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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办公室那盏日光灯。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床上画出一道金色的杠。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枕头是原来的枕头,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昨天结案报告写完之后,沈砚清把卷宗归档,白板擦干净,然后站起来说:“回家睡。”三个字。陆时渡把豆包装进猫包,沈砚清拎起两个人的换洗衣服,关灯,锁门,下楼,上车。豆包第一次坐车,在猫包里不安地转了几圈,最后蜷在角落,把鼻子顶在网眼上,一路都在嗅外面的味道。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陆时渡把豆包从猫包里放出来,猫蹲在客厅地板上,四只爪子并拢,耳朵竖着,眼睛转来转去,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沈砚清去厨房倒水,豆包跟着他的脚后跟走,走到厨房门口就蹲下来,抬头看灶台。沈砚清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赶它。陆时渡把猫砂盆搬到卫生间角落里,猫碗放在厨房门边,水碗放在旁边。豆包在整套房子里走了一圈,每个房间都进去闻了闻,最后回到客厅,跳上沙发,在靠垫旁边找到了一个满意的位置,蜷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子上。 那是它第一次进这个家。不到半个小时,它就找到了自己的地方。 现在,第二天早上,陆时渡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锅铲碰到锅边的声音,油锅的刺啦声,沈砚清把碗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轻微碰撞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沈砚清外套上的味道一样。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走出房间的时候,豆包正蹲在厨房门口,尾巴绕在爪子前面,抬着头看沈砚清做饭。听到脚步声,它的耳朵转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时渡一眼,叫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看灶台。 “早。”沈砚清头也没回。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围着深蓝色的围裙,正在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灶台上摆着两碗南瓜粥,金黄色,很稠,上面撒了几粒枸杞。旁边是一碟酱黄瓜和一碟雪里蕻炒肉末。煎蛋的边缘焦脆,蛋黄是溏心的。 “早。”陆时渡靠在厨房门框上,“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粥要熬得久。”沈砚清把煎蛋放进盘子里,“去洗漱。” 陆时渡去洗漱,回来的时候两碗南瓜粥已经摆在桌上了,筷子也摆好了。豆包的碗里也有东西——小半碗猫粮,旁边还有一小碟撕好的鸡胸肉。豆包正低头吃着,嚼得嘎嘣响。 “你给它撕的?” “嗯。冰箱里有即食鸡胸肉,撕了一点。” 陆时渡坐下来,舀了一勺南瓜粥。南瓜炖得很烂,米粒煮开了花,甜味是南瓜本身的,没有加糖。和上次在办公室吃的一样。不,比上次更好吃。大概是因为坐在家里的餐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碗边上。 “沈队。” “嗯。” “以后周末都在家吃早饭吗?” 沈砚清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想在哪儿吃?” “在家。” “那就在家。” 陆时渡低下头,把粥喝完。酱黄瓜很脆,雪里蕻炒肉末很下粥,他把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沈砚清的碗也空了。豆包也吃完了鸡胸肉,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阳光照在它的橘色毛上,亮得像一小团火。 吃完饭,陆时渡洗碗。沈砚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他洗。豆包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沈砚清脚边蹲着,也看着陆时渡洗碗。一人一猫,一左一右。 “你们两个盯着我干什么。”陆时渡头也没回。 “看你有没有把碗洗干净。”沈砚清说。 豆包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陆时渡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擦了手,转过身。“洗干净了。检查一下?” 沈砚清看了一眼沥水架。“还行。” 豆包又附和了一声。陆时渡忍不住笑了,蹲下来摸了摸豆包的头。“你到底是跟谁一伙的?” 豆包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心,然后转身走了,尾巴竖得笔直。 上午,陆时渡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手机,正在查“猫多久打一次疫苗”“猫三联和狂犬要不要分开打”“打疫苗前后要注意什么”。豆包趴在他腿上,睡得呼噜呼噜的。沈砚清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本书——《刑侦案例集》,英文版的,封面上有他写的笔记,字迹锋利潦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猫的呼噜声。陆时渡查完了疫苗注意事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豆包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他把手放上去,暖的,软的。 “沈队。” “嗯。” “豆包的疫苗约了下周六上午。宠物医院在城东,开车二十分钟。” “嗯。” “你要一起去吗?” 沈砚清翻了一页书。“好。” 陆时渡的嘴角翘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豆包的肚皮——粉色的,毛很薄,能看到皮肤下面细小的血管。豆包的前爪蜷在胸前,后腿伸得直直的,睡得很沉。它在这个家里待了不到一天,已经敢把肚皮露出来了。 “它不怕我们了。”陆时渡说。 “它从来就没怕过。”沈砚清翻了一页书,“在旅馆房间的时候,你蹲下来它就蹭你的手。在你实验室的时候,它睡在你桌子底下。在我办公室的时候,它跳上我的腿。它一直都不怕。” “那它为什么在孙志远那里那么瘦?” 沈砚清放下书。“因为它在一个不会照顾它的人那里。猫不怕人,不代表人会对它好。它不怕,是它的天性。它瘦,是因为孙志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照顾不好它。” 陆时渡低头看着豆包。它在睡梦中把爪子伸出来,勾住了他卫衣的袖子。他把那根线头从它爪子里轻轻抽出来,它不满地动了一下,又把爪子蜷回去。 “那它现在胖了吗?” “才两天。哪有那么快。” “我觉得它胖了一点。背上摸不到肋骨了。”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那是你心理作用。” 陆时渡没反驳。但他还是觉得豆包胖了。 中午,沈砚清做饭。冰箱里有昨天回来路上买的菜——鲈鱼、豆腐、青菜。他把鲈鱼洗净划刀,塞了姜片,上锅蒸。豆腐切块,和青菜一起做了个汤。蒸鱼豉油烧热了浇上去,刺啦一声,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豆包闻着味道从陆时渡腿上跳下来,走到厨房门口蹲着,抬头看灶台。沈砚清低头看了它一眼。“鱼有刺,你不能吃。” 豆包叫了一声。 “叫也没用。” 豆包又叫了一声,更大声了。 沈砚清从冰箱里拿出那袋即食鸡胸肉,撕了两条放在猫碗里。豆包低头吃了起来,不叫了。 陆时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它把你拿捏了。” 沈砚清把蒸鱼端到桌上。“它饿了。” “它早上刚吃过。” “那是早饭。现在是午饭。” 陆时渡没再说话,坐下来吃饭。清蒸鲈鱼很嫩,豆腐汤很鲜,青菜脆脆的。他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陆时渡洗碗,沈砚清擦桌子。豆包在沙发上舔毛,一条后腿举得高高的,姿势很不雅。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和猫身上,把橘色的毛照得像琥珀。 下午,陆时渡把豆包放进猫包,带它出门。不是去宠物医院——疫苗约的是下周六。是去宠物店,买点东西。沈砚清开车,豆包在后座猫包里叫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宠物店在城东一条商业街上,门面不大,里面全是猫粮、猫砂、猫玩具、猫爬架。陆时渡推着购物车,沈砚清走在他旁边,豆包待在猫包里,被陆时渡挎在肩上,从网眼里探出脑袋到处看。 “猫粮有了。猫砂有了。猫砂盆有了。”陆时渡掰着手指头数,“还差什么?” “猫抓板。不然它抓沙发。”沈砚清说。 “逗猫棒。不然它无聊。” “指甲剪。宠物专用的。” “化毛膏。它长毛,会吐毛球。”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猫抓板、逗猫棒、指甲剪、化毛膏、一袋猫零食、一个带铃铛的项圈。陆时渡拿起项圈看了看——红色的,铃铛很小,声音不吵。他放进购物车里。 “它不戴项圈。”沈砚清说。 “你怎么知道?” “它从来没戴过。突然给它戴,它会不习惯。” 陆时渡把项圈从购物车里拿出来,放回货架上。想了想,又拿了一个更软的、没有铃铛的布质项圈。“先试试。不戴就算了。” 沈砚清没再说什么。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一眼猫包里的豆包。“好漂亮的橘猫。叫什么名字?” “豆包。”陆时渡说。 收银员伸手想摸,豆包往包里缩了缩。陆时渡侧了一下身,挡住了她的手。“它怕生。”收银员笑了笑,没有介意。 从宠物店出来,阳光很好。陆时渡把猫包挎在肩上,豆包在里面安静地待着。沈砚清手里拎着购物袋,两个人并排走在商业街的人行道上。路边有卖气球的,卖糖葫芦的,卖鲜榨果汁的。沈砚清在果汁摊前面停下来,买了两杯橙汁。递给陆时渡一杯,自己喝一杯。 陆时渡接过来喝了一口。橙汁是鲜榨的,很甜,还有点果肉。他站在路边,挎着猫包,喝着橙汁,阳光落在脸上。豆包从网眼里探出鼻子,闻了闻橙汁的味道,打了个喷嚏。 “它不喜欢橙子。”沈砚清说。 “猫不喜欢柑橘类的味道。” “那你还让它闻。” “我又不知道它会打喷嚏。”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回到家,陆时渡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猫抓板放在沙发旁边——豆包走过去闻了闻,然后伸出爪子在板子上磨了两下,满意地蹲在旁边。逗猫棒是一根细长的杆子,末端挂着几根彩色的羽毛。陆时渡拿着在豆包面前晃了晃,豆包的眼睛跟着羽毛转,瞳孔放大了,然后猛地扑上去,两只前爪抱住羽毛,后腿蹬着地板。陆时渡把逗猫棒提起来,豆包跳起来抓,没抓着,落下来的时候打了个滚。 沈砚清坐在沙发上看书,余光落在猫身上。豆包打完滚,爬起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顶他的小腿。他低头看了它一眼,放下书,从陆时渡手里接过逗猫棒,在豆包面前慢慢拖动。豆包伏低身子,屁股扭了扭,然后猛地扑上去,抓住了。沈砚清把逗猫棒提起来,豆包吊在上面,四只爪子抱着羽毛不放。 “它比你运动能力强。”沈砚清说。 “我又不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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