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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自己，他应该高兴，应该欢迎，应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他骗不了自己。 他害怕。 害怕那些人会慢慢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害怕那些笑容会慢慢变少。 害怕自己会变成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他不想失去这个家。 这是他的家。 他唯一的家。 季然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转身，走进黑暗里。 第二天下午，季敛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哥，我是季然。有空见个面吗？】 季敛盯着那个“哥”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咖啡馆约在东三环的一家小众店，位置隐蔽，人也不多。季敛到的时候，季然已经在了。 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
第70章 爱你个头 二十二岁左右，长相清秀，穿着得体的休闲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到季敛进来，他站起来，冲他招了招手。 季敛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季然看着季敛，笑得温和无害。 “哥，”他说，“终于见到你了。” 季敛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 这人笑起来的样子确实挺乖的，眉眼舒展，语气温柔，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弟弟。 但季敛见过太多人，知道笑不一定代表善意。 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季然也不介意他的冷淡，继续笑着问：“哥，你在国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季敛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还行。” 季然点点头，像是真的关心。 “那就好，”他说，“我一直担心你在外面受苦。前两天你来家里，我刚刚好有事出去了，都没见面。” 服务员端上咖啡，季敛没碰。 季然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季敛，那笑容还在，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哥，”他问，“听说你是杀手，真的假的？” 季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落在季然眼里，让他莫名有点心虚。 “你想问什么？”季敛说。 季然愣住了。 他没想到季敛会这么直接。 那些准备好的试探，那些迂回的话术，在这句话面前，忽然都变得多余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敛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窗外，阳光正好。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杯碟碰撞声。 手机震了一下。 季敛低头看了一眼，是白榆发来的消息： 【糖哥！陆微遂把我带回国外了！！！】 【他说这边有事要处理，让我跟着！！！】 【我现在在他基地里，哪儿都不能去！！！】 【这叫处理事情吗？这叫坐牢！！！！！】 季敛看着那串感叹号，嘴角弯了弯。 他没回，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向季然。 季然正看着他，目光复杂。 沉默了几秒后，季然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放下咖啡杯，坐直身子，盯着季敛。 “好，”他说，“那我直说了。” 季敛点头，示意他说。 季然深吸一口气。 “我在季家二十年，”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从小被收养，但妈妈对我很好。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养大，从来没让我觉得自己是外人。” 季敛听着，没说话。 季然继续说：“你回来，我不拦着。你是亲生的，应该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季敛看着他。 季然一字一顿： “如果你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盯着季敛，等着他的反应。 季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带着一点玩味，一点了然。 “你把我叫出来，”他说，“就为了说这个？” 季然被他笑得一愣。 “不够？”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戒备。 季敛靠在椅背上，把嘴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 “我为什么要伤害她？”他问。 季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季敛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她是我亲妈。” 五个字，很轻，但落在季然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他愣住了。 看着季敛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敌意。 是他自己想多了。 是他自己害怕了。 是他自己，把这个人当成了敌人。 季然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机又震了。 季敛低头看了一眼，还是白榆： 【糖哥！你理理我啊！！！】 【我被关在这里好无聊！！！】 【陆微遂又不让我出去！！！】 【他是不是有病啊！！！！！】 季敛笑了一声，随手回了一条： 【忍着。】 然后把手机放下，看向季然。 季然还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尴尬，有愧疚，还有一点茫然。 季敛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就是个害怕失去家的孩子罢了。 他站起来，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季然是吧？”他说。 季然抬起头，看着他。 季敛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 “以后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他把糖塞回嘴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季然还坐在那里，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季敛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白榆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 【糖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季敛看着那行字，回了一条： 【爱你个头。】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身后，咖啡馆里，季然还坐在那个位置，盯着季敛刚才坐过的椅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好像，搞砸了。 季然还坐在那儿发呆，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季敛站在门口，看着他。 季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季敛走回来，在他对面重新坐下。 “刚才忘了说一句。”他说。 季然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季敛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不是来跟你抢家的。”他说。 季然愣住了。 季敛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我有自己的家。” 季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季敛继续说：“季母是你妈妈，也是我妈妈。没必要分那么清。” 他看着季然，语气淡淡的： “以后，你可以继续叫她妈。我也叫她妈。各叫各的。” 季然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他的声音有点干，“你真的不介意？” 季敛歪了歪头。 “介意什么？” 季然张了张嘴。 介意什么？ 介意他叫了二十年“妈妈”？介意他在这个家里长大？介意他和季母之间的感情？ 他想说很多，但看着季敛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季敛替他说了： “介意你叫了二十年妈？还是介意你在这个家里待了二十年？”
第71章 季然的小动作（一） 季然没说话。 季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和刚才那种疏离的笑不一样。 “多一个人叫妈，”他说，“妈高兴，我也高兴。” 季然愣住了。 他看着季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坦然，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他以为这个人回来，是要夺走他的一切。 他以为这个人会恨他，会赶他走，会让这个家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但这个人说—— 妈高兴，我也高兴。 季然的喉咙动了动。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很久没有说话。 季敛也没催他。 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慢嚼着嘴里的糖。 过了一会儿，季然抬起头。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努力扯出一个笑。 “你……”他说，声音有点哑，“你这个人，真奇怪。” 季敛挑眉。 季然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行，”他说，“各叫各的。” 季敛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 他站起来，这次真的准备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季然还坐在那儿，但这次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没有敌意，没有戒备，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季敛冲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他掏出手机，看到白榆又发了一串消息： 【糖哥！你刚才那个“忍着”是什么意思啊！】 【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查你男人！】 【你让陆微遂放我出去吧！！！】 季敛看着那串感叹号，回了一条： 【他在国外有正事。你老实待着。】 发完，他收起手机，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身后，咖啡馆里，季然还坐在那个位置。 他盯着季敛刚才坐过的椅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季然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穿过院子，走上二楼，经过季母房间时，脚步停了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站在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 季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她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温柔照得格外分明。 她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 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照片，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笑，眼眶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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