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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早餐准备好了。” 段承昀在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对面的空位。 那个位置上,平时会坐着一个人,叼着棒棒糖,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看到他看过来,就会歪头笑一下,问:“看什么?” 今天那个位置是空的。 段承昀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餐。动作如常,神情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老管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一顿饭吃完,段承昀放下筷子,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他房间里的东西别动。” 老管家愣了一下,然后躬身:“是,少爷。” 门关上了。 老管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段家做了三十年,看着段承昀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长成现在这样冷厉果断的家主。 他以为少爷这辈子都不会为什么人动心,但一年前,少爷抱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回来。 这一年里,他眼看着少爷一点一点变得不一样,会笑,会生气,会在意一个人。 现在那个人走了。 少爷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老管家转身,看向二楼的方向。 那个人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门虚掩着,好像随时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叼着棒棒糖,说一句“老周,今天吃什么”。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 光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是一根棒棒糖的糖纸,皱巴巴的,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落在地上。 老管家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糖纸,看了看,轻轻放进口袋里。 也许有一天,那个人会回来。 也许不会。 但谁知道呢。 时间倒回一年前。 深夜十一点,京城东区的一条老巷子。 段承昀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今天和几个合作方周旋了一整天,从中午到晚上,一顿饭吃了四个小时,累的不是身体,是脑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忽然一个急刹。 段承昀睁开眼,眉头微蹙。 司机老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少爷,巷子里有人。” “绕过去。”段承昀重新闭上眼。 老张没动,犹豫了一下:“少爷,那人……好像伤得很重。” 段承昀睁开眼,顺着老张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巷子很窄,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进去的一小片光。 就在那片光里,一个人靠在墙上,像是坐着,又像是半躺着。 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暗红色的一大片,在车灯下触目惊心。 段承昀盯着那个人,没有动。 这种事在京城的深夜并不少见。斗殴的,寻仇的,碰瓷的,什么可能都有。多管闲事从来不是他段承昀的风格。 他正要开口让老张开车,那个人忽然动了动,抬起头来。 车灯照在那人脸上,段承昀看清了那张脸。 很年轻,眉眼生得极好,即使满脸血污也遮不住骨相里的漂亮。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歪了歪头,然后—— 他笑了。 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了弯,露出一颗小虎牙。 明明浑身是血,明明虚弱得连墙都靠不稳,那个笑容却像是毫不在意似的,甚至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味道。 段承昀怔了一下。
第3章 来历不明的人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去了。 老张在后座目瞪口呆——少爷从来不管闲事,从来。 段承昀走过去,在离那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走近了才看清,那人身上的伤比想象中更重,衣服被利器划破好几处,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靠在墙上,姿态懒洋洋的,好像那些伤不在自己身上似的。 段承昀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是谁?” 那人看着他,眼神清明得不像是受了重伤的人。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不知道。” 段承昀眉头微动:“不知道?” 那人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容里多了点无奈:“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话没说完,他眼睛一闭,整个人软了下去。 段承昀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那人倒进他怀里,满身的血立刻蹭到了他昂贵的西装上。 段承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沉默了大概三秒。 三秒后,他站起身,把那人打横抱起来。 老张已经下了车,站在车门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到自家少爷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过来,衣襟上全是血,脸色却平静得像是在抱一叠文件。 “少、少爷……”老张舌头打结,“这、这人……” “开门。”段承昀的声音没有起伏。 老张机械地打开后座车门,看着自家少爷把那个人放进去,然后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回别墅。”段承昀说,“叫私人医生来。” 老张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是,少爷!”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后座上,段承昀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昏迷的人。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在车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刚才的笑。 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明明伤得那么重,居然还笑得出来。 段承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人抱上车。 他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但那人在车灯光里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点涟漪。 也许只是太久没见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人了。 段承昀这样想着,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外,京城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受伤。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人带回去。 但既然带回来了,就再说吧。 至少,这个人笑起来挺好看的。 段家别墅,二楼客房。 私人医生姓陈,在段家干了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今晚被紧急叫来,看到床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时,还是愣了一下。 他没多问,立刻开始处理伤口。 段承昀站在床边,看着。 陈医生的动作很利落,清洗、消毒、缝合、包扎。 伤口确实多,大大小小七八处,好在都不在要害。 最麻烦的是那道从肩胛划到后背的刀伤,再深一寸就要伤到骨头。 床上的人始终皱着眉,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一声都没吭。不是昏迷得彻底,就是忍痛的功夫了得。 段承昀倾向于后者。 他想起巷子里那人抬头冲他笑的样子,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不像是能喊疼的人。 一个小时后,陈医生直起身,摘下手套。 “处理好了。” 他转向段承昀,“伤口都不致命,主要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静养。不过……” 他顿了顿,“这人头部受过撞击,可能有后遗症。” 段承昀目光微动:“什么后遗症?” “不好说。” 陈医生如实道,“可能会头疼、头晕,严重的可能会有记忆方面的问题。具体要看他自己恢复得怎么样。” 段承昀没说话,看向床上的人。 那人还是皱着眉,嘴唇干裂,呼吸很轻。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苍白的颜色照得更加分明。 管家老周站在一旁,犹豫着开口:“少爷,要不要……送医院?” 段承昀沉默了几秒。 医院意味着登记、问询、各种手续。 这人来历不明,身上那么多刀伤,往医院一送,第二天警局就会来人。 他看着床上那张脸,想起巷子里那个笑。 “不用。”他说,“就住这里。” 老周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头:“是,少爷。” “找个看护。”段承昀补充,“二十四小时。” “是。” 陈医生收拾好药箱,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段承昀一一听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的人。 老周送陈医生出去,回来时看到段承昀还站在床边。 “少爷,您也累了一天了,要不先去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不用。”段承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他要是醒了,叫我。” “是。” 门轻轻关上。 老周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昏迷的人,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段家三十年,看着少爷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长成如今这个冷厉果断的家主。 少爷从来不近人情,更不多管闲事。 今晚却在巷子里捡了个浑身是血的人回来,还让人住在家里,让医生来处理,还要二十四小时看护。 这不像是少爷会做的事。 但少爷做了。 老周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那人的眉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点。 年轻,长得确实好看,即使昏迷着,眉眼间也有种说不出的……劲儿。 他隐约觉得,这人住进来之后,段家可能要不一样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轻轻给那人掖了掖被角。 窗外夜色沉沉,凌晨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老周走过去关了窗,拉好窗帘,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守着。 楼上,段承昀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了很久都没翻页。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巷子里那个画面——那人浑身是血靠在墙上,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似的,挥之不去。 段承昀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陈医生的话:“头部受过撞击,可能会有后遗症。” 失忆?
第4章 季敛醒来 那人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原来是真话。 段承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书房的灯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他忽然想,如果那人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他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受那么重的伤,就都成了谜。 一个浑身是谜的人。 他段承昀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谜。 但那人已经被他带回来了。 段承昀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向卧室。 经过二楼客房时,他停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他站了几秒,没有推门,径直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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