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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礼没离开,门也没关。
贺眷循着方向跌跌撞撞地走进去。一进房间就看到满地痕迹。印礼在床上,姿势很奇怪,像是刚刚被人当马骑过一样,头埋进枕头,腰向上挺。贺眷看到,印礼腰间有一道水墨天鹅纹身。他只穿着校服里面的衬衫。衣服下摆依稀露出来的皮肤让贺眷触目惊心。淅淅沥沥的红白液体顺着腿根往下流。
印礼还在哭,小声抽泣着。贺眷站到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才惊觉屋子里还有别人。印礼吓了一跳,裹着被子退到床的角落,才看到来的人是贺眷。
“你要干嘛……”印礼哆嗦着问他。
“门没关。”贺眷沉默后道。他看着印礼的样子,脑子里涌出许多的想法:他想问印礼是不是被胁迫,需不需要报警。虽然有点麻烦,可如果一定要那些畜牲付出代价,他也可以帮忙。
印礼听到他的话恐慌地往门外看了一眼。门已经被贺眷关上了。他从被子里爬出来,凑到站在床边的贺眷身前,在贺眷蹙眉注视下,去拉贺眷的腰带,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为了谁……为了任夏吗?求求你别告诉别人,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贺眷看着马上贴近自己身体的嘴唇,抬手扇了他的一巴掌。
印礼被扇的别过头。
贺眷系上腰带,沉默地离开了。这是他对上印礼的又一次失望而归。
自那之后他们又恢复了以前一样毫不相干的关系。很久,再起波澜是某次晚自习放学,印礼在天台抽烟,正巧碰到贺眷。烟点燃后,夜晚的教室上空,只剩下这稀薄的零星光亮。高台下望,人群涌动。仿佛一切与他们无关。
“喂。”
“你知道为什么他敢给任夏下药吗?”印礼烟抽了一半冷不丁开口问。
“因为以前在你身上用过。”贺眷的语气平静异常。
“那为什么我喜欢韩聿为?”
“因为他家有钱。”贺眷皱着眉头扇了扇飘过来的烟味。
印礼听到他的话突然笑了,“错了。是因为谁得到韩聿为的心,谁就拥有获得幸福的入场券。”
这有什么不同?
贺眷想了想。确实不同。
“为什么我不喜欢你?你家也有钱。”印礼又问,这一次,他依靠着栏杆地看着贺眷。
贺眷摇头,他不明白印礼什么意思。
见贺眷没反应,印礼耸了耸肩膀,“因为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贺眷默然。印礼说得没错,他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外壳。对过去没记忆,对未来没期待。面对谁就戴上什么样的面具。生活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要不要跟我试试,我说真的。”印礼把烟掐灭了,“你就像只变色龙一样。遇到苹果就变成红色,趴在大象背上就变成灰色。蛮酷的,真的。很多人喜欢你吧,我猜她们都不知道你其实是这样的人。”
“你说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印礼俯下身子,从防水台上跳下来,蹲到贺眷面前。
“那你还真是贱的厉害。”贺眷懒得理他。印礼反而来劲,钻到他怀里抱他喊他老公。
印礼是个彻头彻尾的贱皮子。贺眷没什么理由拒绝他的这份“倾情款待”。反正印礼是公交车,不上白不上。
印礼对他的这份恶意照单全收。
他没什么经验,总会弄疼印礼。每次都会做措施,嘴上更是经常骂印礼脏。印礼有时会咬嘴唇,有时候疼得红了眼眶。即便如此,印礼很少对他说不,每次都会夸他很厉害。他不懂这种曲意逢迎对印礼有什么好处。
但自从和他搅和在一起之后,印礼身上的伤少了很多。应该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拒绝老畜牲了。
有次做之前,他给印礼做了很久的前戏,从额头亲到脖子,从脖子向下一直亲。亲到印礼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他并没绕开,很虔诚地落下吻。
“丑吗?”印礼问他。
“很漂亮。虽然没经历战斗,但也是勇气的徽章。”贺眷少见地耐下性子,看着印礼的眼睛说了句发自肺腑的话。
印礼的眼睛被他点亮。
贺眷继续低头亲他,掀起衣服亲到小肚子的时候,他顿然蹙眉,伸手摸了摸。
“真的没事吗,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贺眷总觉得他小腹处有点突出。
“没什么,就是我最近吃得有点多。”印礼根本没听懂贺眷什么意思。他被哄得高兴,迫不及待想被继续抱着亲。可当贺眷进入他身体的一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肚子里传来。
贺眷看到印礼身下有血淌出来。
他眼皮跳得厉害,在印礼疼得抓起床单的时候,他帮印礼叫了救护车。
被送上车的时候印礼才知道自己流产了。
贺眷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时,他终于开始思考同印礼这个烂人的关系。
印礼肚子里那个当然不是他干的。这个蠢货之前被人弄过那么多次,早就隐患累累了。闹到今天的地步也不奇怪。可看到印礼在床上被疼痛折磨到死去活来时的样子,他心口涌出的不仅仅是恻隐之心。
在手术室绿灯亮起时,贺眷唯一一次让感性战胜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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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依旧是贺眷和印礼的回忆线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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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礼被送到病房休息的时候,医生问及他的家人。
贺眷摇摇头。在他有限的印象里,印礼除了已经死了的妈,就是虐待他的继母。没一个靠得住。他对医生说他是印礼的男朋友。
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他多大了。贺眷把身份证给医生看,医生瞥了一眼,让他以后对印礼好一点。
他问医生印礼什么时候能回家。
医生问他知不知道印礼刚才差点死了。
贺眷的心颤了一下。印礼比他想象中的脆弱。
医生说印礼身体本来就差,造血功能低下,激烈的动作让他整个人大出血了,幸好止住了,止不住人可能已经没了。现在还得在医院观察。
贺眷看了看躺在床上失去印礼。真不知道这人到底图什么,折腾来折腾去差点把自己折腾死。听着医生讲医嘱,他用手握住印礼放在被子里的手。
好冰。完全摸不出来是还活着。像是小时候摸到垂死的小鸟一样,冰冷脆弱。他把被角给印礼掖了掖。
好像自从认识印礼以来,那双手一直发凉。贺眷想起不知在哪听到的那句“手凉脚凉没人疼”。印礼没人疼,至少在他知道的,没人真的喜欢印礼。
印礼拥有的从来只有不知真相的羡慕和嫉妒。
印礼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贺眷在他病床旁看书,见他醒了,才把书放下,问他感觉如何。
印礼问他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贺眷见他精神逐渐恢复过来,便准备开灯。刚一起身,手腕一紧,印礼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不走,老公。”印礼的声音微哽,“就这么陪着我,行吗?”
贺眷像是被蛊惑,又被他留住。坐在椅子上定睛看着那张白皙漂亮的脸。光是看还不够,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怕黑吗?”
黑夜昏暗的病房里,贺眷看到印礼点了点头。
“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贺眷的手没从印礼脸上放下,过了一会儿,指尖传来液体流动过的冰凉。
“我没有很脏…不要抛弃我。我只有你了…老公。”印礼又一次流露出痛苦,仿佛很害怕,他紧紧抓住贺眷。
“你不知道自己会怀孕吗?”贺眷俯下身子,将印礼的刘海掀起来,看他纤长浓密的睫毛。
“我以为事后洗干净就没事了。”
“不做措施就会怀孕。有点常识,蠢货。”贺眷懒得理他。他替印礼调慢点滴的速度,上床把印礼抱住。
“我大概几个月都要阳痿了。”贺眷想起印礼大出血的样子仍旧觉得后怕。
“对不起。”印礼给他道歉。
“有什么好道歉的。”
“你为什么一直叫我老公?”与其对视时,贺眷问。他们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
“恩……因为我以前看到过一句话,说男人不用追,叫上两个月老公,他自然而言就会觉得,他就是你老公了。”印礼看着他的脸说到。说完后,印礼笑了,脸色难看但样子生动。
“那你要梦想成真了。”贺眷平静地开口,“毕业以后和我结婚吧。”
“这件事情也有我一半的责任。我也看不下去你太惨。”贺眷说得不情不愿,可说完,还是不由得抬眼观察印礼的表情。
“老公你可真是个好人。”印礼眨巴着眼睛,伸出胳膊抱贺眷。贺眷没躲,任由他钻到自己怀里。罕见地,那天印礼没有撒娇。手上还扎着针,就在贺眷怀里睡下了。
贺眷睡不着,胳膊也被他枕得发麻。在昏暗的病房中,靠数印礼的睫毛来熬时间。
从医院出院的那天,印礼搬到贺眷给他找的房子里去住。他们度过了一段相当荒淫无度的时光,虽然隔着一层,可印礼有种已经被贺眷搞到怀孕的错觉。他每天缠着贺眷说想让贺眷结扎,贺眷骂他傻逼,要是再哔哔明天就让他退学生崽子。
他起初并没有对印礼太认真。于他而言,娶妻生子是生命中必要的一部分。只不过比起父母为他选择的,他更倾向于印礼而已。直到有一天,在他为印礼做早饭被刀划破手的时候,他看到印礼光着脚跑到柜子前给他找创口贴。替他包扎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与当年他看向韩聿为时的神情如此相似。
那份关切的主角从另一个人过渡到他。
贺眷深刻地感受到,印礼在爱他。比起嘴里那些夸夸其谈的未来和财富,印礼更爱他。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让贺眷觉得他是一个卑劣无比的人。他默认印礼是一个轻浮的二流货色却仍旧沉溺于对方用脆弱的身体与他苟合。
潜意识告诉他应该好好教育印礼,这个蠢货的善恶观有很大的问题,就是被人强迫了,只要亲亲他,他就会觉得自己被爱了,心甘情愿地分开腿容纳男人巨大的欲望。
估计以前就是这样被诱骗着才上了那些老畜牲的床。
不过印礼和他在一起之后确实老实了很多,贺眷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
直到那个侵犯过印礼的校领导不知在哪知道了印礼堕胎的消息。那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他的妻子早年离世,只有一个女儿也因为受不了他而去其他城市发展。他一直想再要一个儿子。在知道印礼堕胎后,老东西怒不可遏。
贺眷觉得莫名其妙。
但这股无端的怒火还是迁怒到印礼身上。印礼被以早恋的名义送回家反省。老东西通知的人是印礼那个从来没被提到过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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