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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燕川和小宁的朋友，到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卫宁敬完酒刚坐下，洛燕川已经盛了一碗温热的菌汤放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先喝口汤暖暖胃，别空着肚子喝酒。”
田振国看在眼里，卫宁虽礼貌周全，举杯的动作却透着生涩，显然不是常喝酒的人。
他本就是试探一下晚辈的品性，目的已达，便转而看向程朗、罗一照二人。
难得开了句玩笑：“你们俩小子，看着可不像不会喝酒的，小宁说不会喝我信，你们俩……”
程朗和罗一照原本是打算汇报完工作就去外面随便吃点，结果被田外公一句话留了下来。
刚才两人刚跟洛燕川汇报完事情，抬脚要出门，就被田振国一句“饭点了，要去哪儿？”钉在了原地。
罗一照当时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那语气那气场，跟他当年部队里的教导员简直一模一样。
第130章 信彼此
程朗和罗一照连忙起身，端着酒杯躬身就要敬酒，田振国抬手摆了摆，
示意他们落座：“家常便饭，不用搞外面应酬那套虚礼。
都坐下，跟燕川一起陪我喝几杯，动筷子吃菜。”
两人闻声立刻收了躬身的动作，齐齐应声。
罗一照带着军人刻进骨子里的利落，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却不张扬：“是，田老！”
程朗则顺势微微举杯示意，语气恭敬又周全，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谢谢您老，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洛燕川也适时抬眼，对着两人微微颔首递了台阶，随即转向田振国，语气恭敬：
“外公，他们俩平时跟着我规矩惯了，在您面前难免拘谨，我陪您慢慢喝。”
说着，他端起酒杯与田振国的杯沿轻碰，仰头饮了一口，刚放下酒杯，就又拿起公筷，
给身侧的卫宁添了一筷他爱吃的菜，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程朗和罗一照端着杯子对着田振国遥遥示意，“田老，晚辈敬您！”说完仰头抿了一口，才规规矩矩拿起了筷子。
卫宁动筷时才发觉，桌上大半菜式，都是他平日里偏爱的口味。
心头微暖，抬眼看向田婉音。
对方正垂着眼给洛燕川盛汤，指尖捏着汤勺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等把汤碗递给儿子，田婉音才转头看向卫宁，顺着洛燕川的叫法，语气温软：“宁宁，尝尝这个鱼。
听燕川说你口味偏清淡，这鱼是早上刚运到的，鲜得很。”
“谢谢阿姨。”卫宁夹了一筷嫩白的鱼肉，入口即化，鲜气顺着舌尖漫开。
洛燕川在长辈面前，话依旧不多，但没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峻，偶尔应声接几句长辈的问话，
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地吃饭，筷子却没停过，时不时就往卫宁碗里添一筷他爱吃的菜。
没一会儿，卫宁碗里就堆起了小小的一座山。
他被照顾得耳尖发烫，趁着众人没注意，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洛燕川的小腿。
洛燕川面上神色分毫未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给他夹了一块去了骨的鸭胸肉。
饭桌上，就数唐瑾言闲不住，嘴就没停过。
从学校里的趣事扯到最近新上的电影，说着说着就缠上卫宁，一口一个“卫宁哥”，
问海城大学的校园、问专业课的趣事，眼里满是崇拜。
田婉音好几次嗔他，让他别闹，让卫宁好好吃饭，他也不改，嘿嘿笑着，
拿公筷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到卫宁碗里：“卫宁哥你多吃点，补补脑子。”
“你怎么不说自己才是应该需要补脑子的那一个？”
田振国难得怼了外孙一句。
众人顿时都笑出声起来。
卫宁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忍不住嘴角微弯，轻声道：“够了，你也快吃。”
这一顿饭吃得不算喧闹，却满是家常的妥帖安稳。
窗外天色渐暗，屋里暖黄的灯光柔柔地笼着一桌人，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温柔。
饭后，众人移到客厅，保姆送上温热的热茶和几碟精致的干果。
田振国坐了一会，放下茶杯，抬眼扫了洛燕川一眼：“燕川，跟我来书房坐坐。”
洛燕川会意，起身前先看向卫宁，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
卫宁对着他微微点头，用口型说了句“我没事”，示意他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沉稳的脚步声顺着长廊渐渐远去。
田婉音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看向卫宁时，眉眼间的温柔笑意一分未减：“燕川从小就不爱说话，我那时候身体不好，照顾不了他，
他才那么一点点大，就懂得反过来照顾我。
长大了也是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
我以前还总担心，他这个性子，以后怎么交朋友，怎么过日子。”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释然，却也藏着一丝心疼：“有一年他过来看我，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跟我说：‘妈，我可能要走一条跟别人不一样的路。’
那时候我没多问，也没逼他。
可后来，他每一次来看我，都比上一次更沉默。
哪怕在我面前装得云淡风轻，我也看得出来，他心里压着事，人也越来越瘦。
我问他，他只说集团里事多，太忙了。”
“直到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雪，后半夜我起夜，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雪花落了他一身，头发肩膀都白了，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尊雕塑。
我怕他冻坏了，拿了件外套出去，他听见动静才回过神。
我问了他好久，他才简简单单说了一句：‘我喜欢一个男孩子，可那个人不见了。’”
田婉音说着，抬眼看向卫宁，眼底的笑意暖得发烫：“半年前，他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里轻松了不少，他跟我说你回来了。
现在你看他，身上那股阴郁气散了，人也精神了许多，眼里都有光了。”
卫宁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问：“阿姨，您……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田婉音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刚开始我确实难过了好几天，不是难过我儿子喜欢男人，是难过他这条路不好走。
这世俗的眼光，人言可畏，有时候唾沫星子都能压垮人。
我更怕他一腔真心，遇到的人意志不坚定，最后伤得更深。
要是没生病以前，我肯定会介意， 可后来我生了那场病，痊愈后什么都想通了。
人这一辈子就短短三万天，开心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其他都是虚的。”
她看着卫宁，眼神真诚又坚定，“现在我只希望，你们俩能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别看着你外公严肃，就觉得我们都是老古板。
现在国外不也有领导人同性结婚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听到什么闲话，都要信自己，信彼此，知道吗？”
说着，田婉音忽然眼睛一亮，眼底带了点促狭的笑意：“要不要看看燕川小时候的照片？
他小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冷冰冰的，圆乎乎的，特别爱哭鼻子。”
第131章 回忆
卫宁被“圆乎乎”“爱哭鼻子”两个词勾得心头发痒，立刻点了点头：“好！”
田婉音起身，带着他走出客厅，穿过铺着实木地板的长廊，进了旁边一间向阳的厢房。
房里摆着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靠墙的立柜里整整齐齐码着相册和旧物，是间布置得很雅致的小书房。
田婉音从柜子里取出两本封皮磨得有些发亮的厚重相册，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卫宁坐过来。
卫宁挨着她坐下，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坐在木质摇马上，虎头虎脑的，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正含着手指盯着镜头，软乎乎的模样，和现在这个不苟言笑的洛总，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他六个月的时候拍的。”田婉音指着照片，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你看这眼睛，圆溜溜的，跟葡萄似的。”
卫宁凑近了些，仔细看着照片里的小娃娃，忍不住弯起嘴角：“很可爱。”
“是吧？”田婉音笑着翻过一页，“这是他一岁多的时候，刚会走路，非要自己爬楼梯，结果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哭了快半个小时，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一张一张地翻着，一句一句地讲着，语气里全是属于母亲的温柔与怀念。
照片里的洛燕川，从圆滚滚的奶娃娃，慢慢长成眉眼清秀的少年，轮廓越来越清晰，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卫宁安静地看着，像是跟着这些照片，走完了他不曾参与的、洛燕川的前半生。
心口酸酸软软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庆幸。
翻到相册大半，田婉音的手指顿了顿，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少年站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背对着镜头，身形单薄，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这是他十岁那年。”田婉音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那时候我刚……刚再婚没多久。
他跑过来看我，就在院子里站了好久，不肯进门。
这张是我偷偷在窗边拍的。”
卫宁的目光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停留了很久，指尖忍不住轻轻抚过照片的边缘，
指腹蹭过那微微泛黄的相纸，心口轻轻揪了一下，泛着细密的疼。
看着那些照片，听着那些过往，像是在翻阅一段不属于自己，却早已和洛燕川的生命紧紧绑在一起的时光。
相册刚翻过大半，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陶外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新鲜水果走进来，身后跟着唐瑾言。
“我就知道你们俩在这儿看照片。”
陶外婆笑着，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到书架前，弯腰从柜子里面拿出一个四方铁盒，
在卫宁另一边坐下，“他小时候的照片，我这儿可都留着呢，好多他妈都没见过。”
“妈，您这说的，我还能不看自己儿子的照片？”田婉音嗔了一句，眼底却全是笑意。
“你那时候病着，哪有精力顾这些？都是我让人拍了洗出来，好好收着的。”
陶外婆理直气壮，转头看向卫宁，语气满是慈祥，“燕川这孩子，小时候就安静，跟个小大人似的，还不爱拍照。
我就哄他，说拍了照片给妈妈看，他立马就自己整理好衣服，板板正正地坐着让拍，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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