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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清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旁边是路飞白和周墨。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许愿送的那条，深灰色的针织围巾，边角织得不太平整，但他每个冬天都戴。
路飞白凑过来小声说：“学长，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加班？”
江时清说请了假。路飞白看了看台上的许愿，又看了看江时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正方是商学院，一辩立论，二辩驳论，三辩对辩，节奏很快。
法学院的策略是稳扎稳打，一辩讲概念，二辩讲逻辑，三辩讲案例。
许愿在四辩的位置上站着，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低头在纸上写几个字。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差不多。
自由辩论环节，双方的交锋变得激烈起来。
商学院的三辩是个女生，语速很快，逻辑也很清楚，连续抛了三个问题过来。
法学院的二辩被问住了，卡壳了两秒。观众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许愿按了一下桌上的铃，站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用一个类比把对方的问题拆解成两个层面，又用一个判例把对方的论据翻了过来。他说完之后坐下来，对面沉默了。
结辩的时候，许愿站起来，把袖子往上推了推。
他没有看稿子，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第一排停了一下。
江时清坐在那里，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许愿笑了。
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就收回去了。
第79章 有对象
但江时清看见了，路飞白也看见了。路飞白在观众席上小声说：“完了，对面要输了。”
许愿开始说话，从人工智能的法律地位讲到人的主体性，从技术伦理讲到法律的边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最后他说：“法律的存在，不是为了回答所有问题，而是为了让我们在面对未知的时候，依然有勇气做出选择。”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评委宣布结果的时候，许愿站在台上，手插在裤袋里，表情很放松。
最佳辩手，许愿。法学院赢了。路飞白在观众席上跳起来，被周墨拉住了。江时清没动，但他在鼓掌，鼓得很认真。
散场之后，许愿从台上下来，走到观众席第一排。
他站在江时清面前，西装袖子还是长了一截，领带有点歪，额头上有一点汗。
“学长，怎么样？”江时清站起来，伸手帮他把领带正了正。
“很帅。”许愿眉开眼笑。路飞白在旁边咳了一声，许愿没理他。
大一新生里有个女生叫苏小晚，法律援助社的新成员，扎马尾，说话声音很脆。
她加入社团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许愿，因为他是社团里最年轻的骨干，也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她开始给许愿送早餐，包子豆浆，放在社团活动室的桌上，贴一张便利贴：“学长早安。”
许愿看见那张便利贴，愣了一下，然后把它撕下来扔进垃圾桶。第二天，又有一份。第三天，还有。
许愿开始换活动室的座位，苏小晚就换座位。
他开始绕路走，苏小晚就在他必经之路上等着。路飞白在宿舍里笑得前仰后合。
“许愿，你这是被盯上了。”许愿没理他，但眉头皱了一下。
情书是周五出现在他课本里的。粉色的信封，字迹很工整，写了三页纸。许愿看完之后，把它折好，放进书包里。
第二天社团活动结束后，他叫住苏小晚。
“学妹，聊两句。”两人站在教学楼下的花坛旁边，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早餐我收到了，信也看了。”许愿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收。”
苏小晚的脸红了，但眼睛还是很亮。“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有。”
“谁？我见过吗？”
许愿笑了一下。“他忙，不怎么来学校。”
苏小晚愣了一下。“他？”
许愿看着她，没解释。苏小晚的脸更红了，但不是害羞的红，是另一种。
“我不信，”她说，“从来没见你对象来过。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许愿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没有骗你。”他转身走了，留下苏小晚一个人站在花坛旁边，马尾被风吹散了也没扎。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江时清耳朵里。
晚上视频的时候，他问了一句“最近社团忙吗”，语气很随意。
许愿说还好，然后说了苏小晚的事。江时清“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但许愿发现，从那天起，他发消息过去，江时清不秒回了。
以前是三十秒内必回，现在要等三分钟、五分钟，有时候十分钟。
回复的内容也从“好呀”“想吃”“我也想你”变成了“好”“行”“嗯”。
许愿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周五晚上，他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学长，你是不是吃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有。”
许愿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笑。江时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不自在。“你笑什么？”
“笑你嘴硬。”
经过教学楼的时候，苏小晚正好从侧门出来。
她看见许愿，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他旁边的人，那个穿着大衣围着围巾的男人，正低头听许愿说什么，嘴角弯着。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不是普通朋友会站的那种距离。
苏小晚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走远，大衣和羽绒服的衣角在风里碰在一起。
苏小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她看见了江时清的脸，看见了许愿接过奶茶时弯起的眼睛，看见了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时那个自然而然的距离。
那不是普通朋友的距离，那是只有在一起很久的人才会有的距离。
路飞白从她旁边经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跟你说了，他有对象。”
苏小晚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那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侧过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许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两个酒窝深深的。她从来没见过许愿那样笑。
他在辩论队也笑，在课堂上笑，在食堂里笑，但那种笑是礼貌的、温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现在这个笑不一样，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没送出去的奶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靠近过他。
“他对象……好帅。”她说。
路飞白点点头。“是吧。”
苏小晚把奶茶塞到路飞白手里。“给你了。”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背影已经走远了，消失在林荫道尽头。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路飞白拿着那杯奶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草莓味的，还是热的。他喝了一口，有点甜。
那天晚上，法学院表白墙有人发了一条匿名消息。
“今天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一个学长等对象下课。他穿着灰色大衣，围着围巾，帅得像电影海报。他对象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他笑了，笑得特别好看。我也想被人那样等。”
底下有人评论：“你说的是法学院许愿和他对象吗？”
又有人评论：“许愿有对象？真的假的？”
还有人评论：“我作证，真的。今天亲眼看到的。两个人都好好看。”
“哇K许愿的对象是我们的学长江时清啊！”
那条帖子在学校论坛上挂了一整天，然后沉下去了。但见过那两个人的人，都没忘。
第80章 抱着
程度在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前坐了一个小时。
咖啡杯里的液面纹丝不动，他盯着那层薄薄的奶沫，看它从绵密变成稀薄，从完整的圆形裂成几块，最后碎成细小的颗粒浮在深棕色的液面上。
手机屏幕亮了两次，是程璐发来的消息——“哥，你回来了吗”
“到了说一声”。
他回了“到了”，两个字，冷冰冰的。程璐没再回。
他站起来，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灯坏了，物业一直没修，整条走廊只有从程璐房间门缝底下透出来的一线光。
他站在那扇门前，听见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哒哒哒的，不紧不慢，是在写论文。
她写论文的时候有这个习惯，打一段会停一下，读一遍，删几个字，再接着打。
他听过无数次这个声音，隔着门板，隔着墙壁，隔着这些年所有的假装。
他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转身走了两步，鞋底蹭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又折回来，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他想起江时清说的话——“有些东西值得怕，但更值得试。”
可江时清是江时清，许愿是许愿，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兄妹。他们是。
来回三次之后，他敲了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响得像一声雷。键盘声停了。
门开了，程璐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散着，没戴眼镜，眯着眼看他。
她近视不深，但摘了眼镜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像在辨认什么。
她辨认了两秒，确认是他，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让他看见房间里的样子，台灯开着，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写了一半的论文，光标停在第四段的第三个字旁边，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花茶。
“哥？都十二点了。”
程度站在门口，手心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想起程璐五岁来他家的那天，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客厅里，攥着衣角，不敢说话。
他递给她一根棒棒糖，她没吃，攥在手心里攥化了，糖水流了一手。十五年前他手心出汗，十五年后还是。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程璐看他脸色不对，侧身让他进来。他走进去，闻到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和她用的同一个牌子。
他说好用，她就一直买，两个人用了好几年，从来没换过。他靠在她书桌边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
那双鞋穿了两年了，鞋边有点开胶，他一直懒得换。
程璐坐到床上，把唯一的椅子让给他。他没坐。沉默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线都好像暗了一些，久到窗外那朵遮住月亮的云飘走了，月光重新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吓到什么。像十五年前递出那根棒棒糖时一样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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