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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哲先还在跟医生说话，但是被袁朗呲了两下，就有点说不下去话，他很恼火地问：“怎么这么鬼哭狼嚎的！痛啊？” 袁朗受伤小狗一样嗯了两声，但是背着医生对他笑了一下，吴哲更恼火。 C3还在套话，但是吴单葛知道的显然也不多。而且听起来都是些传了几道口的坊间传言。 康水帮的老大叫萧勇，渔民出身，后来做了走私，渐渐地开始贩毒，运枪支，越做越大。然后费老板想和丹青帮结儿女亲家啊。但是费老板家的儿子是个不管事的，金哥要当费老板的干儿子了。什么什么的。 “那几个老板都满低调的……”吴单葛一边缝，嘴也没闲着，但是似乎总没什么值得听的。C3看着袁朗，眼睛拼命瞟抽屉，好像里面那把刀在凄惨地呼唤他。 菜刀还不知道自己匕首的处境，他正拿着望远镜在观察香龙楼。小队长卧在他脚下。 成才在香龙楼的附近转悠，寻找合适的狙击地点。木木和徐睿在旁边的几个停车场里看轮胎——因为木木发现路上有一道车辙，很像他们记录下来的那个（就是那天到了缅甸，小队长跟着船上的气味追踪，最后到了公路上找不到了，只在那条路上找到的一个车辙。） “不是这个。”木木摸着一个轮胎摇头。徐睿现在已经眼花缭乱，抬头看看天上都有轮胎印，木木说不是，那就不是。徐睿深深感慨，许三多同志从来不会混淆目标，这是怎样一种素质啊。 成才靠着路左边，不紧不慢在走。车不多，但是司机都对着他拼命按喇叭，探出头来骂。就算听不懂，也能明白是在说他找死，在车道上逆走。成才像个最无知的游客一样冲他们点头微笑。 路左边是最适合的狙击地点，可以随时掩进建筑里，只露出右手右眼瞄准目标。 但是成才觉得有点不自然，暗杀的时候，有人靠左行走，会立刻引起有经验的安保人员注意。他知道，如果是袁朗就不必这样。袁朗狙击时，注意的似乎只是目标的周围环境，他本人能适应任何角度的攻击。 成才略略的，有些黯然。 在费老板家那座小楼里，小秃和苦茶仔在帮佣人收拾桌椅，厨师胖子陪着老大喝茶，金哥送客人出去。 然后女佣进来，说有客人来。 客人已经从后门进来了，矮矮的个子，穿着玫红色的尼姑袈裟，包着头。老大说：“未婚妻当尼姑了，晦气！” 对方解开包头巾，说：“不好看么？我爸一天到晚威胁我，不嫁给你的话，就送我去当尼姑。我倒觉得还行，她们这身衣服不错。” 老大说：“您就是这样打扮来告诉我，就算出家也不跟我结婚？茉莉小姐？” 赵茉莉微笑着脱袈裟，说：“别这么敏感。穿袈裟，警察就不会拦我。”袈裟下面是一大包美金，5根金条和一些电子元件。 “还有这个。”赵茉莉从裤子袋里拿出一包东西，看起来像些彩色的金波糖，“丹青帮试验室的新产品，强力K。” 老大说：“我不卖这个。” “我知道，但是你以后也不想卖么？”茉莉说，“你爸让你跟我结婚，不就看中这个？” 老大笑，摇头说：“我想，他只是看中你哥死了。” 茉莉死盯着他，勃然大怒道：“你个大脑进水小脑养鱼的白痴！” 老大被她吼了一嗓子，挖耳朵。金哥正好进来了，刚说了声“茉莉小姐啊”，就看到桌子上的东西，他活生生把满腔寒暄堵回嗓子眼里去。他指着金条说：“茉莉小姐，您，您这个是。” “嫁妆。”老大揽着茉莉的肩膀说，“等不及了，自己扛着嫁妆就来了。” 茉莉还在气头上，抓着他胳膊就是一个背摔。老大也没躲，很配合地让她扛着，还自己跳了一下方便她摔，然后咚一下砸到地板上。 金哥和胖子上去扶他，他很帅地一挥手说：“不用。”但是挣了一下又爬不起来。 茉莉啐了一口，笑起来。 老大说：“给你听点实话就这么暴躁，这可不好。”茉莉搭把手拉他起来。 金哥在旁边小心地掂了一下金条，问：“茉莉小姐，你们这是？” 老大说：“金哥，你去送送茉莉。待会我再和你细说。” 金哥有点犹疑，但还是客气地帮茉莉把袈裟卷好，送她出去。路上，他悄声对茉莉说：“茉莉小姐，其实我们老大还是很看重你的。”茉莉笑笑，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脸红了。 金哥心里在想，摊上这么个老婆，老大也有点倒霉的。 金哥回去的时候，发现佣人们都已经走了，剩着些碗盏桌椅没收拾。金哥瞬间觉得后颈一阵凉意，他往后退，发现小秃已经把门堵上了。 “小秃。”金哥唤了一声。 小秃没说话。苦茶仔怯生生坐着，说：“金，金哥。” 胖子的手揣在衣袋里。 老大看着金哥，说：“那些钱，金条，都是定金。事成之后，丹青帮给我4成的生意。” 金哥坐下来，说：“事成？什么事？联手杀了康水帮老大？！” “对。”老大说：“你以为罗息真的能和杀子仇人和和气气地坐一块喝茶？” 金哥说：“费老板，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老大说：“他同意了。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我和茉莉结婚？” 金哥摇头说：“这太冒险了。” 老大说：“这些年，多亏你在康水帮、丹青帮两头讨好，长袖善舞，我们这摊生意才能做顺做好，这点我不如你。可是，混黑道都混得这么中庸平和，一辈子只能捡人家剩下的，你倒是甘心？现在是4成，等罗息退休了，他的生意都会给我。你想想看，为什么不干？” 金哥的表情有些哀伤，他的性格不适合冒这么大的风险，但他也知道，费家父子不过是在通知他，他是否同意无关紧要。 他现在有两条路，一、跟着他们干，富贵险中求，大不了最后一家老少都被杀。二、凭他和康水帮的关系，去告密，以后是不能在道上混了，但是康水帮老大萧勇的犒奖必然不斐，也许够他去泰国舒舒服服买栋房子，娶两个老婆。不过罗息同样也有力量把自己一家杀得连蟑螂都不剩。 他叹口气，说：“好吧，你们怎么计划的？”
第十九章 吴哲有些混乱，看不到东西，身上痛，手脚动不了。 他甩了甩头，然后明白了，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了，手脚绑死，嘴上贴着胶布。 而且，他是从昏迷里醒过来的。吴哲努力地回想，能记得的事情，是吴单葛在给袁朗缝合伤口，然后，不记得了，以后的事情。 “逆行性遗忘。”吴哲对自己说，“脑震荡的常见症状。” 自己是被人敲昏的？吴哲再晃了晃头，头痛，但是没觉得头皮痛。“平常心、平常心。”吴哲继续回忆——那时候，袁朗的伤口包扎好了，吴单葛拍拍他的腿说：“你的肌肉是铁做的么？”再掐一把，点头说：“少见。” 吴哲指头伸过去，也戳两下袁朗的腿，说：“弹性不错。”袁朗抬头看他。 吴哲笑了笑，再想下去，头就更痛了。他尝试着活动一下身体，自己是被扔在地上，手指能摸到粗水泥夯的地面。 他屈伸着双腿去够东西。一只老鼠吱一声叫，从他脚背上跳过去。地上似乎只有些稻草，粘呼呼霉烂烂的。 吴哲啐了一口，想坐起来，然后头咚一下撞到了什么。“是塑料，”吴哲想，“管状的。”他轻轻用额头蹭着那个东西，很长的塑料管，有些粗，横在他头顶，是水管、下水道之类的东西。 吴哲蛇一样在地上挪，然后额头碰到了什么，金属的，管道的固定支架。“就是这个。”吴哲扭着想爬起来，这里似乎很低矮，他还没坐直就已经撞着顶了。他背靠着在支架上，用力一点点地磨着手上的绳子。 然后他听到了呼吸声，浅短缓慢，是在金属支架的后面。吴哲不紧不慢地继续磨绳子，对方没有反应。吴哲再听了一会，那样的呼吸不大正常，像是昏迷着。 手上的绳子磨断了，吴哲浑身上下摸索东西，刀、MP3、钱包之类，已经不在了，但是领子里的刀片还在。他取出来，割断身上的绳子。 旁边的呼吸声还在，吴哲循声摸过去，那人侧身躺着。吴哲把他翻过来，撕开嘴上的胶布，摸脸。 那个人……眉毛粗宽，鼻子圆，嘴唇厚，颧弓略平。吴哲手背抚在他颊上，胡子拉杂的。“队长。”吴哲轻唤了声。 没声音，他的呼吸却慢慢快起来，吴哲的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感觉那些睫毛略略地扫着掌心。 吴哲摇了摇头，把他半抱起来，头搁在自己腿上，两手用力拍他脸：“队长！队长！醒醒。” 袁朗挨了几下掌掴后才清醒了，说：“行了行了。”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绑着，吴哲说：“你等会。”吴哲的刀片割完绳子已经钝了，他摸到袁朗领子里去找刀片，但袁朗穿的是T恤。吴哲摸着袁朗的脖子，说：“队长，这里肿了。” 袁朗晃了晃头，说：“被一本外科全书砸的，你头上挨了一下血压计。” 吴哲沿着他的裤子缝摸刀片，问：“到底怎么回事？你都看到对方操家伙了，居然能被打中？” 袁朗说：“在裤脚上，在裤腿上。哎。你那时候也看到了。” 吴哲到袁朗裤脚上找刀片。他有些记起来了，自己当时是看到那个男护工拿起了血压计，但是在那一瞬也看到了袁朗的眼色，他就没反抗，结结实实让那个血压计把自己砸昏了。 吴哲找到了刀片，因为看不到，只能摸着袁朗的手，一点一点地割绳子。“当时你让我不要反抗？”吴哲问。 “对，”袁朗说，声音里有些笑意，“反应很快。” 袁朗手上的绳子割断了，他两手握到一起揉揉，然后捻了一下手指，问：“血么？你受伤了？” 吴哲握握他的手，果然上面粘腻滴答的，说：“你自己的吧？我割的？”袁朗不信，握着吴哲的双手仔细摸了一下，说：“这儿，伤了。”吴哲左手腕上在出血，是刚才磨绳子磨伤的。 “都不觉得痛？”袁朗问他。 “还好。”吴哲说，“可是干嘛不反抗？我们被抓了多久了？” 袁朗拎着自己的T恤领子，嚓嚓几声把衣服撕成条子，拉着吴哲包他的手腕，说：“反正也没什么线索，我想看看他们有什么门道。那时候C3已经在外面了，我示意他别动手，跟在我们后面就行。” 正说着，听到喀喇喀喇的响声，然后哗一声响，左边一片亮光跳进来——那里打开一扇门，前面两个蹲在门口，意思是想进来。里面暗，他们一下子还没看清楚，袁朗吴哲已经看明白了，三个人，似乎没带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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