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上还有枯叶没来得及清扫,被来往行人踩踏成腐烂的、深褐色污泥一样的东西。 不对的何止是时节。 褚晨沿着银杏大道一路走,努力想记起当初发生的一切,然而隔了太远的重洋与时光,再怎么回忆,也不过是一张张褪色的旧相片。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留下,明明时廷桢已经承认了所有,也做出了选择,他再纠缠,无异于对自己的羞辱。 但还是下意识这样做了。 可能,只是需要再长一点的时间。 放弃一个长达十五年的执念,哪怕它早已变质,也需要时间。 一点一点,按部就班,刮骨疗毒。 褚晨呵出一口气,白雾迅速消散在潮湿冰冷的空气里。 原来南方的冬天也可以这样冷,半点没比北方差。 第五天,3月19号,中午。 褚晨正在酒店前台办理退房事宜,手机上突然打来一通电话,是外省的陌生号码。 他皱了皱眉,本不想接,但又害怕和工作相关,犹豫一瞬,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褚晨吗,我陆博新。” 褚晨的眉头瞬间拧紧,想也没想就挂了电话。 然而对方不依不饶,第二通、第三通…… 第五通的时候,他终于接起来。 褚晨皱着眉头:“你到底——” “时廷桢出事了!” 陆博新一句话打断了他所有质问,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火炭,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怎么回事?!” 褚晨的手指僵在挂断键上方,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现在没时间细说!” 陆博新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他在快速移动:“你现在立马打车来佳园宾馆,309房间!记住,佳园宾馆!十分钟之内,最多十五分钟!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快点!”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短促而冰冷,敲打着褚晨的耳膜。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有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叫来不及了? 不等他细想,心脏深处蹿起一股原始的恐慌,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褚晨猛地回神,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甚至来不及仔细穿好,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门口。 身后前台经理愣了一下,忙站起身:“褚先生……先生你退房还没办完!” “先不退了!” 褚晨仓促地朝那人摆了下手,脚步未停,推开门,拦了辆出租车就往陆博新说的地址赶。 一路上,他心乱如麻,几乎不能思考。 时廷桢出了什么事? 陆博新为什么会知道? 为什么会打给他? 陆博新的话到底几分可信? 但是脑子里实在太乱了,根本理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能茫然地求助司机让他开快点、再快点。 司机一脚油门轰出去,原本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被他加塞开成七分钟,减速停下的时候,陆博新站在旁边一个小商店里,见他下车便立马推门出来。 “这边!快!” 他压低声音,朝褚晨急促地招手,不等他回应,转身快步走进宾馆狭小的门厅,径直走向楼梯。 看他这副样子,似乎不像作伪,褚晨心下一沉,跟了上去。 老旧的水泥楼梯间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两人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到底怎么回事!”褚晨压低声音。 尽管此刻他对眼前这个人满是恨意和不信任,却又不得不暂时与他捆绑在一起。 陆博新脸上肌肉紧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高利贷,非法拘禁。只有你能帮得上忙!” 褚晨脑子里“嗡”的一声。 “先报警!”他说。 陆博新摇头,一把把他准备掏手机的手按下去:“等把人带出来的。” 他带褚晨跑上三楼,在门牌标着“309”的房间附近停下脚步。 “外卖。” 一道模糊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门内沉寂了一两秒,传来一个略显不耐的声音:“我没叫外卖啊……你放门口吧。” “备注单上写着要当面交,还有别的东西,好像是一位女士送给您的。” 门内的人似乎来了点兴致,嘟囔了一句什么,接着传来走向门口的脚步声和门锁转动的声音。 “什么名堂……” 他拧开锁的一瞬间,陆博新像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狠狠一脚踹在了门板上。 “砰!” 随着一声巨响,木制的房门连同后面毫无防备的人被这一脚直接踹得向后倒去,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身后褚晨也及时跟过来,他目光急速逡巡了一圈眼前的标间——两张床,满地烟蒂和空啤酒罐,但没看到时廷桢的影子。 “时廷桢在哪?!” 他揪住地上那人的衣领,将人提起来,厉声道。 “呸!” 那人也是个狠角色,一口混着血的唾沫啐向他的面门,趁他侧头躲闪,一只手紧握成拳,带着风声直击下颌! 褚晨眼神一冷,抬手格开,另一只手迅疾扣住对方手腕,一使劲,当即把那人胳膊卸了下来。 打斗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旁边一扇标间的门被撞开,四五个手持钢管、面露凶相的男人怒吼着冲出来,瞬间将褚晨和陆博新团团围在房间中央狭小的空地上。 “操!哪来的不长眼的!” “废了他们!” 钢管裹挟着风声砸下,褚晨跟陆博新跟几人缠斗在一起。 两人虽然身手不错,但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又持有凶器,很快便左支右绌,落了下风,褚晨肩上还不知被谁用钢管砸了一下,动作不由一滞。 他咬紧牙关,瞥了眼旁边分身乏术的陆博新,心里暗自骂了一句。 就不该听这个傻逼的,先报了警再说。 此时,一个满脸戾气的男人悄无声息贴到他背后,从后腰抽出一把弹簧匕首,举起手—— “小心!” 陆博新的惊呼破空而来,褚晨下意识转头,冰冷的刀锋擦着他颈侧掠过。 一击落空,男人眼中凶光毕露,再次举刀冲来,与此同时,四周的人墙也围堵收紧,封死了所有退路。 刀尖映着褚晨紧缩的瞳孔,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旁边这个人姓褚!褚遂良的褚!!!” 陆博新突然嘶声吼了一句,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房间里的人全都下意识顿住。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似乎只是受到了惊吓,看了看陆博新,又看了眼褚晨,就连褚晨自己,也因为这没头没脑、突如其来的一声心头巨震,瞥了陆博新一眼。 就在这时,门后又慢悠悠踱出来一个人。 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瘦削凌厉,眼神阴鸷。 他冷冷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目光落在被围在中间的褚晨脸上。 “都停下。” 他冲持刀那人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人犹豫了一下,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收回匕首,往后退了两步。 陆博新见状,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胸膛剧烈起伏,语速极快道:“给你上面的人打电话!就说来的人姓褚,你看他会怎么说。” 男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褚晨,接着,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打手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了褚晨和陆博新的胳膊。 他自己,则拿着手机离开,进了旁边那个标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房门再次打开,男人走进来,脸上阴鸷并未完全褪去,只是看向褚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没说话,对钳制着褚晨和陆博新的手下摆了摆手。 手下松开两人,沉默地退到一旁。 陆博新明显松了口气,对褚晨道:“快!在另外一间!” 褚晨不再犹豫,也顾不上深究那通电话的含义,跟他一起冲向隔壁。 一进去,两人便听到“哗啦啦”持续不断的水声,从角落卫生间里传来。 隔着门板,传来一个男人充满恶意的声音,与水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模糊又清晰: “……我告诉你,别以为什么都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老子有艾滋!想搞你分分钟的事!识相的话今天赶紧把钱交出来!要么拿钱,要么……别怪我不客气!” 褚晨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里,冲过去一把按下把手,门颤颤悠悠地打开。 眼前的景象令他惊得几乎无法动弹。 只见狭窄的淋浴区,时廷桢双手被高高吊起,腕部用白色的塑料扎带死死捆缚,连接在上方的金属淋浴喷头支架上。 他整个人被迫以一种极其痛苦扭曲的姿势站立着,头无力地垂在胸前,冰冷的水柱从喷头持续不断地冲刷而下,将他浑身浇得湿透,水顺着他的下巴、指尖成股滴落。 他双眼紧闭,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已然昏了过去,如果不是双手被吊着的缘故,估计早已经倒在了地上。 旁边,一个光头男人靠墙站着,手里夹着烟,转头愕然地看向门口两人。 显然,刚刚就是他在说话。 褚晨眼神彻底冷下去,没给那人任何开口的机会,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向对方腹部。 “呃!” 光头男人眼珠暴突,连惨叫都发不出,像一摊烂泥般顺着墙壁滑下去。 褚晨揪着他的领口向后一甩,像扔一袋垃圾一样将他扔出卫生间,正好砸在试图跟进来的陆博新脚边。 “看住他!” 他冲到淋浴区前,冰冷的水花溅到他脸上、身上,激得他一个寒颤,他手疾眼快,一把关掉了水阀。 “时廷桢!” 褚晨面对面地贴住他,让他能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伸手去解绑缚的扎带:“时廷桢,醒醒!” 时廷桢毫无意识,腕上的扎带也解不开,反而因为他的动作,无意识发出了声痛苦的呻吟。 褚晨抬头,这才发现绑住他的是那种带锁止齿的白色塑料扎带,徒手根本不可能打开,大概是时廷桢先前挣扎过的缘故,已经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磨出了一圈触目惊心的血痕。 “操!” 他急得眼睛发红,手上愈发不得章法,罕见地骂了句脏话。 “用这个!” 陆博新从那个光头男人身上摸出一把水果刀,从门口扔了进来。 褚晨抓起刀,小心翼翼插入时廷桢手腕和扎带之间的缝隙。 扎带很硬,要想割断就必须使劲,但又不能伤到下面的手腕。 这中间可能只有短短数十秒,但他却觉得无比漫长。 尤其是刚刚冲过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淋了点喷头下的冰水,就那短短的一下他都冷得发颤,根本不敢想时廷桢在这下面待了多久,又晕过去多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1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