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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码头是你的命根子。”贺少霆说，“你控制了码头，就控制了天津卫的进出口贸易。至于赌场和烟馆，那种生意你少碰，对你名声不好。” 李乐一笑了：“我一个混帮派的，还要什么名声？” “你要。”贺少霆看着他，语气认真得要命，“因为你要跟我在一起。” 李乐一的筷子掉了。 他盯着贺少霆看了五秒钟，确定这人没在开玩笑。 “贺少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一个大老爷们，跟你在一起？” “大老爷们怎么了？”贺少霆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喜欢你，跟你是不是大老爷们没关系。” 李乐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烧得厉害，耳朵红得发烫，心跳快得像擂鼓。 贺少霆伸手，用指腹蹭了一下他左耳的红痣。 “三天后，我给你答案。”李乐一推开他的手，站起来往外走，“到时候再说。”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出了书房。 沈复生在走廊里看见他，眼神冷得像刀。 李乐一没理他，大步下了楼，出了贺公馆。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可他的脸还是烫得厉害。 阿九在车里等着，见他出来，比划：脸怎么红了？ “喝酒喝的。”李乐一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开车，回去。” 车开出去很远，他摸出怀里的玉佩，看着那道划痕，还有枪柄上那朵兰花。 他想起贺少霆说的话——“你的事，我全都知道。” 他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玉佩收好，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贺少霆的脸。 那个疯子。 车窗外，天津卫的夜灯火通明。 而贺公馆二楼的窗户后面，贺少霆站在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沈复生端着茶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少帅，您对李乐一，是认真的？” 贺少霆没回头，声音很轻：“我这辈子，从没这么认真过。” 沈复生垂下眼，攥紧了托盘。 “可他是青帮的人。大帅不会同意的。” 贺少霆转过身，丹凤眼里没有犹豫，只有某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我贺少霆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别人同意。”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刻着兰花的枪，在手里转了转。 “包括他。”
第7章 牛皮糖 第二天一早，李乐一去了码头。 赵四的地盘刚接手，底下人心不稳，他得亲自盯着。 码头上人来人往，几艘货船正在卸货。 李乐一穿着月白长衫，站在岸边看着工人们搬运箱子，阿九跟在身后，肩膀上还缠着绷带。 负责码头的是个老船工，姓孙，在码头干了二十年。 他见李乐一来了，点头哈腰地迎上来：“李爷，这批货是从德国来的军火，一共三百箱，数目都对得上。” 李乐一翻了翻账本，点头：“辛苦了，孙叔。” “应该的应该的。”孙叔笑着说，“您放心，码头上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李乐一正要说话，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他抬头看去，三四辆黑色轿车停在码头入口，车门打开，下来二十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赵四爷从车里走出来，手上还缠着纱布，三角眼里全是阴狠。 “李老板，忙着呢？” 李乐一靠在栏杆上，桃花眼弯着：“四爷，您这是来给我送行的？” 赵四爷笑了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李乐一，你吞了我的地盘，还想安安稳稳做生意？” “四爷这话说的。”李乐一不紧不慢地说，“泰丰楼那晚您也看见了，是贺少帅要拿您的地盘，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四爷脸色一沉：“你少拿贺少霆压我。你以为攀上那棵大树就安全了？我告诉你，今天这码头，你走不出去。”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冒出三四十个人，把李乐一和几个手下团团围住。 李乐一环顾一圈，数了数人数，笑了：“四爷，您这是带了整个帮会的人来？” “对付你，多少人都不嫌多。”赵四爷退后两步，抬手一挥，“给我拿下。” 枪响了。 不是赵四爷的人开的，是码头上的船工。 那个孙叔突然从怀里掏出枪，对准李乐一的后背就是一枪。 阿九一直盯着周围，看见孙叔掏枪的瞬间就扑了过来。 子弹打中了阿九的左肩，血溅了李乐一一身。 阿九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左肩的伤口裂开，血往外涌。 “阿九！”李乐一蹲下去扶他，手上全是血。 孙叔一枪没中，又开了一枪，李乐一抱着阿九滚到木箱后面，子弹打在箱子上，木屑飞溅。 李乐一拔出枪，从箱子后面探出头，一枪打中孙叔的腿。孙叔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赵四爷的人冲上来，枪声四起。 李乐一的手下只有六个人，根本挡不住。 他把阿九拖到更隐蔽的地方，脱下外衫堵住阿九肩膀上的伤口。 阿九脸色惨白，嘴唇在抖，还比划着让李乐一快走。 “闭嘴。”李乐一按住他，“要走一起走。” 他靠在木箱上，桃花眼里的笑彻底消失了。 赵四爷站在人群后面，叼着雪茄，笑呵呵地说：“李老板，老鬼老了，你也该挪挪窝了。这天津卫，不能总让你们青帮一家独大。” 李乐一没说话，换了个弹夹，对准赵四爷的方向开了一枪。 没打中，赵四爷躲到车后面去了。 枪声越来越密，李乐一这边又有两个人中弹。子弹快打光了，他数了数，还剩七发。 赵四爷的人从两侧包抄过来，越来越近。 李乐一咬了咬牙，把阿九挡在身后，握紧枪。 就在这时候，马蹄声骤起。 不是一匹马，是几十匹。 从码头两侧同时杀出来，骑兵队穿着北洋军的军装，军旗上“贺”字猎猎作响。 赵四爷的人慌了，四散奔逃。 骑兵冲进包围圈，挥刀就砍，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四爷脸色大变，钻进车里就要跑。 一匹马从人群中冲出来，马上的人一弯腰，一刀劈在车头上，把发动机盖砍出一道深沟。 贺少霆。 他骑在马上，军装笔挺，军刀上还滴着血。 赵四爷的车熄了火，他推开车门想跑，贺少霆的马已经挡在他面前。 “四爷，急着走？” 赵四爷腿都软了，扑通跪在地上：“少、少帅，我……” 贺少霆没看他，目光落在木箱后面的李乐一身上。 李乐一抱着阿九，浑身是血，脸上也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贺少霆的眼神暗了暗。 贺少霆翻身下马，走到李乐一面前。 他蹲下来看了看阿九的伤，转头对跟上来的沈复生说：“叫军医。” 沈复生犹豫了一下：“少帅，大帅那边……” “我叫你叫军医。”贺少霆的声音冷下来。 沈复生转身跑了。 贺少霆伸手去拉李乐一：“起来。” 李乐一没动，抱着阿九不撒手。 “他自己人马上就到。”贺少霆说，“你先跟我走。” “去哪儿？” “离开这。” 李乐一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全是血丝。 贺少霆没等他回答，一把拽住他的后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李乐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贺少霆甩上马背。 他被迫侧坐着，后背撞进贺少霆的胸膛。军装的铜扣硌着他的脊骨，生疼。 贺少霆一手控缰，一手箍住他的腰，双腿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 赵四爷的人还想反抗，贺少霆的骑兵队已经控制了局面。 马跑得飞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李乐一被颠得坐不稳，整个人靠在贺少霆怀里，手抓着马鞍，指节发白。 贺少霆低头贴着他耳朵说：“你的人我救了。” 李乐一正要说话，一颗子弹从后面飞来，擦过贺少霆的眉尾。 血线飞溅，落了几滴在李乐一脸颊上。 贺少霆连眼睛都没眨，箍着李乐一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李乐一听：“现在你这条命是我的。” 李乐一回手就是一肘，狠狠撞在贺少霆肋骨上。 贺少霆闷哼一声，箍腰的手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 “你属狗的？打人这么疼。” “你属什么的？”李乐一挣不开，气得咬牙，“属牛皮糖的？” 马背颠簸得厉害，李乐一被猛地一颠，整个人往前栽，贺少霆收紧手臂把他拉回来。 李乐一的嘴唇擦过贺少霆的下巴，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贺少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分。 李乐一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别过脸去不说话。 贺少霆也没说话，策马冲出了码头。 身后枪声渐渐远了。
第8章 埋伏 跑了半小时，贺少霆的马慢下来。 李乐一回头看他眉尾的伤，血已经干了，糊在伤口上，看着挺吓人。 “你流血了。” “知道。” “你不包扎一下？” “没空。” 李乐一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按在贺少霆眉尾上。 贺少霆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看什么看？”李乐一把手帕塞给他，“自己按着。” 贺少霆接过手帕，没按伤口，塞进了军装口袋。 李乐一懒得理他。 阿九被沈复生带着军医接走了，不知道伤得怎么样。 马跑了一阵，前面是一条小路。 贺少霆突然勒住马，竖起耳朵听。 李乐一也听见了。 枪声，从前面传来的。 “有埋伏。”贺少霆调转马头，往后山跑。 子弹从树林里飞出来，打在树干上。 贺少霆骑马冲进山里，后面追兵紧咬着不放。 跑了十几分钟，前面没路了，只有一座破庙。 贺少霆翻身下马，把李乐一拽下来，拉着他就往庙里跑。 庙不大，年久失修，佛像倒了一半，到处是灰尘和蛛网。 贺少霆把李乐一推进去，自己蹲在门口，掏出枪上子弹。 “几个人？” “七八个。”贺少霆说，“日本人的枪，不是赵四的人。” 李乐一皱眉：“日本人怎么知道我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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