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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 吴邪朝张起灵狂奔,不过几步路,他却一刻也等不了。 好似旧电影的慢镜,他们是久别重逢的爱人。 闷油瓶站在老巷,朝他张开双臂。身上落了层薄薄的白,小心期许地望着他。昏黄的路灯映着爱人的脸,于是整座城也笼着温柔的暖色。 他一步一步奔跑,新雪被踩实洇开,留下身后一串脚印。雪花撞在脑门上,又从发梢掠过,他也沾染了风雪。他跑得气喘吁吁,仿佛用尽毕生力气,一头撞进爱人怀里。 他们同淋了这场雪,算不算白头偕老? 是他错了。 不论有没有孩子,不论有没有失忆,和闷油瓶断都不容易。 他们断不掉。 “小哥。” 吴邪牢牢环住张起灵,头埋在张起灵后颈,深深吸了口气。千言万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无言相拥。 许久后,他抬头问:“你想起来了?” 张起灵嗯了一声。 两人极近,张起灵的刘海细碎微长,眼眸因惊喜而明亮。吴邪看见眸中自己的倒影。闭眼,湿热的吻落下来了。 张起灵摁着吴邪的后脑,嘴唇压下,刻不容缓。这是个极为霸道的吻,似乎在宣示主权。他强迫吴邪回应,在纠缠中确认他是被爱的。 吴邪一阵腿软,双手堪堪挂在张起灵脖子上。张起灵将他搂住,抵在老街墙上缠绵。 今夜的一切,张起灵始料未及。凌晨两点,深度睡眠时间,吴邪不该醒来。路灯位置绝佳,对着窗,墙上有道裂缝。只要窗帘有动,他将退回黑暗中。 吴邪不愿见他。他不该贸然打扰。 踏入湘菜馆的那一刻,他认出吴邪。菜单遮不住胖子,反倒惹人注目。吴邪坐对面,面戴口罩,头戴帽衫,只露出一双眼睛。 吴邪的眼睛很特别,大而明亮,盛着一泓清泉。他愿意溺死其中。 只可惜,吴邪不愿意,也不想被认出。 座位离吴邪不远,只用余光,他也能洞察一切。他不该这么做。那天的饭局很重要。他强迫自己多说话,端茶送水也行,只要能集中注意力。 后来张海客撞破,吴邪偷偷离开。他默默看着吴邪的背影,头次厌烦张海客。 原本吴邪可以呆更久的。他们一别就是两月,他想再多看几眼,偷看也行。 吴邪在门口转身,撞破他的窥探。他仓惶狼狈地收回目光。心里被生拉了道口子,血肉模糊。 胖子过来打招呼,捎来一条围巾,没说是谁的。但他知道,是吴邪的。贴身戴的围巾,沾了淡淡龙井香。吴邪怕他冷。 他接过围巾摁在胸口。心里的口子就没那么疼了。 吴邪心软,拒绝他的感情,却对他一如既往的好。只是吴邪不知道,这样更残忍。 他疯狂地嫉妒吴邪的朋友们。他知道没必要,吴邪不是随便的人。他嫉妒他们能陪吴邪郊游,而他只能于无人处窥视。 他开始不正常。他是变态跟踪狂。他找到吴邪的住处,并于深夜守在楼下。 吴邪偶尔开窗,神情落寞。他躲在黑暗中偷窥,五味杂陈。既心疼吴邪的悲伤,又因吴邪情场失意而幸灾乐祸。 更多时候,窗是关着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隔着一堵墙,四米宽的街,三米的层高。他望着窗子,想象吴邪在里面,看书泡脚喝茶。他不想回住处,他宁愿站雪里,他要离吴邪近些。 他将围巾一圈圈环绕,再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感受自己被残留的茶香包围。每每闻到,总有记忆复苏。 信息素勾起的回忆多是香艳的。他喜欢吴邪喊他小哥,眼神湿漉迷离疯狂,只为他一个人。也有无关欲望的日常,亲密、依赖、黏糊、柔软。不论哪种,都令张起灵沉迷。 吴邪是他的毒。他上了瘾,戒不掉。 吴邪出现时,他是惶恐的。他怕吴邪撕破这层假面,他连偷窥的权利都被剥夺。 是昨夜的绑匪的错,他后悔没杀了他们。他确实想过,但这样会给吴邪引来麻烦。于是他拖走他们,折断了几处关节。不致命不致残,但疼痛难忍,月余难愈。 吴邪是他放在心尖的人。伤害吴邪的,必须付出代价。他因此而暴露。 逃已经来不及。他麻木地呆立原地,看着飘落的雪幕,等待最终的审判。 下一秒,他便知道自己错了。吴邪的眼神激动、欣喜又心疼,喊他小哥还带着哭腔。 吴邪是挂念他的。 他忽然心疼了。比这些日子心里的口子更甚。他见不得吴邪难过,尤其是为他。 他不该走,他来晚了,他让吴邪等了那么久。 他望着吴邪穿过风雪,向他飞奔而来。他狂喜又担心。怕吴邪路滑摔了,怕跑急了伤着,怕扑过来撞着肚子。他下意识张开双臂,动作熟悉自然,仿佛发生过无数次。 沉甸、毛绒、温暖的吴邪,眼睛湿漉漉的吴邪,软软唤他小哥的吴邪。 他接住他了。 他放不开了。 他想亲吻他的一切。 嘴唇、眼睛、脖颈、手指、乃至脚踝。 龙井的气息让他平静,又让他沸腾。 他成全了自己。 不够,无论如何都不够。 再给他多一点,多一点点就好。 道德、底线、品行,都不重要。他的高傲被踩在泥土中践踏。他从根里腐坏。他在世风日下中沉沦。他中毒已深,病入骨髓,药石无医。 只要是吴邪,他百无禁忌。卑微绝望的恳求脱口而出—— “吴邪,求你爱我。” 求你爱我,一天就好。 第14章 吴邪是被张起灵抱上楼的。信息素再次紊乱,和临别前夜一样。他们太久未见,此情此景难免动情,尤其在听到那句话后。 “吴邪,求你爱我。” 张起灵抱着他请求。 心里有什么碎得彻底,吴邪的眼泪跟着落下。 他鲜少流泪,掰开算约莫四次。三叔告别一次,误会张起灵死一次,潘子死一次,接张起灵回家一次。这是第五次。 太疼了。 张起灵是他仰望的神。神被拉入凡间,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 “小哥,我是你的。” 声音因疼痛而颤抖。等待他的是暴风骤雨般的亲吻。结婚十年,他们的亲吻不计其数。但未有一次如今夜这般,狂热又心碎。 他想被浇灌进水泥柱里,以拥吻的姿势。他们将唇齿相依,耳鬓厮磨,永不分离。 茶香在北国的雪夜炸开。 信息素失控了,又或许没有。崩溃的不是信息素,是他的感情。 他舍不得张起灵受委屈,一丁点都舍不得。他捧在掌心的人,不是给人作践的。何况今夜这般的屈辱? 偏偏这些屈辱还是他给的! 他恨不得抽死自己! 亲吻安抚信息素,但二人全无停下的意思。他们在旧巷胶着缠吻,恨不能把几月的份额补齐。 吴邪双手挂在张起灵身上,整个人软得像摊泥,止不住地往下溜。张起灵将吴邪抵在墙上,小心翼翼搂在怀里。怕吴邪被砖硌着,他的手掌垫在后脑和背脊。 他扯开吴邪的衣领,后颈腺体处红肿,散发出浓郁的龙井香。他吮了上去,仿佛喝了口滚烫的茶。这些日子,他会泡龙井。不喝只闻个味,心里好有个念想。现在茶在嘴边,他一口咬下。 昏黄路灯,无人旧巷,骤雪初歇,信息素纠缠。吴邪被张起灵咬噬后颈,如同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泪自眼角滑落,眼神涣散,嘴唇微启,无声叹息,灵魂仿佛飘向虚空。 天心明月,长街覆白,夜温柔而寂静。 数分钟后,张起灵松口,吻了吻吴邪后颈,轻声道:“回去吧。外面冷。” 吴邪回神点头,怕张起灵跑了,搂住脖子没松手。张起灵就势打横将人往屋里抱。 “我能走!”吴邪作势挣扎了几下,“有监控!” 张起灵并未理会,稳稳将人抱回屋,轻放在床上。他蹲下替吴邪脱了鞋袜,抬头道:“脚肿了。人重了。” 吴邪自个褪了外衣钻进被子,留出半张床给张起灵。 “快五个月了,能不重么?”吴邪笑道,拍了拍床沿,示意张起灵上来。 “凉。”张起灵摇头,“我去洗澡。” “确实,小心感冒。”吴邪从床上爬起来,找了裤衩背心递给张起灵,“用我的毛巾。白瓶洗头,蓝瓶洗身上,相当于肥皂。北方干,用沐浴露,洗完滑溜溜的。头发擦干,我等会帮你吹。水调热点。”吴邪顿了顿,打算往浴室走,“算了!我帮你调。” “你先睡。”张起灵一把将吴邪摁回床上,眼底带着笑意,“你不在,我洗过澡。” 吴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躺回被窝。折腾了大半夜,他确实有些乏,但张起灵不在,他不想睡。浴室里传来哗啦水声,不久后变成吹风机噪音,他渐渐放下心。 趁洗澡的空档,他将事情捋了一遍。 闷油瓶必定想起什么,才会承认记起来了,但一定不全。否则,不会在几天前问孩子是谁的,也不会在今夜说出那样的话。 他爱闷油瓶,人尽皆知。 机缘巧合,他们在千里外重逢。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闷油瓶离开。 他依旧会死,这一点没变。他本想远离,不爱便不苦,但他失败了。 他们的纠缠融入骨血,深入骨髓,早已分不开。只要闷油瓶爱他,分离将毫无意义,不如珍惜所剩无几的时光。 他想好了,生完孩子后坦白。 他不想死,从头至尾都不想。霍道夫说千年麒麟竭可续命,就算难,他也要试一试。已经放话出去找了,能做的只有等待。 以闷油瓶的性格,一定会亲自去,极可能徒劳无功。剩余的日子他不想分开,一天也不行。更重要的是,他不放心。他大着肚子,万一出了事,救人都不方便。 不如生完孩子,两人一起找。就算死在斗里,也算生死与共。只可怜俩娃,摊上这么一双父母。 他想着晦气,扭到床边,敲了敲木板。抬头见张起灵从浴室出来,一身热气。 十分钟的战斗澡,包括吹头发。 张起灵看到的情景是,吴邪全身裹紧被子,单露出一只脑袋。栗色头发毛绒绒的,有些凌乱,像极了某种小动物。眼睛直勾勾、笑吟吟望着他。 心口仿佛被小动物舔了一下,张起灵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满足感。 张起灵躺上床。吴邪挪近,打开被子给张起灵裹上,唇角不自觉上扬。 热腾腾的闷油瓶,暖呼呼的被窝,这才是生活! 四目相对,他小心翼翼问:“小哥,你这几个月去哪了?过得好不好?” 关系刚恢复,他尚处于一种不真实的恍惚中,生怕做错什么,再次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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