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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后跟投资方吃饭,别空腹喝白酒。
好。
加班超过十点,打车回来,别省那几十块钱。
好。
林栩要是再夸你排骨好吃,你告诉他我有秘方。
唐晖灿笑了一声。赵恩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了一步。两个人站在窗前,额头几乎碰着额头。赵恩的呼吸喷在唐晖灿的鼻梁上,温热的,带着刚才那几口啤酒的麦芽味。我们以前在鲁南说过,不讲配合,讲一起。这句话是我说的,我记得。你以后把你的PPT带回来给我看看。我虽然不懂你们那些融资条款,但格式和逻辑我在部里审报告审了这么多年,总比你们前台小姑娘强。
唐晖灿说好。赵恩说还有。
唐晖灿等着。
下次你跟林栩在茶水间煮粿条,叫上我。我不吃牛肉丸,但粿条我爱吃。
唐晖灿笑了,眼睛弯起来,他松开赵恩的手腕,伸手把赵恩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一颗。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其实就一句话,你吃醋了。赵恩说我山东人不吃醋。唐晖灿说那你在乎什么。赵恩把唐晖灿的手从自己领口上拿下来攥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你是我的人。你在谁面前放松我都无所谓,但你只能是我的。
唐晖灿笑意未消,看进赵恩眼睛里去的力道却比刚才多了一层。他牵着赵恩的手往里退,坐到床边,又拉着赵恩在自己面前坐下来。窗外北京的初秋夜色很深,他就在那层很淡的啤酒气里认认真真开口:这句话你当年在鲁南周转房里说过一次,赵恩,你终于对我用“我的”这两个字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少年。
赵恩低下头,把他被撩开的那颗扣子又扣了回去。等了多少年。从你妈把百家布扔你面前那年起。
唐晖灿没有回答,只是把赵恩刚扣好的那颗扣子又解开了。赵恩没有再扣回去。他握住唐晖灿的手,顺势往前倾了倾,温热的呼吸先一步落到唐晖灿下唇上。窗外的银杏树苗还在风里弯着腰。今晚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再提林栩,也没有人再提创业,只有那种两个人共同拥有同一个沉默的踏实。这踏实比从前多了一点什么,争吵、消化、重新靠近。像两块拼图被各自削掉边缘,重新拼在一起时纹路咬得更紧。
第二天早上,赵恩起床的时候唐晖灿已经在厨房了。他系着赵恩那条褪了色的旧围裙,灶台上摊着一锅刚蒸好的粿条。赵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从他后颈上那一小截晒印滑到光脚踩着的凉拖鞋。唐晖灿没回头,但他知道赵恩在。做粿条比做饭费劲多了,我妈远程教了我三天,今天早上是第一锅。案板上搁着他正在调的那碟沙茶酱,旁边多放了半勺辣。赵恩看着他往粿条上铺炸蒜,从背后走近,单手接过他手里的筷子,从锅里夹起一根粿条,吹了吹,放进嘴里。还行。
唐晖灿侧过头看他,嘴角动了动。还行什么还行,你这评价也太敷衍了。赵恩没理他,又夹了一根,放进唐晖灿嘴里。唐晖灿嚼了嚼说咸了点。赵恩说没有。唐晖灿说确实咸。赵恩说那你别吃了。唐晖灿说我说咸又没说不吃。他把赵恩手里的筷子夺回来,把剩下的粿条全夹进自己碗里。
吃着粿条的时候唐晖灿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赵恩下意识扫了一眼屏幕,林栩。唐晖灿拿起手机,点开语音,林栩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唐总,今天我带女朋友去见家长,跟您请半天假。唐晖灿回了一条语音:准了,替我跟你女朋友问好。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继续吃粿条。
赵恩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暗暗得意。
第41章 为什么要说谎自己有女友呢
林栩女朋友这件事,他在不同场合提过几次,但是从来没见过本人。加班到深夜,唐晖灿说你先回去吧别让女朋友等,林栩说没事她在实验室比我还忙。出差订酒店,林栩主动说唐总咱俩标间就行,两张床,省预算。唐晖灿说好。同事问他周末怎么安排,他说陪女朋友逛颐和园,她说来北京两年还没去过。一切都合情合理,细节丰满,语气自然,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赵恩起疑,是因为一个很偶然的细节。
周六下午,唐晖灿在公司加班,赵恩去送晚饭。到的时候茶水间里林栩正在煮咖啡,赵恩把保温袋放在桌上,随口问了句今天不是听说说你女朋友来公司参观?上次唐晖灿提过一嘴,说林栩下周要带女朋友来认门。
林栩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地接上:“她临时有个实验,改下周了。”赵恩点了下头,没再问。但他注意到了那一下愣,很短,不到半秒,但确实有。林栩在回答之前,先回忆了一下自己上次说的是什么。真正有女朋友的人不需要回忆。
赵恩没有当场说什么。他把饭菜拿出来摆好,和唐晖灿一起吃完了晚饭,洗完保温饭盒,骑车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件事。林栩为什么要在女朋友这件事上撒谎?如果他有女朋友,这不是个需要精心维护的谎言,随口提一句就过去了,不需要每次都补充细节。如果他没女朋友,为什么要编一个?在北京工作,单身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除非,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离唐晖灿这么近。赵恩把自行车停进单元门,站在楼道里想了片刻。他没有跟唐晖灿提。不是因为不信任唐晖灿,是因为他不确定唐晖灿知不知道。
唐晖灿这个人看合同条款能看出小数点错误,但看人有时候钝得可以。他对林栩的欣赏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加掩饰的,这种欣赏在唐晖灿看来纯粹是工作上的惺惺相惜。但如果林栩没有女朋友,如果林栩从头到尾都在编,那这种欣赏在林栩眼里还是纯粹的同事关系吗?赵恩不确定。他决定先按下不提。
他没有机会提。因为沂蒙山的电话来了。
电话是大伯母打来的。赵恩接起来的时候正在厨房洗碗,手机靠在窗台上,屏幕里大伯母的脸被沂蒙山傍晚的光映得半明半暗。她说恩儿,你忙不忙。赵恩说不忙,大娘你说。大伯母先是问了北京冷不冷,食堂吃得习不习惯,宿舍暖气热不热,然后话锋一转,说恩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村里你这个岁数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赵恩洗碗的动作没有停,水流哗哗地冲在碗沿上。大伯母又说你大伯最近身体不好,腿疼得整宿睡不着,半夜老念叨你。他说你爹走了之后,他总觉得对不起你爷爷,没把你爹照顾好,也没把你照顾好。
赵恩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把手,重新拿起手机。大伯母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赵恩看见大伯靠在床头,腿上盖着一床旧毯子,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比几年前老了一大截。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从屏幕上扫过去,没看赵恩,说了句恩儿,你大娘给你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但你也得考虑考虑。你爹走了,赵家就剩你这一根独苗。我不逼你,但你得给祖宗一个交代。
赵恩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几年前跪在祖坟前,大伯扛着铁锹站在他面前,说你要是再跟他联系,我就把你爹的骨灰盒刨出来。那时候大伯的腰背还是直的,头发还是黑的。现在他靠在床头,老得像一棵被风刮歪了的老槐树。他还在催,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用铁锹威胁任何人了。
赵恩说大伯,我在北京挺好的。大伯没有说话。大伯母在旁边叹了口气,把手机转回来,说恩儿,你大伯也是为你好,你别怪他。过年回来一趟,村里有人想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回来见见。赵恩说好,过年回去。挂掉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洗碗。洗完碗他把灶台擦干净,走进客厅。唐晖灿从电脑前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是不高兴,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又不想说的表情。
“你大伯又催了?”
“嗯。”
“怎么说。”
“说过年回去,有人想给我介绍对象。”
唐晖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回去吗。
赵恩说回去。唐晖灿说好,过年我跟你一起回去。赵恩抬头看他,唐晖灿的表情很平,和平时在讨论下个季度的预算时一模一样,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赵恩说你去干什么。唐晖灿说去看你爹。这么多年了,我还没给你爹烧过纸。
赵恩低下头,他听见窗外北京初秋的风声,听见暖气片里的水咕噜响了一声,听见唐晖灿把电脑合上走到他面前站定。唐晖灿低头看着他的头顶,说了句话,你大伯现在打不过你了。别怕。赵恩愣了一瞬,然后嗯了一声。他不是被逗到了,是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击中了。这个人知道他在怕什么,也知道这个“怕”说起来很可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经历过抢救室门外的整夜站守,经历过祖坟前的磕头哀求,却还是会在接到老家电话的时候心里发紧。但唐晖灿没有说“你不用怕”,他说的是“他打不过你了”。他把赵恩的恐惧当成一个可以解决的客观问题来对待。
赵恩站起来,把唐晖灿从面前拉开一点,开始铺床。被罩是新换的,唐晖灿走过去帮他抻被角,两个人隔着一张床站着,各自抻着两个角,用力抖了一下。被子在他们中间鼓起又落下,带起一阵带着洗衣液味道的风。
“林栩今天又加班。”唐晖灿把枕头套好,放在床头。
“他女朋友不在北京?”赵恩的语气很随意。
“说是在读研,具体哪个学校我没问过。”
赵恩把被角掖进床垫下面,直起腰来,看了唐晖灿一眼。唐晖灿没有注意到那一眼,正在把另一个枕头也套上枕套。赵恩忽然想开口,想告诉他林栩那天在茶水间的愣神,想告诉他自己的直觉,想问他你知道你那个商务总监其实没有女朋友吗。但他没有说。不是因为不相信唐晖灿,是因为他还不确定这件事值不值得说。如果林栩只是不想让同事觉得自己单身太孤单,随口编了一个女朋友,那是他的私事,和唐晖灿无关。但如果林栩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离唐晖灿更近,那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女朋友是借口,加班是借口,标间里的两张床是借口。赵恩不想做那个在唐晖灿面前指控别人的人。他要等,等自己看清楚。
铺完床,唐晖灿去洗澡。赵恩靠在床头看手机,翻到下午大伯母发来的那条消息,过年回来,村里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他把这条消息划掉,点进唐晖灿的微信,翻到和林栩的聊天记录。他没有看具体内容,只看了一眼时间分布,周一到周五,几乎每天晚上都有消息往来,最早的有六点多,最晚的到凌晨。唐晖灿回的频率大概是发三回一,不主动,也不疏远。这完全符合一个老板和一个得力下属之间正常的沟通节奏。赵恩把手机放下来,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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