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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宁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圆嘟嘟的小正太，绷着一张小脸，一板一眼地坐着拍照，忍不住会心一笑，眼底的暖意都要溢出来。
“外婆！您每次就知道夸我哥，就不能也夸夸我吗？”唐瑾言在旁边不乐意了，凑过来抗议。
“夸你？夸你皮猴子转世，十八岁了考试还不及格？”陶外婆毫不留情地拆台，手却把果盘往卫宁面前推了推，“小宁吃水果，别光听我们唠叨。”
“没有，听着很有意思。”卫宁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目光还落在相册上，眼底的笑意未散。
唐瑾言也凑了过来，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边角都卷了的老照片。
“卫宁哥你看，这是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好看吧？”
他抽出一张递过来，照片里的田婉音穿着素色的连衣裙，站在满树繁花下，眉眼温柔，和现在几乎没什么差别。
“还有这个，这是我外公年轻时候穿军装的照片，帅不帅？我外婆当年就是被这张脸骗了的！”
唐瑾言又翻出一张，话还没说完，就被陶外婆拍了一下后脑勺。
“胡说八道，什么叫骗了？我当年是看你外公为人老实本分。”
陶外婆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外婆，您别老打我脑袋！都变笨了！”唐瑾言捂着后脑勺，嬉皮笑脸地撒娇。
祖孙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田婉音在旁边笑着，偶尔插一句嘴。
卫宁坐在她们中间，听着满室的笑声，
看着那些泛黄的老照片，恍惚间，竟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热。
另一边的书房里。
洛燕川坐在外公对面，茶已经沏过两巡，茶汤微凉。
田振国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在洛燕川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像是在斟酌措辞。
良久，他才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平稳，带着老军人特有的穿透力，语气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说吧，卫宁这孩子，除了明面上的作家和海大客座教授身份外，是不是还有其他隐藏的？
还有他的身世，你是不是早就有怀疑了？我看着他眼熟，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藏着掖着。”
见洛燕川垂着眼，迟迟没有开口，田振国也没逼他，只是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是想起了久远的旧事：
“我第一眼看见这孩子，就愣了神——他这眉眼、这眼尾的弧度，还有不笑时那股沉静的劲儿，跟二十五年前牺牲的谢岚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岚英是我老战友谢老团长的长女，也是我当年一手带出来的兵，我看着她从新兵蛋子长成军区有名的巾帼英雄，
她牺牲那年才三十七岁，当年的模样，我闭着眼都能想起来，
就连她左眉尾下方那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小痣，卫宁在同一个位置，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
当年她出任务总用遮瑕盖住，除了我们这些身边人，没几个人知道这事。
第132章 靠谱
“行了，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没猜错。”田振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唏嘘，多了几分老军人的分量，
“这孩子看着沉稳懂礼，眼里有光，是个心里有根、有底线的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严肃了几分：“别的先不说，单说这身世的事，你总不能一直拖着。
任何事，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往后才不会被动。
一味地回避，只会错失先机。
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他自己，又是什么想法？”
“我有怀疑，但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洛燕川抬眼，答得简洁，“他自己还不知道，没确定之前，我不想告诉他，怕他空欢喜一场。”
田振国没有意外，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过来人的理解——他懂这种怕打乱对方生活、怕让在意的人受委屈的顾虑。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想找机会见谢勇征一面？”
洛燕川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顾虑：“我正愁没有合适的由头。
我一个商人，贸然接触政界核心人物，难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
外公，您出面会不会给您惹麻烦？”
“能惹什么麻烦？”田振国哼了一声，“谢老团长是我当年的老团长，一手带我从新兵蛋子熬过来的老领导，当年打仗我们在一个战壕里滚过，是过命的交情。
我退休了没事去探望探望老哥哥，名正言顺，谁能说半句闲话？”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唏嘘：“当年岚英入伍，老团长特意把她交给我带，我没护好她，这辈子都愧对老哥哥。
如今有这么个机缘，我去看看他，再正常不过。”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洛燕川的话：“行了，这事你不用管。
明天我就去老团长家喝茶，你到时候以陪我出门的晚辈身份跟着就行，拎两盒伴手礼，安安静静待着，谨守晚辈本分，不用你主动开口提半个字。
谢勇征是出了名的孝子，没事基本都在他父亲那边，顺理成章就能遇上，先见一面摸清楚情况，比你瞎琢磨强得多。
还有，卫宁那孩子，瞧着是个靠谱的，既然认定了就好好待人家。”
洛燕川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会的，谢谢外公理解！”
书房里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茶杯轻放在桌面上的细碎声响。
偏厅里，田婉音正翻到洛燕川十二岁那年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站在海边，被浪花溅了一身的水，眉头皱着，脸上带着点难得的懊恼和孩子气。
卫宁看着照片里的人，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佣人恭敬的问候：“姑爷回来了。”
田婉音闻声抬起头，嘴角瞬间扬了起来，那笑意和方才看照片时的温柔不同，多了几分属于妻子的熟稔与安心。
门帘被佣人轻轻掀开，一位五十岁出头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量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肩头还沾着些许夜露的湿意，面容端正英挺，眉眼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度，
可一踏进门，那股在外的气场便收得干干净净，只剩对着自家长辈的恭谨柔和。
他先快步走到陶外婆面前，微微躬身颔首，语气里带着对岳母的歉意与恭敬：
“妈，我回来了，今天临时有个推不掉的酒局，回来晚了，让您等久了。”
说完才侧过身，看向旁边的田婉音，眼底添了几分夫妻间熟稔的温柔，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无声地打了招呼。
“结束了？酒局上吃过饭了吧？”陶外婆笑着问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长辈的关切。
“吃过了妈，您不用费心再张罗了。”
唐令森应声，顺手脱下大衣递给旁边候着的佣人，又对着田婉音放低了声音，补了句歉意的话，
“本来跟你说好下午就回来陪家里人吃饭，临时走不开，让你和孩子们等了。”
这位，正是洛燕川的继父，田婉音的现任丈夫，龙城唐家的二爷唐令森。
跟岳母和妻子都招呼妥当，他才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卫宁，目光温和客气，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过度的热络，
只守着长辈对晚辈的分寸，主动上前半步伸出手，语气随和：“这位就是卫宁吧？听婉音提起过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卫宁起身与他握手，对方的掌心干燥温热，力度适中，既有着长辈的稳重，又没有半分压迫感。
卫宁应声：“唐叔叔客气了，是我们打扰了。”
不打扰，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田婉音伸手替他扫掉肩头上残留的夜露碎珠，嗔道：“又没人催你，急什么。”
唐令森笑了笑，目光又落回卫宁身上，带着真切的关切：“卫宁，第一次来北方，还习惯吗？这边冬天比海城干冷，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挺好的，谢谢唐叔叔。”卫宁应声，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继父，生出了几分好感。
对方说话做事周到妥帖，带着长辈的温和，却没有半分压迫感。
“爸，您怎么就不问我习不习惯？”唐瑾言在旁边凑过来，佯装不满地抗议。
唐令森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你有什么不习惯的？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心没肺，在哪都过得好。”
“爸！”唐瑾言哼了一声，却笑嘻嘻地凑过去，拉着他看相册，“爸您看，我哥小时候的照片，好多我之前都没见过，外婆正跟我们讲呢，您也一起看！”
唐令森被儿子拉着坐下，目光落在摊开的相册上，正好看见那张洛燕川十二岁在海边的照片。
他看了几秒，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这小子，从小就爱绷着脸，也就那时候，能被拍到这种带孩子气的表情。”
他抬眼看向田婉音，随口问道：“燕川呢？”
“在书房跟爸聊事呢。”田婉音轻声答道。
唐令森点了点头，没有要去打扰的意思。
他在田婉音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动作极轻，却透着多年夫妻才有的默契与亲昵。
第133章 谁的人？
卫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对唐令森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这样的家庭聚会，多少会有些微妙的尴尬——毕竟洛燕川的母亲改嫁，继父是龙城唐家的人，
洛燕川和这边的关系，一直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
可此刻看着他们相处的模样，那种自然而然的温情，让他忽然明白，有些事情，从来都不像外人想象的那么复杂。
偏厅里安静了没几秒，又被唐瑾言的声音打破了：“外婆，这张照片我怎么没见过？这是谁啊？”
陶外婆接过他递来的照片，看了一眼就笑了：“这是你外公年轻时候穿军装的那张，你妈小时候最喜欢这张，天天抱着说爸爸最帅。”
“现在也帅！”唐瑾言嘴甜得很，一句话哄得陶外婆笑个不停。
满室的笑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把冬夜的寒意彻底隔绝在了窗外。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洛燕川和田振国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洛燕川的目光穿过堂屋，第一时间就落向了偏厅，精准地锁在了卫宁身上。
见他被陶外婆拉着手，凑在一起看照片，脸上带着全然放松的笑意，他心里那根从进门起就紧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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