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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词激烈,情绪悲壮,是角色最后的高光。 他盯着那场戏。 看了很久。 然后,红笔落下。 划掉了整整三页。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单调的声音。 像某种仪式。 又像某种处决。 —第二十四章 完—
第25章 错位的刀锋 陆则衍的回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透过制片主任谨慎的转述,精准地扎进病房。 “想演,就按我的剧本来。不想演,违约金按合同办。” 陆舟复述完,病房里陷入死寂。窗外天色阴沉,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清砚靠在床头,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甚至很轻地眨了下眼,仿佛只是在听一则与己无关的天气预报。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揉了揉因为长时间输液而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开口时声音异常平静: “违约金是多少?” 陆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合同里的违约金条款,具体数额,赔付流程。”苏清砚转过脸看他,眼神清晰得近乎冷酷,“还有,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对我后续的职业声誉影响评估,以及……”他顿了顿,“哥哥那边,需要动用什么资源来应对可能的风波,你大致估算一下。” 陆舟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不是气话,不是威胁。这是苏清砚用他那颗刚在死亡线上走过一遭、此刻却异常清醒的大脑,在进行一场认真的、冰冷的利弊权衡。他在评估“决裂”的成本。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让陆舟感到恐慌。 “清砚,你……”陆舟喉咙发紧,“你别冲动,我们再想想办法,也许陆导他……”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苏清砚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是在通知我。要么服从,要么出局。”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既然他给了选项,我们总得……看看选项的价码。” ------ 消息传到陆则衍那里时,他正在把玩一支金属钢笔。冰凉的笔身在指间转动,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 小陈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的声音越来越低:“……苏老师那边,确实通过陆舟,咨询了王律师,主要问了违约条款和……”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支坚硬的金属钢笔,在陆则衍指间断成两截。断口锋利,差点划破他的指尖。 小陈的声音戛然而止,屏住呼吸。 陆则衍看着手中断裂的笔,看了几秒。然后,毫无征兆地,他猛地挥手,将办公桌上那只盛着半杯冷茶的陶瓷杯扫落在地! “砰——哗啦!” 杯子砸在地板上,碎裂声响彻寂静的办公室。褐色的茶水溅开,瓷片四散,一片狼藉。 陆则衍胸口剧烈起伏,撑在桌面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低着头,盯着那一地碎片,眼眶赤红,里面翻涌着某种骇人的、濒临失控的情绪。 小陈吓得大气不敢出,僵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有陆则衍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良久,那阵可怕的起伏渐渐平息。 陆则衍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精疲力尽的空洞: “去查一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国内外,最好的心脏康复中心。环境要安静,医疗团队要顶尖,保密性……必须最高。” 小陈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则衍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摊狼藉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挣扎: “要绝对保密。” ------ 几天后,一份来自瑞士某顶级私人医疗中心的加密评估报告,同时出现在了苏景臣和陆则衍的案头。 报告的核心结论,用加粗字体标注: “病人目前最需平稳情绪与循序渐进的恢复。任何形式的高强度精神刺激或生理压力,均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心脏事件,致命风险极高。” 苏景臣在越洋电话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直接得近乎残忍: “苏清砚,你给我听好。两件事。” “第一,不想死,就别再去招惹陆则衍。” “第二,他改剧本,删戏份,哪怕把你改成背景板——你就给我受着。别跟我谈艺术,谈尊严,你首先得活着。”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苏清砚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哥哥的话像铁锤,砸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不是担忧,不是劝慰,是命令。是把他当成一件需要妥善保管、避免磕碰的易碎品。 他第一次,对哥哥的决定产生了巨大的困惑,和一股压抑不住的、冰冷的逆反。 凭什么? ------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则衍对着那份医疗建议,枯坐了半宿。 最后,他翻开了剧本,找到了那场“陈默与亡父在梦中和解”的温情戏。原剧本里,陈默会有一段长达一分钟的、混合着悔恨与释然的独白,最后在父亲的幻影前落泪。 他记得,很多年前,苏清砚半开玩笑地说过:“演哭戏最耗神,情绪进去容易,出来难,掏心掏肺的。” 笔尖悬在纸面,久久未落。 最终,他划掉了那段独白,删去了“落泪”的描写。只留下一句:“陈默望着虚空中父亲的轮廓,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似笑,似叹。然后,转身走入晨光。” 他以为他在修剪多余的枝桠,保护那棵本就羸弱的树。 却不知,他剪掉的,是树赖以生存的、向往阳光的顶端。 次日清晨,护士来给苏清砚换药。 是个年轻的小护士,一边利落地操作,一边闲聊般感叹:“苏老师,陆导对您可真上心。我听剧组那边的人说,为了配合您的身体,陆导把剧本都改薄了好大一半呢,好多重头戏都删了……” 她话音未落,苏清砚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刚刚换好药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锐痛。 他却浑然未觉。 只是死死地,攥紧了那片纯白的布料,仿佛要将其捏碎。 护士后知后觉地住了嘴,不安地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嗫嚅道:“苏、苏老师……您没事吧?” 苏清砚没有回答。 他缓缓松开手,看向窗外。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知道他成了需要被特殊关照的累赘,知道他让一部戏变得面目全非,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不断修正的“错误”。 陆则衍的刀,不是只有冰冷的条款。 还有这无处不在的、“为他好”的剔骨削肉。 刀刀不见血。 却刀刀致命。 —第二十五章 完—
第26章 提前的归队 出院同意书摊在桌上,白纸黑字,最下面一行需要家属签字的地方空着。 主治医生姓赵,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他手指点着最新一份心脏彩超和心肌酶谱报告,指尖叩在纸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左心室射血分数,28%。”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数据,“心肌纤维化范围扩大,室壁运动普遍减弱。通俗点说,苏先生,你的心脏就像一个用了太久、已经失去弹性的皮球,每次跳动都越来越费力,泵出的血越来越少。” 苏清砚坐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比衣服的颜色还要苍白。他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报告单上那些曲折的波形和冰冷的数字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远期预后不良。”赵医生顿了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疲惫,“以你目前的状况,最理想的情况是长期药物维持,避免一切劳累和情绪波动,或许能延缓衰竭进程。但像拍戏这种高强度、高情绪消耗的工作……” 他抬起眼,看向苏清砚:“是在预支你所剩无几的心脏寿命。每一次过度负荷,都可能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陆舟站在床尾,眼睛通红,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他想吼,想骂,想把这不知死活的人按回床上捆起来,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苏清砚的目光从报告单上移开,看向赵医生,很平静地开口:“赵医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治疗。” 他的声音不高,还有些虚弱后的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 “但是,我必须回去。” 赵医生眉头皱起。 苏清砚继续道,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想好的事实:“第一,我和剧组签了合约,法律上我有履约的义务,违约带来的不仅仅是赔偿,还有整个项目成百上千人的损失和信任破产。” “第二,”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这部戏对我很重要。我必须完成它。” “第三,”他抬起眼,看向赵医生,也看了一眼身后浑身紧绷的陆舟,“躺在医院里等死,和倒在片场上完成该做的事,我选后者。” 赵医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陆舟以为这位以严厉著称的专家要拍桌子骂人了。 最终,赵医生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无力感和一丝罕见的敬意。 “我可以签字让你出院,”他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有几个条件,没得商量。” 苏清砚点头:“您说。” “第一,24小时医疗监护必须随组,设备、人员、药品,我会安排,费用你自己承担。” “第二,每日拍摄时间严格限制,具体时长根据当天你的身体状况由随队医生决定,他说停就必须停。” “第三,所有高强度、高情绪戏份,必须使用替身或技术手段替代,没有例外。” “第四,”赵医生直视着苏清砚的眼睛,“一旦出现急性心衰征兆,无论何时何地,强制终止一切活动,立即送回我这里。否则,我会直接联系你的紧急联系人,”他看了一眼陆舟,又补了一句,“和你哥哥。” 苏清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好。” 赵医生不再多说,拿起笔,在那份出院同意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 重返片场那天,是个阴天。 苏清砚没坐轮椅,自己走的。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羽绒外套,依旧掩不住过分消瘦的身形。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是淡淡的紫,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也沉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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