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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走去公交车站,可沈文琅那句“臭死了”却反复在耳边回响。 已经惹得沈总厌恶了,不能再熏到无关的陌生人。 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报出地址后,便疲惫地靠进后座,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城市繁华,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毛玻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秦秘书长发来的消息:“高秘书,资料送到了吗?辛苦了,好好休息。” 高途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良久。 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两个字的回复: “已送。” 按下发送键,他关掉手机屏幕,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高途厌恶自己对沈文琅怀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正是这些幻想,支撑着他暗恋沈文琅整整十年。 明明已经离开父亲独立生活,不需要在小心翼翼的伪装Beat。 但因为某个曾经明月高悬独照高途的某人,高途仍旧心甘情愿地违背医嘱,持续注射高浓度的抑制剂,只为了伪装成一个不会引发沈文琅反感、能够留在他身边的Beta。 这样的自己,在高途看来,可悲又可笑。 他不是没有做过梦——梦里沈文琅某天忽然不再排斥Omega,觉得Omega的信息素也并非难以忍受。 那样,他或许就能停止这些终有一天会要了他命的注射,能以一个真实的、不需要谎言包裹的Omega身份,坦荡地站在沈文琅身侧,哪怕依然只是个工具人般的下属。 可现在,沈文琅似乎真的不再排斥Omega了。 准确地说,是他找到了一个愿意让他忍受不适、也愿意靠近的Omega。 这原本该是件好事。 却不知为何,让此刻坐在出租车里、浑身满是廉价抑制贴与虚汗气味的高途,感到一种更深、更无声的酸楚。 那点卑微的、藏在心底十年的侥幸,终究是落空了。 他没能等来沈文琅的接受,却等来了他对自己更深的厌弃,和对别人特别的宽容。 梦,总有醒的时候
第8章 你脾气那么差,小心没有人喜欢你 回到屋内,沈文琅一眼就瞥见花咏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划着手机,脸上还带着饶有兴味的笑意。 方才在高途那儿积攒的一股无名火,顿时找到了新的出口。 “手机还我。”他伸出手,语气硬邦邦的。 “等一下。”花咏头也不抬,指尖悠闲地滑动着屏幕,“让我再欣赏一遍盛先生的朋友圈。” 闻言,沈文琅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统共就那么几条动态,你来回看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快点儿!” 他只想赶紧拿回手机,看看时间,设个闹钟提醒自己“关心”一下高途到家没有。 最好能打扰到高途和那个该死的Omega的约会时刻。 整天沉湎情爱,还能有什么心思工作?我这是为了公司效益着想。沈文琅在心里为自己找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别这么小气嘛,我再看会儿。”花咏完全不为所动。 “我小气?你看是你有病才对吧?”沈文琅的炮火转向了环境,“好好的大房子不住,偏要搬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老破小,连个电梯都没有!” 上上下下多次爬六楼的经历显然让这位养尊处优的S级Alpha身心俱疲,哪怕体力上毫无压力,心理上也觉得是种折磨。 该死的盛少游,要不是他那天心血来潮非要送花咏回来,这地方根本不会进入自己的视线。老色痞! “破吗?我觉得还好呀。”花咏的语气轻飘飘的。这里可是盛先生第一次送他回家、具有纪念意义的地方,沈文琅这种木头怎么会懂。 “挺好?那你让盛少游搬来跟你一起住啊!”沈文琅没好气地呛声道。 花咏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文琅字里行间那股不同寻常的火药味。“火气那么大干什么?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沈文琅下意识反驳,完美贯彻了“我永远没错”的人生信条。 “不过话说回来,”花咏将手机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轻轻嗅了嗅空气里残存的信息素味道——作为Enigma,他的五感远超S级Alpha,空气中那缕残留的、带着微苦气息的鼠尾草信息素,依旧清晰可辨。 “文琅,你刚才干嘛那样说高秘书呀?”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他身上的鼠尾草气味很好闻啊~~虽然不像花香果香那么甜美,但这种清冽里带点苦的后调……蛮特别的。我相信会有不少人喜欢这……” “我说臭就是臭!要你多管闲事!”仿佛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的开关,沈文琅瞬间炸毛,一把夺过自己的手机,“气死了!我走了!” 他转身,带着一股劲风,“哐当”一声重重摔上门,震得老旧的楼道似乎都颤了颤。 “你脾气那么差,小心没有人喜欢你。” 隔着门板,花咏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是清晰地飘了出来,钻进沈文琅的耳朵。 嘁。 喜欢?谁稀罕那种廉价的东西。 他又不是花咏。他才不需要谁的喜欢,更不会因为得不到谁的喜欢就要死要活。 他沈文琅,从来就不需要这些。 —————— 自从上次下达病危通知后,医院的来电便愈发频繁。 “盛总,医院那边又来电话了。” 陈品明声音压低,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谨慎。 “大致意思是,老盛总时间不多了,希望子女们……多去陪陪。” 盛少游面色平静如常,仿佛听见的不过是又一份日常报表。 但跟随他多年的陈品明深知他的性子,悄悄便让司机备好了车。 果然,不到两小时,盛少游便起身离开了公司。 病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清。 只有护工守在床边,盛放戴着氧气面罩,虚弱地陷在雪白的被褥间。 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是睡着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切割着沉寂的空气。 “盛总您来了。”护工见到他,立刻殷勤地迎上来,端茶递水,动作轻而麻利。 那窸窣的动静还是惊动了盛放。 他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来了。”声音沙哑、疲软,像一段燃到尽头的烛芯,再无往日训导他时的浑厚力道。 盛放只用一个眼神,护工立马识趣的提起水果篮,悄声退进卫生间,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子。 人一生病,似乎就顾不上体面了。 眼前的盛放头发斑白散乱,面色枯黄,眼珠浑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威仪风度。 盛少游不合时宜地想,若是母亲活着时见识到过盛放这样的一面,会不会没那么情难自已,难以释怀。 “你平时不是最喜欢他们陪着么?”他话里带着刺,人却已拉过护工方才坐的椅子,挪到离床更近的位置,好让盛放说话不用那么费力气,“怎么不叫他们来?” 坐近了,衰老的痕迹更无所遁形。每一条皱纹、每一寸枯槁,都在无声地宣告:盛放正在流逝,盛放即将消亡。 “叫他们做什么。”盛放缓缓吐字,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才是我最出色的孩子。看着你……我就很欣慰。”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们父子有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面对面说过话了。 最出色的孩子。 是啊,江沪名媛圈里最受欢迎的盛少。 江沪谁不知道盛少——家世、样貌、能力皆是顶尖,还是S级Alpha,身为唯一的继承人,年纪轻轻便扛起集团大半江山。 盛放比谁都清楚,这个儿子骨子里始终存着一份不曾磨灭的良善。 也只有他掌舵,他那些不成器的弟弟妹妹,往后才有一条安稳的生路。 “不必拿好话哄我。”盛少游一眼看穿那温和语气下的算计,“别指望我会照顾那群废物。” 话音未落,卫生间门轻轻叩响。 护工探出身,端出一盘切得精细的水果,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盛总,您一路过来也累了,吃点水果吧。” 果盘摆放得讲究,几乎能赶上酒店出品。可盛少游向来厌恶这般刻意的讨好。 这副想通过讨好得到好处的嘴脸,让他厌烦。 “陈品明,”他朝门外唤道,“去找个专业点的看护来。” 护工脸色一白,讪讪退开。 病房里又只剩两人。安静重新聚拢,却比之前更沉重。 “少游,”盛放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不是……很恨我?” 可能不想带着遗憾走到最后,盛放问的很直接。 他心中有一个答案,他需要的是一个确认。 盛少游没有回答,只反问:“那你呢,后悔过对妈妈不忠吗?” 问题本身,已是答案。 盛放沉默片刻,换了话题:“公司……全部留给你,好不好?” “你在妈妈病床前早就承诺过了。”盛少游勾起嘴角,眼里却无笑意,“那是你对她许下的诺言。怎么,现在想反悔?” 又一次反问,锋利如刃,截断了盛放后续所有关于其他子女的托付。 最大的私生子只比盛少游小两岁。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盛放当年能藏好那些风流债,母亲是不是能活得更久一些,更开心一些? “你放心,”盛放喘了口气,每个字都说得吃力,“答应你妈妈的,我一定做到。” “那你那些孩子呢?” “他们不用你操心。我留了信托,足够他们衣食无忧。”盛放的神情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决策时的冷静,甚至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少清他们……只懂挥霍玩乐,哪里懂经营公司。” 他的目光停在盛少游脸上,像在端详一件由自己亲手琢成的作品。 “少游,爸爸对你,确实严厉。”他缓缓说道,“但在我心里,继承人从来只有你一个。” ——严格打磨嫡子,骄纵养废庶子。 他自以为布局长远、算尽人心,却未曾想过,没有哪个王朝,直系血脉的皇子不算计皇位。 —————— “陈品明,陪我走走吧。” 与盛放的谈话结束后,盛少游的心情难以言喻地沉了下去。 和慈医院——江沪最好,也曾是他自幼生病时唯一会来的地方。 长廊寂静,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二楼。儿童病区,这么多年仿佛时光在此驻足。 指尖轻抚过走廊的墙面,盛少游的目光里浮动着一层很淡的怀念。 “他说我是他最出色的孩子,”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我也是他最不被关心的孩子。我七八岁时住院,就在这一层。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来不了,只有护工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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