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现在才发现,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不能习惯把话说完,诺兰平时很理解,但这一次应当是太过紧张了,竟开始惊慌失措。你找到他的手指,将它们逐个亲吻,亲吻这抚慰你,给予你避风港的手:“我是说,我要给你也买一只。” 诺兰松了口气,他又爱又恨,恨不能立刻将你捧在手心一般抓着你的手热吻,迫不及待地想将戒指给你戴上,但又停了下来:“不行,你要自己戴。” 这回换你哭笑不得了,诺兰在某些方面真是长不大,就如同此刻看着你,颇有些生气。 但你很宽容这一点,甚至是喜爱他这样,每回你们因为什么事争吵的时候他就这样生气,不是单纯的怒吼,反而带了些讨好求饶的意味,磨着让你不得不答应。此刻你点头,将那戒指戴上了,是测量过的尺寸,你不免怀疑诺兰趁着你睡着偷偷做了多少事。 “我没有什么可送的。”你实话实说,即便在这里的住民看来,你依然是诺兰家里混吃混喝的寄生虫,这也没办法,过多的接触很难让人不看出端倪。 诺兰的情话有时候并不是很中听:“没事,如果是你,三天没洗的袜子也行。” 如果系统还在,此刻应该会立即给予你“呕吐”的提示。 “我去集市买蛋糕,你在这儿守着。看看周围的风景,或者玩玩风车。”诺兰说过这么一句就走了,他看起来很激动,而且兴致勃勃。 你看着这风车等他,坐在石阶上思考那个记忆里的男孩,真奇妙啊,这会是你吗?当你一无所知地进入童子营,把那朵蒲公英吹满遍地时在想什么呢?你会不会猜到隔了这么多年,你又拿着风车在这里追寻曾经?你会不会知道身边站着这样一个人,他会在给你风车的时候又给你一枚戒指? 你没能思考多久就被打断了,不是诺兰,但很熟悉,令人反胃的熟悉——是那天上门来的三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是独眼,他嘴里叼了根烟:“小孩,你父亲呢?”
☆、第 12 章
你没有理他。但是恶犬就是恶犬,是会无缘无故咬人的。长脸左顾右盼了一阵,对你嘲讽道:“被抛下了的狗,怎么不嗅着气味去找你的主人啊?” 周围的人逐渐散开了,看上去他们也不敢惹怒这些特种兵。你坐在原地,摘起石头旁的蒲公英,那瘦子推搡了你一把,蒲公英掉在了地上,被狠狠踩了几脚:“问你话呢!诺兰那傻子呢?” 你托着腮看着他们,这些人好歹也有三十岁,但是连制服也穿不好,前面的领口被扯开了,裤子皮带系得松松垮垮,他们或许从战场上回来,或许违反军纪去地下集市里找了□□。这是个美好的星期日,这代表着不应该出现眼前的这些东西。 独眼笑着摸了摸下巴:“你别说,这小孩长得也挺嫩的。” 瘦子用肩撞了他一下:“你疯了,想被送到管教所吗?” 独眼不耐烦地把烟一扔:“这是针对那些还能上战场的,他失踪几年,身份不明不白,就算人是个完整的,不被允许参军,就他妈不能给联军做出任何贡献。”他使劲推回了那个瘦子,“管教所那人我熟,都是地下卖烟的,我进去他敢收吗?” 长脸赶紧笑着来讨好:“不愧是你,吉姆,找不着诺兰,用这孩子说不定会更爽。” 独眼想要来摸你的脸,你避开了,即便系统不在,这些年的训练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你撂倒这些人甚至不用参考超过两个格斗术。 诺兰快回了,你或许需要速战速决。 那长脸地被扫了一掌,脸上被划出一条长痕,他气愤地捂着脸哇哇叫:“他手上有戒指,该死的,诺兰送了他戒指,就知道他们在背后搞这些勾当!” 独眼的看上去也很惊讶,他打量一眼你的手,突然凶狠地笑了:“原来是这样,要是联军知道了,你和他估计连名字都会划掉,被抓进管教所吧。” 瘦子应和道:“那可就他妈够他受了,要知道管教所里最多连姑娘手都没碰过的老秃子。” 独眼看上去胜券在握,他突然就不打了,又叼了根烟:“小子,讨好我,说不定到时候我说说,你就变成被胁迫者了,再努力点说不定能被无罪释放。” 你扫了他一拳,把他的烟和嘴一起打歪,独眼捂着脸叫唤,显然他没想到这个时候你还有底气和他斗,连忙避开了你接下来的一脚:“□□养的!还挺他妈的忠贞……你等着,我要当着诺兰的面□□,还要当着你的面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脖颈迸溅的血液让他看起来像是盛放的花朵,瘦子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挖了心,长脸根本没能迈开步子,他双腿折成了奇怪的弧度,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场面一时安静又混乱起来,人们纷纷围了上来,没有一个人敢说好,他们窃窃私语,为你刚才展露的身手感到惊奇,对你杀死特种兵感到愤怒和惊慌:“天,他们可是国家的英雄!” “即便是独眼上将,英雄人物有独特的癖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孩子,等着吧,你绝对会被枪毙。” 你觉得不对,所有事都很不对劲。刚才那一瞬你听到他无礼的侮辱,这个侮辱涉及到诺兰,或许在半完全的改造人时期你会冷静应对,但你此刻是人类,一切恶心厌恶都完全激发,你不能忍受这些不洁的词汇玷污诺兰分毫。这些人欺压民众,可以说可以说是死有余辜,没有英雄人物会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会带着枪杠子到处乱撞,所以他们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唯唯诺诺,怀恨在心,为什么他们一死又开始怜悯,夸奖他们是国家的英雄呢? 你不明白,但很显然,这件事在人类驻地是错的,甚至可能牵连到诺兰。 你出手的那一刻并没有反应过来,但那三个人是真真切切地倒在你面前。你一瞬间怀疑自己,直到眼前闪烁红光,身体内传来持续的“滴——”声。 系统重启了。 你甚至无暇去顾及它如何重启,联邦如何搜索到你的定位。眼前已经对人类的出现拉响警报,联邦对你下达了虐杀指令。手脚逐渐发烫,僵直,好像它们随时会超脱你的控制。你开始自责,觉得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个错误。 诺兰,你该去找他,他应该就在东边的集市……你该去…… 不,你不能。 联军的人马上会来,进管教所的排查比这更严,他们毋庸置疑会发现你的改造人身份,即便可能不会,你也不能再心存侥幸,带机器人进人类驻地——这已经不仅仅只是进管教所的重罪了。不能找他,即使知道他可能提着蛋糕向你满怀喜悦地走来,即使可能再走几步你们就能见面。 在你杀了三个特种兵的时候,在你的人类意志和系统死死抗衡的时候。 你开始跑,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漫无目的,那些人沉默地看着你远去,他们眼中有怜悯,愧疚,或者其他任何对你毫无帮助的东西,联军不会这么快找上门来,你跑上了一个坡地,在那里你看见诺兰提着一大块蛋糕,他看起来兴致勃勃,哼着小曲。 你觉得自己残忍,甚至无法想象他将迎接什么。 对不起,诺兰,对不起。 你跑进了森林里,那里是驻地储备资源的地方,也是你在人类驻地里最后又短暂的庇护所,森林里鸟雀还在鸣叫,它们要迎来一整个春天,夏天,然后秋天和冬天它们它们又将陷入沉眠。你真的很喜欢这里的四季,这里辽阔的原野和卖着甜点的人们,他们在联军的压迫下仍然肆意生长,像树木一样抽芽。 还有诺兰,他是耀眼的,最灿烂的太阳。 约翰找到了你,或者说他是这些人里唯一一个来寻找你的,人们都不提起你的名字,约翰猜到你会跑到森林里,所有这里受了委屈的孩子都会跑到森林里,即便知道你不寻常,他也没有刻意避开。 “上校他在到处找你,像疯了一样。”约翰坐在你身边说,“他很快要找到这里来了。” 你没有说话,森林的边界就在不远处,你甚至有些期待地看着那里,如果可以走,至少他会出现在那里。 “唐,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正常人。但我知道你是人。”约翰掰着草果子,“上校有你很开心,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上校。他参加过我的受洗,他是个很好的人。” 可是,勇敢的,亲爱的约翰,你想着,很快就不是了,因为你现在都无法完全抑制住想杀死他的欲望,如果你不紧紧抓住你的手,他的脑浆就会飞溅在你面前。 约翰看了看你,摸了摸你的头,这个可怜的,热情的人,他即便一直不明真相,也在试图安慰你:“唐,这取决于你,如果你可怜他,并且也感到快乐的话,就留下来。我们会为你们争取的,即使很困难。” 约翰走了,他临走前看了你一眼。你站起身回看他,并没有动。于是他摇摇头离开了。 你在森林里躲着,诺兰来过,但是系统可以准确地判断他的定位,他永远也不可能找到你。你们在森林里转圈,像坐在公园的旋转木马上。 “亚当!”他大喊,“亚当,你在这儿!” 你在树后静静地看着他,描摹他生气,暴怒,绝望的神情,倾听他雷鸣般的喊声,看他嘶吼,他抓住自己的头发颓丧的坐到地上。太痛苦了,他太痛苦了,带着茫然,空洞,最后简直是乞求般地说:“求求你,亚当,这样不是办法。” 你沉默,手指抠进了掌心。 等到夕阳落幕,诺兰才回去。他在草地上坐着,疲倦地缓缓地向外走去,走回到你们的原野,走到你们的小屋里去。 你看着他躺下,你从来没有这样远远地观察他,带着心碎和满足。你感觉到意识要被吞没了,只有残存的一点还在苦苦挣扎,你向系统求饶,向它要求再多一点的时间,但联邦没有回应,他们从不回应。 你走进去,蹑手蹑脚地。诺兰睡在你们经常躺着的沙发上,他的身躯围成一个圈,像特意留出的位置。他此刻很冷,你看得出来,他的手在颤抖,壁炉没有燃起,桌子上的蛋糕没有打开,或许永远不会打开了,你想。 你小心从橱柜里翻出毯子给他盖上,诺兰睡得很浅,这是战场上的人的习惯,所以你必须尽量小心翼翼。他可真不安分,睡着的时候依然紧紧皱眉。 系统的警告已经超出了阙值,你把所有的情感留给了诺兰,想象他是你的爱人,你的父亲,你的孩子,他是你的一切,在人类意识里他的重要程度甚至超过联邦。只有这样,你才能保留你所剩无多的理智,才能用颤抖的手为他完成这一切。 但是这理智不久后也悬于一线了,诺兰突然睁眼,他紧紧按住你的后颈,把你拉到了他怀中。他的声音恶狠狠的:“亚当,调皮鬼,我找了你多久?你看看我满身污泥……”他突然就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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