说。 回到堂口，李乐一先去看了阿九。军医给阿九重新换了药，说伤得不轻，得养一个月。 李乐一坐在阿九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堵得慌。 “好好养伤。”他拍了拍阿九的手，“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狗不理包子。” 阿九虚弱地笑了笑，比划：我要吃五笼。 “行，十笼都行。” 从阿九房里出来，李乐一回了自己房间。 他把沾血的衣服脱了，换了身干净的。 换衣服的时候，他从贺少霆的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纸条叠得整整齐齐，打开一看，上面是一行钢笔字，笔锋如刀： “醉仙楼的烟是日本人的饵，蠢货。” 下面画了只王八。王八壳上刻了个“贺”字。 李乐一拿着纸条，愣了三秒。 然后笑出了声。 这是他些天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他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把纸条叠好，放进枕头底下。 老鬼路过门口，隔着门缝看见他笑，眼神暗了暗。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 李乐一在堂口养了两天，烧退了，人精神了些。 第三天一早，他把几个得力的手下叫来，让他们去查醉仙楼的烟土来源。 醉仙楼是天津卫最大的烟馆，明面上是英国人开的，可李乐一抽了这么多年的烟，从来没注意过烟土从哪来。 贺少霆那张纸条提醒了他——日本人的饵。 手下查了三天，把消息递回来了。 醉仙楼的烟土不是从洋行进的货，供货方是奉天商会。 奉天商会的幕后老板，是个叫佐藤的日本人。 李乐一坐在太师椅上，把查来的消息看了两遍。 奉天商会，佐藤，日本人。 他把纸条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把纸烧成灰。 阿九端着茶走进来，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吊着绷带。他比划：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李乐一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佐藤想用烟土钓我，我就让他钓。看谁先咬钩。” 阿九皱眉，比划：太危险了。 “危险的事我干得还少？”李乐一笑了，桃花眼弯着，“再多一件也不差。” 阿九还想说什么，李乐一挥手让他出去。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放在桌上。 羊脂白玉，兰花刻得精致，根部那道刀痕像从土里长出来的疤。 他想起贺少霆咬他耳朵时说的话——“前世是被人疼死的。” 那人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他想起破庙里那一夜。他发了烧，迷迷糊糊的，好像抓着谁的手，好像靠在谁怀里。 天亮的时候那人不见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记得那股味道。军装上的皮革味，火药味，还有一点点烟味。 李乐一啧了一声，把玉佩揣进怀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想这些。 贺少霆那人，霸道，不讲理，动不动就拿枪指人，还偷他玉佩，咬他耳朵，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那人也帮他挡过子弹，在马背上护着他，在破庙里守了他一夜。 李乐一把脸埋在掌心里，使劲搓了搓。 别想了。 贺少霆是军阀，他是青帮的人。两条道上跑的船，碰上了是运气，碰完了各走各的。 他把玉佩收好，起身出了门。 晚上，老鬼让李乐一去书房下棋。 老鬼的棋艺好，李乐一从小跟他学，到现在也下不过他。 棋盘摆好，老鬼执黑，李乐一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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