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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里，季敛照常回段家，照常吃老周做的饭，照常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段承昀什么都没问，只是每天陪着他，偶尔揉揉他的头。 季敛也没说太多。 只是有时候会想起季母那双红红的眼睛，想起季父拍自己肩膀时颤抖的手，想起季珩那句“弟弟，终于找到你了”。 那些画面，时不时冒出来，在他脑子里转一圈。 三天后的下午，季敛又去了季家。 一进门，就看到季母、季父、季珩都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到他进来，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季母的眼眶已经红了。 季敛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季父拿起那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结果出来了。” 季敛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报告，密密麻麻的字，最后一行写着： 亲子关系概率：99.99% 季敛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99.99%。 他是他们的孩子。 季母凑过来，看到那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捂着嘴，拼命忍着，但还是忍不住。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旗袍上，掉在沙发上，掉在她和季敛之间。 季父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抬起手，在季敛肩上拍了拍。 那只手，又在抖。 季珩站在季母旁边，一边扶着她的肩，一边看着季敛，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 “弟弟，”他说，“欢迎回家。” 季母终于忍不住，又抱住季敛。 “我的孩子，”她哭着说，“真的是我的孩子……” 季敛被她抱着，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报告，看着那行“99.99%”，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是高兴，不是难过，不是激动。 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看到了岸。 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季父。 季父正看着他，眼里有泪，但脸上带着笑。 “季敛，”他说，声音有点抖，但很认真，“欢迎回家。” 季敛看着他，又看向旁边抹眼泪的季母，看向努力憋着泪的季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很轻。 但落在季父耳朵里，比什么都重。 晚上，季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季敛被季母拉着坐到餐桌边，面前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白灼虾、酱鸭、鸡汤，还有几道他叫不出名字的精致小菜。 满满一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季母坐在他旁边，拿起筷子就开始往他碗里夹菜。 “多吃点，”她一边夹一边说，眼里满是心疼，“你太瘦了。” 季敛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妈，”季珩在旁边笑着说，“你让弟弟自己吃，别夹了。” 季母瞪他一眼。 “我给我儿子夹菜，怎么了？” 季珩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但他也拿起筷子，往季敛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弟弟，”他说，“多吃点，以后哥带你吃遍京城。” 季敛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一块排骨，又看了看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有点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 在组织里，吃饭就是吃饭，没人给你夹菜。 在段家，段承昀会给他剥虾，但也不会这样一碗接一碗地堆。 他低头看着那座小山，拿起筷子，开始吃。 季母在旁边看着他吃，脸上的笑一直没散。 “好吃吗？” 季敛点头。 “好吃就好，”季母说，“以后常回来，妈天天给你做。” 季父坐在主位上，难得露出笑容。他看着季敛，目光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以后常回来吃饭。”他说。 季敛抬起头，看向他。 季父对上他的目光，又补了一句：“这里是你家。” 季敛愣了一下。 家。 这个词，对他来说一直很陌生。 组织不是家，只是活着的地方。段家不是家，只是住着的地方，至少之前是。。 但现在，有人对他说，这里是你家。 他看着季父，看着季母，看着季珩，看着这一桌子菜，看着这座古色古香的院子。 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很轻。 但季父听到，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季母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第69章 季然 季珩在旁边问：“弟弟，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让人提前准备。” 季敛想了想，说：“甜的。” 季珩愣了一下。 季母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她说，“以后多做甜的。” 季敛低下头，继续吃。 碗里的菜，好像比刚才更好吃了。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段承昀。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有没有吃饭。 有没有想他。 季敛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桌上的菜，给段承昀发过去。 配文只有两个字： 【好多】 发完他就把手机收起来了，继续吃。 但嘴角弯了弯。 对面，季珩看到了那个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凑到季母耳边，小声说：“妈，你看弟弟笑了。” 季母看着季敛，眼眶又有点红。 但她这次没哭。 只是笑着，继续给季敛夹菜。 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季敛站起来，准备回去。 季母立刻跟着站起来，拉住他的手。 “这么快就走？”她的眼里全是不舍，“不能住下吗？家里有房间，早就收拾好了。” 季敛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下次吧。” 季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季敛看着她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段承昀在家等我。” 季母愣了一下。 她看着季敛，眼神有点复杂——有理解，有失落，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但她没再挽留。 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那……下次带他一起来。” 季敛点头。 “好。” 季珩送他到门口。 站在大门外，季珩看着他，忽然笑了。 “弟弟，”他说，“下次带那个段承昀一起来，让咱们也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惦记。” 季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行。” 季珩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路上慢点。” 季敛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季珩还站在门口，正看着他。看到他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季敛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夜色里，那条胡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季敛走在这条陌生的胡同里，想着刚才的事。 季母的不舍，季珩的叮嘱，还有那句“下次带他一起来”。 他忽然觉得，有家人的感觉，好像没那么糟。 回到段家别墅，已经快十点了。 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段承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眼睛没在看文件，而是看着门口。 看到他进来，段承昀放下文件，站起来。 “怎么样？” 季敛走过去，没说话，只是往他身上一靠。 段承昀伸手接住他，揽进怀里。 季敛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他说。 段承昀没再问。 只是揽着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季敛靠在他怀里，忽然说： “他们让我下次带你一起去。” 段承昀的手顿了一下。 季敛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去不去？” 段承昀低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想让我去？” 季敛笑了。 “废话。” 段承昀看着他那个笑，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就去。” 季敛笑得更开心了。 他又靠回段承昀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正好。 那盏灯，还亮着。 同一时间，季家。 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他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离，看着季珩站在门口目送，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胡同尽头。 季然收回目光，靠在窗边。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他在那道光里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他今年二十二岁，比季敛小一点。 从记事起，他就是季家的孩子。 不是亲生的，他知道。从小就知道。 但季母对他很好，好得让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外人。她会给他做爱吃的菜，会在下雨天给他送伞，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一整夜。 季父话不多，但每次他考了好成绩，都会拍拍他的肩，说“不错”。 季珩叫他弟弟，带他玩，帮他打架，像所有哥哥该做的那样。 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笑，在这里哭，在这里拥有了所有的一切。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家。 永远都是。 但现在，那个人回来了。 季敛。 季家真正的孩子。 季然看着窗外，那辆车早就没影了，但他还是盯着那个方向。 他想起刚才在楼梯口偷偷看到的画面—— 季母拉着那个人的手，红着眼眶，舍不得他走。 季父拍着那个人的肩，手都在抖，说“欢迎回家”。 季珩抱着那个人，喊他“弟弟”，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不是疼。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季母给他夹菜的时候，想起季父拍他肩膀的时候，想起季珩叫他“弟弟”的时候。 那些以后，还会在吗？ 季然攥紧拳头。 他告诉自己，那是季家的亲生儿子，回来是应该的。 他告诉自己，季母季父季珩对他好，不代表就不能对别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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