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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澜犹豫了一下，接过话筒。她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老歌，声音很轻，没有伴奏，但整个酒吧都安静了。
江时言坐在吧台旁边，端着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饮料，听得愣住了。
他以前只在手机里听过蓝澜唱歌，电视剧的片尾曲、音乐平台的录播，声音被修得干干净净，像隔着玻璃看花。
现在她坐在他几米远的地方，没有修音，没有混响，声音像水流一样淌出来，低低的，柔柔的，在安静的酒吧里回荡。
他忽然觉得，手机里那些歌，都没这个好听。
唱完之后，许悦带头鼓掌。“再来一首？”
蓝澜摇头，把话筒还给她。“不了，嗓子累。”
许政宇递过去一杯温水。蓝澜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回他肩上。许政宇伸手揽住她的肩，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江时言偷偷看了许愿一眼，许愿正靠在江时清肩上玩手机，江时清低头看着他的手机屏幕，两个人不知道在看什么，许愿笑了一下，江时清也笑了。
江时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看着这一屋子人，许愿和江时清靠在一起。
许政宇和蓝澜靠在一起，许悦在吧台后面调酒，嘴里跟着乐队的节奏哼歌。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像一个家。
不是那种有血缘关系的家，是那种你待着舒服、不用担心说错话、不用时刻绷着的家。
许悦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时言，要不要再来一杯？”
江时言点头。“要。”
许悦给他调了一杯新的，这次加了一点薄荷，颜色是淡绿色的，杯沿上插着一片柠檬。他喝了一口，凉凉的，很清爽。
“好喝。”
许悦笑了。“那当然。”
蓝澜在旁边开口了。“你是时清的弟弟？长得真像。”
江时言挠挠头。“大家都这么说。”
蓝澜看着他，眼神温柔。“你哥很厉害。上次那个性骚扰案，我们剧组都在讨论。”
江时言看了江时清一眼。他哥坐在旁边，正低头帮许愿剥橘子，好像没听见。但他看见他哥的耳朵红了。
“我哥一直很厉害。”江时言说。
许愿抬起头，把一瓣橘子塞进江时清嘴里，然后看着江时言，笑了。“你哥脸红了。”
江时言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红了。“哥，你脸红了。”
江时清瞪他一眼。“吃你的橘子。”
江时言笑了，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薄荷的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很舒服。
乐队演完了，酒吧里安静下来。许悦关了大部分灯，只留了吧台上方那几盏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吧台面上，把木纹照得很清楚。
许政宇站起来，帮蓝澜拿了外套。是一件浅米色的风衣，他抖开，蓝澜转过身，他就势披在她肩上。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蓝澜低头系扣子，他站在旁边等，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我先送蓝澜回去。”他说。
许悦从吧台后面探出头。“哥，你今晚表现不错。”
许政宇瞪她一眼。“我哪天表现不好？”
许悦笑了。“以前不好，今天好。”
蓝澜在旁边笑了。许政宇耳朵红了，拉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蓝澜回头冲大家挥了挥手。“下次见。”
许悦在后面喊：“蓝澜姐，常来玩！”
门关上了。许悦回头看着剩下的三个人，目光落在江时言身上。
“时言，今晚住哪儿？住我们这儿还是回愿愿那边？”
江时言看了江时清一眼。“哥住哪儿我住哪儿。”
许愿笑了。“你哥住我那儿。”
江时言点头。“那就住你那儿。”
许悦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拎着车钥匙。“我送你们。”
四个人走出酒吧。夜风凉凉的，带着桂花的味道，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许悦的车停在后巷，是一辆深蓝色的SUV，她把车开出来，摇下车窗。“上车。”
江时言坐在副驾驶，江时清和许愿坐在后面。车子开动的时候，江时言回头看了一眼。
他哥和许愿的手握在一起，放在座位中间，许愿靠在他哥肩上，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他哥低头看了许愿一眼，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江时言转回头，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许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笑了。“你哥对愿愿真好。”
江时言点头。“嗯。”
许悦又看了他一眼。“你以后找对象，也要找个对你好的。”
江时言想了想。“像我哥那样的？”
许悦笑了。“你哥那样的只有一个，已经被愿愿占了。”
江时言也笑了。车子拐进小区，停在楼下。江时清轻轻拍了拍许愿的脸。“到了。”
许愿睁开眼，迷迷糊糊的。“到了？”
“嗯。”
三个人下车，许悦摇下车窗。“时言，明天来家里吃饭。妈说给你做糖醋排骨。”
江时言点头。“好，谢谢悦姐。”
许悦笑了。“叫姐就行，别加悦。”
车子开走了。三个人站在楼下，夜风吹过来，江时言打了个喷嚏。江时清看了他一眼。“冷？”
“不冷。”
许愿笑了。“你跟你哥一样，嘴硬。”
三个人上楼。江时言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他哥和许愿并排走着，肩膀挨着肩膀，许愿的手插在他哥口袋里。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走一层亮一层，走一层亮一层，像有人在身后替他们点灯。
江时言忽然觉得，这条路，他哥走了很久。现在终于有人陪他一起走了。
第78章 好玩
一个星期的假期过的很快，江时言也玩的尽兴。
假期最后一天早上，许愿开车送他去车站。
林南汐准备了一大包吃的，有卤牛肉、自制辣椒酱、烤好的曲奇饼干，还有一袋水果。“路上吃，别饿着。”
她把包塞到江时言手里，又塞了一个红包，“第一次来，阿姨的一点心意。”
江时言推辞了一下，被林南汐瞪了一眼，乖乖收了。
许正在旁边说了一句“好好学习，高考好好考”，表情还是很严肃，但语气比平时软。
许悦和肖云铎也来了，许悦塞了一个小盒子给他，说是“护身符”，打开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平安扣，白玉的，很漂亮。
许政宇拍着他的肩说“以后常来”，蓝澜在旁边笑着说“高考加油”。
江时言站在车站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五天前他来的时候，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假期。
但现在他坐在候车室里，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画面，许家的客厅、酒吧的灯光、温泉的水汽、蓝澜的笑、许悦的酷、许愿的细心、他哥的安静。
“哥，”他开口了。
江时清转头看他。
“你在这儿过得好吗？”
江时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不是平时在家里那种温和的、礼貌的笑，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笑，放松的、满足的、被好好爱着的。
“挺好的。”他说。
江时言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收到许愿发来的消息。
“下次来，带你去吃更好吃的。”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窗外风景飞速后退，他看着那些山、那些树、那些房子，想着，这是他过过的最好的国庆假期。
不是因为去了哪里、吃了什么，是因为他看见了他哥真正的样子。
不是那个在爸妈面前扛着一切的人，不是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完美的学长，是一个会脸红、会结巴、会靠在另一个人肩上闭眼睛的普通人。
回到家，蓝嘉宜在厨房忙活。她探出头来问了一句“玩得开心吗”，语气和平时一样。
江时言说“开心”，把林南汐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了一桌子。
蓝嘉宜看着那些东西，“你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是哥的一个朋友送的。”江时言打哈哈。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把平安扣挂在书包上，然后给许愿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们。我哥交给你们了，我放心。”
许愿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行字。“放心。”
——
大二的许愿在法学院像一颗被擦亮的星星，越来越耀眼。
成绩排进年级前十这件事，是周墨告诉他的。
那天在食堂，周墨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截图，上面列着大二上学期的绩点排名。
“第九。”周墨的语气很平淡，但推眼镜的时候多推了两次，这是他表达惊讶的方式。
许愿“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好像第九名和第九十名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
但周围的人不这么觉得。路飞白在宿舍里嚷嚷了好几遍“我们宿舍出了个学霸”，赵元拍着他的肩膀说“牛逼”，连周墨都难得地多说了一句“继续努力”。
许愿笑了笑，没当回事。他知道自己聪明，但聪明这种事，在许家从来不是值得炫耀的东西。
辩论队是上学期加入的。面试的时候，队长问他为什么想打辩论，他说了句“因为好玩”。
队长当时觉得这人大概不太靠谱，但后来发现，许愿的“好玩”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享受在场上拆解对手逻辑的过程，像拆一个复杂的礼物盒子，一层一层地剥开，最后露出里面那个漏洞百出的内核。
法律援助社的案子他也开始独立接手了。
上个学期他跟着江时清做辅助工作，整理证据、查找法条、写法律意见书的初稿。
这个学期他开始独立接待当事人，第一个案子是帮一个外卖小哥追拖欠的工资。
对方公司不大，但态度强硬，许愿花了三周时间收集证据、研究类似判例，最后在调解阶段帮小哥要回了钱。
小哥握着他的手说谢谢的时候，许愿忽然理解了江时清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份工作。
路飞白说他现在走在法学院楼里，认识他的人比不认识他的多。
许愿没在意这些，他只是觉得，大二的课比大一有意思多了。
周六有个辩论赛，法学院对商学院，辩题是“人工智能是否应该拥有法律人格”。
许愿是四辩，站在台上最靠边的位置，穿着借来的西装，袖子长了一截，被他卷了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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