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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宸现在几点?
他算了一下时差,应该是上午,运气好的话正值晴好。
银杏鎏金,落满长街,红墙映金叶,白塔枕秋光,糖炒栗子甜,铜锅羊肉暖……
第二天下午,他们到了机场。
洛城国际机场的穹顶很高,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把整个出发大厅照得通亮。
乔一谯去办托运,余秋邑站在落地窗边看飞机,一架联众国航空的班机停在廊桥边,机尾的蓝色标志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盯着那架飞机看着,想着再过十几个小时,就能看见北宸的天了。
乔一谯办完手续走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登机牌,“走了,过安检。”
余秋邑点头,跟着他往安检口走,走到一半,广播忽然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联众国航空、联众国联合航空、天西航空所有航班暂停值机,请已办理值机的旅客前往各航司柜台等候进一步通知。”
这道临时插播的声音让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有人掏出手机在看,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问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
乔一谯掏出手机刷了几下,页面加载不出来,他又刷了几下,还是加载不出来。
“没信号。”他皱起眉头。
余秋邑也掏出自己的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屏幕右上角那个小图标变成了一个空心的圆圈。
他们往柜台走。
柜台前排起了长队,所有人都举着手机,脸色不是很好看。
乔一谯排进队伍里,余秋邑站在旁边等,等了十几分钟,队伍几乎没动,前面有人在喊,声音很大,但听不清在喊什么。
乔一谯从队伍里出来,“走,去问讯处。”
问讯处也排着队。
一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柜台后面,拿着对讲机在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很紧绷。
排了快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什么情况?”乔一谯问。
制服男人看了他一眼,“太阳风暴,X级,二十年最大,联众国全域通讯中断,机场关闭,所有航班停飞。”
“多久?”
“不知道,上面说至少七十二小时。”
身后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打电话打不通,一遍一遍重拨。
出发大厅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天花板,灯又亮了,但有一排灭了,大厅暗了一角。
广播又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不可抗力因素,本机场即日起关闭,开放时间另行通知,请旅客们有序离开航站楼。联众国边境管理局已启动临时管制措施,所有非联众国公民离境手续暂停——”
广播突然断了。
有人骂骂咧咧按亮飞行模式再重连,却发现整个航站楼都静得诡异,没有提示音,没有播报,连廊桥外的飞机都停了引擎。
有人抬头盯着天花板,有人反复刷新登机牌。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导航全废了!”
恐慌才真正炸开。
有人冲到柜台前拍桌:“到底什么时候飞?!”
地勤脸色发白,只摇头,“通讯全断,雷达失效,上面没指令,谁敢起飞。”
孩子开始哭,行李箱滚轮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抱怨、咒骂、焦虑的低语搅成一团。
有人扒着落地窗往外看,天空干净得不正常,连云都像是被强行按停了。
没人再提晚点,所有人都隐约明白,这不是延误,是飞不了了。
空气越来越闷,有人开始囤便利店的水和面包,有人蹲在角落给家人发早已发不出去的消息。
偌大的机场,明明人挤人,却像被整个世界暂时丢下。
余秋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乱成一团的人,忽然觉得很安静。
事情大到一定程度之后,脑子会自动把声音关掉。
乔一谯拉住他的手腕,“先回去。”
他们往外走,出发大厅的门一开一合,冷风灌进来。
外面天阴了,下午四点的天像傍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块一块地堆在一起。
停车场里有人在发动车,发动了好几次才打着,乔一谯的车也打了两下才着车。
“走吧。”他握着方向盘说,“先回去。”
回去的路开了很久。
因为每个路口都堵,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人,红绿灯有的亮有的不亮,有些路口有人在指挥,有些路口没有,车就卡在那儿,谁也走不了。
收音机打不开,导航打不开,手机还是没信号。
乔一谯靠着记忆往回开,每过一个路口就松一口气。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路驶来整座城市像被人拔掉了插头,连一点零星的灯光都没有,天上看不见星星,云层太厚,压得很低,黑和黑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他们只有爬楼梯上去,余秋邑走得很慢,每层都要歇一下,但他没让乔一谯扶。
到门口的时候,他扶着门框喘气,乔一谯在口袋里摸钥匙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乔一谯摸到桌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客厅,“你先坐着,我去找蜡烛。”
于是余秋邑听见乔一谯在厨房翻抽屉的声音,橱柜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找到了。”乔一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打火机响了两次,第三次才点着,小小的橘黄色烛光终于亮起来。
乔一谯把蜡烛放在桌上,又去厨房翻了半天,找出半箱矿泉水和几包饼干。
“就这些了。”他说。
余秋邑坐在沙发上,看那根蜡烛的火苗晃来晃去,“明天去买。”
“明天不知道超市开不开。”
“那就后天,还好。”余秋邑说。
“什么还好?”
“还好今天没走成,要是在飞机上遇到这个,更麻烦。”
“你还挺会安慰人。”
“没安慰,说事实。”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一声接一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得格外刺耳。
余秋邑下意识往窗外看,乔一谯伸手把他拉回来,“别开窗。”
哨声停了,有人用扩音器喊话,听不太清。
余秋邑听出来几个词——stay inside,curfew,until further notice。
扩音器的声音越来越远,往下一个街区去了,街上重新安静下来。
乔一谯站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没人了。”他放下窗帘,“楼下便利店关门了,灯全灭的。”
“超市呢?”
“不知道,明天天亮再说。”他走回来在余秋邑旁边坐下,“现在出去不安全。”
余秋邑没问为什么不安全,他听见刚才那些哨声和喊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通讯断了,电网不稳定,机场关了,边境锁了,这种时候外面不会太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余秋邑掏出来看,屏幕亮着,右上角跳出半格信号,一闪一闪的像随时要灭。
一条消息弹出来,是方觉发的,就两个字:“活着?”
余秋邑打了两个字:“活着。”
发出去的时候转了很久,屏幕上的进度条走了快十秒才显示发送成功。
方觉秒回:“我去,能通?你那边什么情况?”
“机场关了,回不去。”
“新闻说联众国全境禁飞,至少十四天。”
余秋邑把手机递给乔一谯看,乔一谯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
方觉又发了一条:“囤东西了吗?吃的,水,药。”
“有一点。”
“不够,明天想办法多弄点,别出门跟人挤,容易出事。”
余秋邑打了一个“好”,发出去,转了几秒,屏幕上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消息发送失败,信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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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这叫天意。”
余秋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右上角那半格信号跳了一下,最后彻底归零。
乔一谯靠在窗边,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他按亮屏幕,又按灭。
蜡烛的火苗忽然往一边歪了一下,窗外有很响的风,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天上低低地掠过。
余秋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X级太阳风暴,新闻里说的。”乔一谯主动打破沉默。
“什么意思?”
“太阳打了一个喷嚏,这个喷嚏有点大,大到整个地球的磁场都被它喷歪了,卫星烧了,电网断了,通讯废了。”他顿了顿,把窗帘拉严实,“像有人拿一块巨大的磁铁,在离地球很近的地方晃了一下,所有带电的东西都疯了。”
“那什么时候好?”
“不知道,等太阳消气。”
余秋邑看向他,蜡烛的光只照亮他半张脸,另外半张埋在阴影里,轮廓被火苗的晃动切得忽明忽暗。
“你看起来不太紧张。”
乔一谯从窗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
他低头望着桌上那滩烛泪,静静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你知道吗,这种级别的太阳风暴,上一次是二十年前,那时候我在北宸,年纪小,什么都不记得。”他抬起头,“下一次可能又是二十年以后。”
余秋邑等着他说下去。
“二十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乔一谯把靠垫抽走,往余秋邑那边挪了一点,“但这次,现在,此时此刻,它在。”
他看着余秋邑的眼睛,火苗在他瞳孔里晃成两朵橘色的小花,“全世界所有的卫星都烧了,所有的信号都断了,所有的飞机都趴在地上。”
“就为了让我们停下来。”
余秋邑呼吸微顿。
“你不觉得吗?”乔一谯的声音放得很低,像在说什么不能被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太阳打了一个喷嚏,地球抖了三下,电网没了,网络没了,机场关了,边境锁了,全世界都按下了暂停键。”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余秋邑的手背,“唯独你和我,还在这儿。”
“这叫什么事?这叫天意。”
窗外又一阵风压过来,窗户框框响了两声,蜡烛的火苗歪成一条线,几乎要灭,但在最后一刻弹了回来,重新站直。
“你这叫浪漫化。”余秋邑说。
“浪漫化怎么了?”
“太阳风暴就是太阳风暴,电磁波,粒子流,磁场扰动,跟天意没关系。”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被困在这儿?为什么不是昨天,不是后天,偏偏是今天?为什么不是我们还在医院的时候,不是我们已经到家的时候,偏偏是我们要走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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