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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我的时间,每一秒都得花在盛先生身上。” 若让HS集团那些对沈文琅敬畏有加的下属看见此刻景象,恐怕会惊得合不拢嘴。 那位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在决策时雷霆万钧的沈总,此刻正灰头土脸地充当苦力,还被人如此奚落。 这哪里是被夺舍,简直是心甘情愿地“为奴为婢”。 谁如果在此刻告诉他们,暴躁狼王沈总被人夺舍了,所以才有这任劳任怨的一面,想必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你找的这什么破地方,”沈文琅直起腰,捶了捶后脊,环顾四周,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又脏又小,采光还差。就这,还值得你搞得跟入室抢劫似的租下来?” “没办法呀。”花咏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那里是盛少游刚更新的一条朋友圈——一张机车照片,配文简单。 花咏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近乎天真的炫耀:“盛先生那么‘贴心’,上次送我回家都送到楼下了。我要是不让灯亮着,他怎么知道我安全到了呢?黑漆漆的,他该担心了。” “是哦,所以你就精准挑中一户已经熄灯、主人明显睡下的房子,上去把人敲醒。” 沈文琅忍无可忍,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捂着人家的嘴不让喊,然后第一时间冲进去把客厅的灯都打开。小疯子,我提醒你,这里是江沪,是讲法律的地方,不是你一手能遮天的P国。你这种行为,叫非法侵入住宅,人家随时可以报警抓你。” “有什么关系?”花咏浑不在意地耸耸肩,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努力忍住想要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的心。 不行,不能点赞,这是跟盛先生不对付的沈总的手机。 “我给了十倍租金,现金。他看清钞票厚度后,立马就同意签转租合同了,还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打扫。”他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那房主的见钱眼开,还是在笑沈文琅的大惊小怪。“金钱,是解决大多数问题的万能钥匙。如果不行,那就再加十倍。” 他的注意力再次被手机牢牢吸住。屏幕上,盛少游的朋友圈被他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地刷过。 那些日常的分享、偶尔的感慨、工作的瞬间,甚至是一张普通的天空照片,在花咏眼中,都成了拼凑盛少游人生的珍贵碎片。 他看得那样认真,仿佛透过这些定格的图文,就能穿越时空,走进那些他未曾参与的、盛少游的过往。 昏暗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神情有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与方才的慵懒戏谑判若两人。 沈文琅看着他,一肚子教训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花咏对盛少游那种偏执到病态的“关注”从何而来,也知道劝诫在此刻多么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认命地弯腰去拆最后一个纸箱。东西是他的,他得帮忙归置好,免得这位小祖宗住不惯,又大半夜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常屿你赶紧过来江沪吧。 你是首席秘书,这些都是你该干的活儿!!! “花咏,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盛少游不上钩怎么办?” “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只要是我看上的,都得是我的。”花咏说这话时漫不经心,话语里的从容自信,完全不是一个普通秘书应有的状态。 “所以,盛先生,只能爱上我,懂?”花咏说出口的话沈文琅懂了。花咏未说出了的话,沈文琅也秒懂了。 就在这时—— “咚咚。” 两声清晰、平稳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屋内略显凝滞的空气。 —————— 高途抵达花咏所住的单元楼下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晒得他有些头晕。 他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墙边缓了缓,才慢慢走进昏暗的楼道。 上周的诊室画面,此刻又不合时宜地浮现眼前。 因为长期滥用信息素抑制剂,他的身体早已发出警报。 不久前,他开始经历信息素紊乱的早期症状——激素波动期变得飘忽不定,一旦工作劳累、精神疲惫,那属于Omega的、带着微苦鼠尾草气息的信息素,就会不受控地从腺体渗出来,像被打翻的香水,怎么掩都掩不住。 为了维持表面如常的工作,他只能不遵医嘱悄悄加大注射剂量。 为什么会不得不去看医生呢? 因为某个工作日的早上,他一个人昏睡在家中,闹钟响彻房间也未能将他唤醒。 人生中第一次旷工,竟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发生。高途终于感到害怕,当天下午就去医院挂上了号。 一系列检查之后,报告单冷冰冰地显示,他的激素波动期即将来临。 负责诊治信息素紊乱症的医生,是位头发花白的Omega长辈,他严厉地制止高途继续使用注射抑制剂,并要求他立即向公司请假。 “那……如果不想让信息素气味散出来,还有什么办法吗?”诊疗室里,高途握紧手指,嗓音干涩,“除了注射,有没有别的……” 医生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神情紧绷却异常固执的年轻人,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先生,我觉得你真正该去看的,是心理医生。” 医生的目光带着深切的担忧,“你对自己Omega的身份极度不认同,甚至到了自卑、厌恶的地步。这是否和童年经历有关?或者是你的伴侣……你的伴侣不喜欢你的气味吗?” 医生眉头蹙紧,语气沉了些,“请原谅我的直接,但你使用抑制剂的频率太高了,通常只有亲近之人长期近距离相处,才会如此频繁地想要掩盖气息。如果我的猜测属实,那么你是否需要omega保护协会介入……” “不、不是的。”高途慌忙摇头,声音低下去,“我……独居,没有伴侣。” “那就更不应该了。”医生的语气陡然严厉,“身为单身、未孕的Omega,滥用抑制剂极其危险!信息素紊乱严重时会危及生命!更何况,在激素波动期强行注射抑制剂,本身就会带来剧烈的生理痛楚,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高途被他喝得怔住,楞道:“我有吃止痛药。” “瞎搞!” 年长的医生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花白的发丝因情绪激动而微颤,“擅自用药已经是大忌!你居然还在激素波动期期注射抑制剂,并靠止痛片硬扛!你这是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吗?!” 想起医生当时又怒又痛的神情,高途伸向抑制剂药片的手指终于停住。 他侥幸地想:只是送个U盘而已,不会长时间停留,也不会靠近谁。 贴一张信息素抑制贴,应该足够遮住气味了吧。 最终,他只默默在颈后贴好了抑制贴。 花秘书住的地方,果然和自己一样透着拮据。 都说老城区里租顶楼和一楼的,多半是手头不宽裕的人。 没有电梯的六层民房,爬上去并不轻松。 高途本想打电话请花咏下楼来取,可想到对方刚搬完家,或许正忙得团团转,他还是咬咬牙,握紧手里的U盘,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运动加剧了激素波动期的反应。 楼梯间窗户外透进来的阳光刺得他眼花,一股股眩晕伴随着信息素的隐隐躁动袭上心头。 他扶住楼梯扶手,微微喘气。 终于站在602门口。他抬手敲门。 “咚咚。” 等待开门的间隙,他悄悄调整呼吸,试图让脸上恢复如常。 门开了。花咏站在门内,一身舒适的居家服,脸上带着惯常那种清淡温和的笑意。 或许因为是在自己家中,他并未贴抑制贴,幽雅清芳的兰花气息淡淡飘散出来,属于Omega的柔和气场舒缓而自然。 “高秘书,真是麻烦你了,休假还特意跑一趟。”花咏客气地接过U盘,目光却在高途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实在不好意思,辛苦你了,进来喝杯水,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应该的。”高途礼貌地微笑,婉拒的话还没说完,视线便越过花咏的肩头,看到了客厅里站着的另一个人。 沈文琅就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沉沉地望过来,像冬夜里结冰的湖面。 高途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 “沈总好。U盘送到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了。祝您和花秘书周末愉快,下周见。”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等等。”沈文琅开口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高秘书这么急着走,是赶着回去照顾你家那位正逢激素波动的Omega吗?” “你家”二字,被他说得咬牙又切齿,莫名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高途不知如何回应,只得含糊地点了点头。 这默认般的反应,却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沈文琅眼底压抑的火焰。 他大步跨出门外。 花咏无声地退回屋内,轻轻带上了半扇门,将空间留给他们。 沈文琅的目光灼灼地锁在高途身上,像是在等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抱歉,沈总,突然请假,给公司添麻烦了。” “麻烦?”沈文琅嗤了一声,目光扫过高途微微泛红的脸颊。 高途的身上萦绕着极淡的、属于Omega的鼠尾草气息,混杂着汗水与疲惫的味道。这气味让他心烦意乱,语气愈发冷硬,“秘书组那么多人,缺你一个天塌不下来。” “是。”高途垂下眼,顺从地应和。 “请问沈总还有什么吩咐吗?”这样的沈文琅高途以前从未见过,他不由得想退回去,像蜗牛一样退回自己安全的窝。 沈文琅没有回答,反而又逼近一步,上下审视着他,眼中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妒意与烦躁。 “休假回来上班时,记得把自己身上洗干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不知道自己身上的omega气味有多浓吗?” “抱歉。” “不要带着肮脏的omega气味靠近我。” 话虽如此,他的身体却做着相反的动作——步步紧逼。高途已经退到墙角,脊背贴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臭死了。” 沈文琅最终丢下这三个字,像宣判一样冰冷,随即干脆地转身,重新进了花咏的房门。 “砰。” 轻轻的关门声传来。 高途这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虚脱般地滑下一点点,深深吸了口气。 直到慢慢走下六楼,重新站在一楼单元门外,被午后阳光笼罩时,他才真正松懈下来,靠在粗糙的墙面上,任由一阵阵虚软和眩晕席卷全身。 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只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和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凉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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