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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忽然想：他刚才是在夸我吗？ 他想了很久。 应该是吧。 他忽然笑了。 那天晚上，他多吃了两碗饭。 —————— 帝国历486年3月25日。 那天是厉征的生日。 远砚不知道为什么会记住这个日子。 他就是记住了。 那天他路过商店，看见柜台里的糖。 他想起那颗糖。 那颗他留了九年的糖纸。 他走进去，买了一盒。 然后他去了军部。 站在厉征办公室门口，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敲门。 门开了。 厉征站在里面，看着他。 远砚把糖递过去。 “生日。”他说，声音很淡，“路过，顺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出军部的时候，他的心在狂跳。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怎么想。 他只知道，他想送他一颗糖。 就像当年他送他一样。 同年，他和厉征通过考核期，一同晋升。厉征成了元帅，他是少将。 二十七岁。 帝国最年轻的少将之一。 授衔那天，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的人群。 人群里有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正看着他。 那个人穿着军装，站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远砚知道他在看自己。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很沉，很重，落在身上，像有温度。 他收回视线，继续完成仪式。 下台之后，他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第41章 基因崩溃症 帝国历487年，远砚二十八岁。 这一年，他的身体开始不对劲。 刚开始只是容易累，他以为是因为训练太辛苦。 后来开始疼。骨头疼，关节疼，浑身上下都疼。 他去检查。 那天他刚从训练场回来，浑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通讯器响了，是军部医院发来的消息： “远砚少将，您的报告已出，请尽快来医院一趟。” 一路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看着那片人造天空，忽然想起边境星的天空。 那里的天空是真的。蓝的，白的，晚上还有星星。 不像首都星，全是假的。 他走进医院，找到陈军医的办公室。 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陈军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 “来了？坐。” 远砚在他对面坐下。 陈军医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远砚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陈军医没说话。他把手里的文件翻过来，推到远砚面前。 “你自己看。”他说。 远砚低头看。 是一份体检报告。上面有很多数字，很多指标，很多他看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但有一行字，他看懂了。 “基因崩溃症，晚期。” 他愣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军医。 陈军医的表情很复杂。有不忍，有惋惜，还有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无奈。 “什么意思？”远砚问。 陈军医沉默了几秒。 “基因崩溃症，”他说，“是一种遗传性疾病。患者的基因会慢慢崩解，导致身体机能全面衰退。目前没有特效药，只能延缓。” 远砚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晚期，”陈军医继续说，“意思是……已经发展到最后阶段了。” 远砚还是没说话。 陈军医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远砚，”他说，“你还有最多半年。” 半年。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里。 很重。 但奇怪的是，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那份报告。 看着那行字。 “基因崩溃症，晚期。” “最多半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年二十八岁。 从十八岁入伍，到现在，九年。 十年。 他就剩半年了。 陈军医还在说，什么治疗方案，什么延缓措施，什么“我们会尽力的”。 他没听进去。 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那份报告。 看着看着，他忽然抬起头。 “能治吗？”他问。 陈军医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摇摇头。 “不能。”他说，“帝国目前……不能。” 远砚点点头。 他把报告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 “谢谢。”他说。 陈军医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远砚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陈军医。”他开口，没回头。 “嗯？” “这件事，”他说，“别告诉别人。” 然后他推门出去。 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阳光还是很刺眼。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那片天空。 忽然想起李婶。 想起她死的时候，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 现在，他也要死了。 他看着那片假的天空，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 然后他往前走。 走进人群里，走进阳光里。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 关着灯，没开窗。 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七八糟。 想起很多事。 想起李婶，想起那颗糖。 想起边境星的雪，想起第三军团的战场，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 想起那个人。 厉征。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那个人站在雪地里，逆着光，整个人都在发光。 想起他背着自己走了一夜，浑身都是雪，一步都没停。 想起他在战壕里说“别死”，声音很淡，但很好听。 想起他在会议上反驳自己，冷着脸，但眼睛一直在看他。 想起他授衔那天，自己站在角落里，偷偷拍了很多张照片。 想起那颗糖。 他给的那颗。 他留了十年的糖纸。 现在，他只剩半年了。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报告。 打开，又看了一眼。 “基因崩溃症，晚期。” “最多半年。”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半年，够干什么？ 够再看那个人几眼？ 够再拍几张照片？ 够再偷偷喜欢他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半年，太短了。 他把报告折起来，放回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首都星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他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也在看窗外吗？ 也在想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第二天，他照常去军部上班。 照常开会，照常发言，照常和厉征吵架。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人知道他昨晚一夜没睡。 没人知道他口袋里那份报告。 没人知道，他只剩半年了。 他和厉征吵完之后，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在他后面。 走出一段距离，厉征忽然开口。 “你今天，”厉征说，“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他愣了一下。 “什么不一样？”他问。 厉征沉默了一秒。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不一样。” 他站在原地，看着厉征的背影走远。 忽然想：他看出来了？ 他摇摇头。 不会的。 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 —————— 那天晚上，他写了一封信。 不是遗书，只是一封信。 写给厉征的。 信里写了很多。 写他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写他背着他走了一夜，他记住了他的背有多暖。 写他偷偷拍了他很多张照片，攒了一盒子。 写他在会议上和他吵架，其实是想多看他几眼。 写那张糖纸，他留了十年，没舍得扔。 写他， 写他喜欢他。 喜欢了十年。 写完之后，他看了许久，又把这封信撕掉，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这封信，他永远都不会看见。 他不会给他。 因为他不想让他知道。 不想让他为一个快死的人难过。
第42章 3.7% 远砚拿到诊断书的三天后，军部召开了一次特别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作战部，情报部门的，指挥部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星图，上面标注着一个红色的点，那是一个代号叫“深渊”的地方。 黑洞边缘。 敌方舰队最近频繁出没的区域。 需要侦察。 “……根据情报，敌方在深渊边缘建立了秘密基地。我们需要派人去侦察，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 说话的是情报部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指着星图上的红点，表情严肃。 侦察卫星拍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敌舰在黑洞边缘穿梭，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军部决定派人去侦察。 “深渊任务。”参谋指着那张星图，“需要一支小型舰队，深入黑洞边缘，摸清敌方动向。”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问：“活着回来的概率是多少？” 参谋沉默了一下。 “3.7%。”他说。 “但那里太危险了。黑洞的引力辐射会影响通讯和导航，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而且敌方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去送死。”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远砚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数字。 3.7%。 他忽然笑了一下。 正好。 远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稳。 他忽然开口：“我去。”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他抬起头，迎着那些目光。 “我申请执行这个任务。”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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