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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璐愣住了。他低着头，耳朵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蔓延到脖子。
手攥着桌沿，指节发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木头。
“不是兄妹那种喜欢。”他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我知道这不对，你把我当哥哥，爸妈也把我当你哥。但我控制不了。我试过，真的试过。我躲了你一个月，不回家吃饭，不回你消息，以为这样就能不想你。但没用，越躲越想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十五年前递棒棒糖的时候他没哭，小时候帮她打架挂彩了他没哭，高考前压力大到失眠他也没哭。
但此刻他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
“你可以拒绝我，可以当没听见，可以明天继续叫我哥。但我不想骗你了。”
程璐没说话。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程度。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照得很清楚。
她认识这张脸十五年，看过他笑嘻嘻的样子，看过他打架挂彩的样子，看过他考试前通宵复习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看过他被爸妈骂了不服气又不敢顶嘴的样子。
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害怕的，认真的，把整颗心掏出来放在她面前的。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完全露出来了，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程璐盯着那道白线看了很久。
“哥，”她终于开口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交男朋友？”
程度摇头。
程璐笑了，有点无奈。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释然，像放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因为我拿别人跟你比。比来比去，总觉得不够好。”
她顿了顿，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以为是习惯了，毕竟你是我哥。但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程度愣住了。他的脑子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念头都停在半路，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边轰隆隆地响。
程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鼻梁的影子投在他衬衫上。
程度低头看着她，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怕一出声这个梦就醒了。
“程度，我喜欢你。可能比你喜欢我还久。只是我不敢想，因为你是我哥。”
程度的眼泪掉下来了。毫无预兆的，就那么一颗，从右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他开胶的鞋上。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十五年的距离都补回来。
“我不是你哥，”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抖得像冬天的风，“我是程度。”
程璐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很久。久到台灯的光变得刺眼，久到窗外的月亮又躲进云里，久到电脑屏幕上的论文进入了屏保模式，那些彩色的气泡在黑暗的屏幕上飘来飘去，无声无息。
程璐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他没躲。
第81章 策划
第二天早上，程度和程璐坐在客厅沙发上，并排坐着，膝盖挨着膝盖。
程璐穿着昨天那件睡衣，程度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用水压过了，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不少。
但两个人面前茶几上放着的那杯水，谁都没喝。
程度打开手机，拨了视频通话。响了两声，接了。屏幕上出现程妈妈的脸，她正在厨房里择菜，围裙上沾着水渍。
看见两人并排坐着、表情严肃的样子，她愣了一下，手里的菜叶子停在半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爸爸也从房间里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看见客厅的阵仗，他皱了皱眉，在程妈妈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看着屏幕，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程度的警觉。
程度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程璐。她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手心有点湿，但握得很紧。
“爸，妈，我有事跟你们说。”
程妈妈放下菜叶子，擦了擦手。程爸爸把手机往中间挪了挪，让两个人都能看清屏幕。
“我喜欢程璐，不是兄妹那种。我想跟她在一起。”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程妈妈和程爸爸对视一眼。
那个对视里有很多东西，惊讶，但不是震惊；意外，但不是不能接受。像早就猜到结局的观众终于等到了最后一幕。
然后程妈妈笑了。那种笑不是勉强的，不是无奈的，是那种“我就知道”的、带着一点点得意的笑。
“我等你们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程度愣住了。程璐也愣住了。程妈妈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很真切。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每次家庭聚会，你眼睛就没离开过程璐。她夹菜你看她，她喝水你看她，她跟表妹说话你还看她。你爸说你是护妹心切，我说不是，你那是看对象的表情。”
程爸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推了推眼镜。“你妈早就看出来了。每次家庭聚会回来都要念叨一遍，‘程度那孩子是不是喜欢璐璐’。我说不可能，那是兄妹。她说你懂什么。现在看来，她是对的。”
程妈妈白了他一眼，又转向屏幕，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俩又不是亲生的，有什么不行？我早把程璐当女儿，你娶了她，她还是我女儿，还省了彩礼钱。”
程璐脸红得能滴血。“妈！”
程妈妈笑得更开心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程爸爸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像在交代什么正经事：“不过你们得去把户口本上的关系改了，不然以后麻烦。领证、买房、孩子上学，都得用。”
程度和程璐对视一眼，都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跑完了一场很长很长的马拉松，终于看到了终点线。
——
江时清的生日又要到了。
许愿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策划。他想了很多种方式。。
星星趴在他腿上，看他删了写、写了删，时不时叫一声，大概在说“你比写论文还认真”。
“学长，你生日那天有空吗？”许愿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江时清手心里画圈。
江时清正在看案卷，头也没抬。“哪天？”
“十号，周六。”
“应该有空。怎么了？”
许愿眨眨眼。“没什么，就是想给你过生日。”
江时清看了他一眼。许愿的表情很无辜，很乖巧，和平时一样。
但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这个表情意味着他在策划什么。
“别搞太大。”
许愿笑了。“不大，就家里人来我们这吃个饭。”
家里人。江时清愣了一下。这个词从许愿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落在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去年生日，许愿站在路灯下送他围巾，脸冻得红红的，笑得又乖又暖。
那时候他们还不敢让人知道，在图书馆四楼坐在一起都要保持距离。
现在许愿说“家里人”，说的是许家那些人，许正、林南汐、许政宇、许悦。
“叔叔阿姨也来？”
许愿点头。“他们说要给你过生日。我妈还说要做拿手菜。”
江时清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上次蓝嘉宜来家里，许愿收拾东西回避的样子，想起他说“慢慢来”时眼睛里那种懂事的、不让人心疼的温柔。
现在许愿的家人要给他过生日，不是“学长的生日”，是“家里人的聚会”。
“好。”他说。
许愿笑了，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学长，你那天穿好看点。”
“为什么？”
许愿眨眨眼。“因为要拍照。我妈说要拍全家福。”
全家福。江时清又愣了一下。这个词比“家里人”更重。
全家福是挂在客厅墙上、过年亲戚来串门会看到的那种。他出现在许家的全家福里，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许愿。”
“嗯？”
“你妈真的不反对吗？”
许愿看着他，认真地说。“学长，我妈说，只要我开心就好。”他顿了顿，“你让我开心。”
江时清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伸手把许愿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星星被挤到一边，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沙发跑了。
“谢谢。”
许愿笑了。“谢什么？应该的。”
十一月十号，周六。
江时清站在镜子前，换了三件衬衫。第一件白色，太正式。第二件浅蓝色，太普通。
第三件深灰色，许愿说好看，他就穿了。许愿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在镜子里看着他。
“学长，你今天真好看。”
江时清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许愿穿着白色毛衣，围着他送的那条围巾。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搭。
门铃响了。许愿跑去开门。江时清站在客厅里，深呼吸。
许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林南汐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食材、礼物、还有一束花。
许政宇在后面，手里拎着一箱红酒。许悦最后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给星星的礼物，一个新猫窝和猫爬架。
第82章 袖口
“小江，生日快乐。”林南汐把花递给他，笑着打量他，“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江时清接过花，有点手足无措。“谢谢阿姨，不累。”
许正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别站着，坐。”
许愿在旁边偷笑。江时清瞪他一眼，他笑得更开心了。
许悦一进门就去找星星。星星正蹲在猫窝里舔爪子，被她一把捞起来。“星星！想我了没？我们视频上见过哒。”
星星被揉得一脸懵，叫了一声，大概在想“这人谁啊”。
许悦才不管，抱着它坐到沙发上，开始给它拍照。
许政宇把红酒放在餐桌上，环顾了一圈。
“收拾得挺干净。”他看着江时清，“你俩谁打扫的？”
江时清点头。“嗯，愿愿平时收拾得多。”
许政宇拍了拍他的肩。“不错不错。”
林南汐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许愿跟进去帮忙，被她赶出来。
“你去陪小江，别在这儿碍事。”许愿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看江时清，委屈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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