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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起灵接过水一口气喝干,便翻身下地:「带我去看看。」 张起灵始终对用动物养尸蟞丸的法子不放心,不过看到石龙子全身发白的模样,没有麒麟血的动物,对尸蟞的毒性反应倒是更明显,也许…确实可行吧。还是没表情的脸色缓和了点,那么接下来就剩下自己进蒸房的考验了,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 * * * 张起灵带着一条毛巾就自己进入蒸房,以防身体产生剧痛时咬伤舌头,吴邪在外面失魂落魄地呆立着等,不一会儿就满额的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 手表上的时间一秒一分地跳动,那边的炭炉不时发出‘哔啪’的爆裂,人偶拉着鼓风箱,发出尖锐的声响,但蒸房中一直没发出什么明显的声音,吴邪心存一丝侥幸,也许张起灵不像他当时那么糟糕,也是嘛,他没有真正吃下尸蟞丸,只是被这种毒素侵袭肌理,会好很多的… 但时间到时,张海客帮着吴邪打开房门,看到的是张起灵咬着毛巾昏迷在一滩黑血之中。 「小哥!」吴邪一个魂飞魄散,钻进去抖抖索索的手犹豫半晌差点不敢碰他,深吸几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把人托起抱出来,张起灵很快就恢复了意识,吐出口里的毛巾,就止不住地呕出血块,他跟去年吴邪的症状一样,七孔手足指甲‘滴滴答答’流着黑血,疼得全身发颤,睁开眼看看吴邪,又无力地闭上。 大家因为都有这样情况的预估,所以还算不太手忙脚乱,地上铺好一方草毡,张山振帮着吴邪把人放下来,保持上肢竖立,继续吐空胸腹中的出血,再拿来热水大致擦拭干净,就送回房间去休息。 接下来的时间自然又是昏睡,吴邪有经验,只熬煮一些米汤等张起灵醒。 第二天一早,张山振也把石龙子体内的尸蟞丸换到吴邪说的牡鹿身上,巧的是张瑞衡和小张们也回来了,带出一只半人高的白毛大猕猴和一头大把白胡须拖到地上的老黄羊,据说这只大猕猴不知被喂过什么药,年龄不可知,即便常年居住地下,却不时还会从别的秘道上去地面活动,张瑞衡他们就是在地底追了它几天,后来跟踪到东猴顶一带的山地洞穴,才算把它逮到,吴邪第一眼看到它时,觉得这货除了全身毛发以及走路姿态像猴外,眼神犀利老道得跟张瑞衡有一拼,在众人面前全然不像是俘虏,倒像半个主人前辈,在空气里张着鼻子闻着味道,就在众人目光中走向张起灵住的房间,吴邪见张瑞衡没阻止,大家就只得跟过去,大猕猴悄无声息地走到张起灵身边,居然像个老中医一样从被里扯出他的手腕煞有介事地搭一下脉,吴邪在后面紧张得心都跳出来,两分钟后大猕猴就蹒跚地摆着步子走开,吴邪望望张瑞衡他们:「什么意思?这猴子会看病?」 张山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家祖上爷爷就给我们留下过故事,说我们这一系在清代曾有位长老,于燕山一带隐居上百年,身边有只灵猴专为他试蛊和药,跟随他到他仙逝以后,便不知所踪…这几天我们追它,就觉得这猴子神了…说不定就是它呢…」 说话间,这猕猴就出门拐进了狭长的甬道黑暗中不知去向,张瑞衡朝张山怊示意一下,他便点头追了出去。吴邪也没心思多说什么,仍回去看张起灵的情况,此时他的耳朵、眼角、口、鼻都不断渗出血水,吴邪在旁边便不断拿毛巾给他轻轻擦拭。 半个多小时后,张山怊随那猕猴回来,它竟然是去药库中找出两个写着古药方名的罐子,打开里面是炼制好的黑色药膏,由张山怊拿着掀开给大家看,吴邪也不明白意思,谁知那猕猴简单粗暴地伸爪子从罐里抓出一把药膏就冲过去往张起灵身上糊,毕竟是浑身出血的症状,所以被子里张起灵的上身赤裸着,那些药膏被猕猴毫无章法地抹得满脖子前胸都是,吴邪想过去阻止都来不及,赶紧扶着人望向张瑞衡,过大的动静及冰凉的触感激得张起灵也惊醒过来,若按平时他的反应能力,早就反击出去了,但张瑞衡先快一步过来制住他,没说话以眼神示意,张起灵抬起一点身子,脸上带着讶异神色忍住,大白猕猴把药膏糊了两把就走开,恢复一只猴子姿态到一边蹲着去。 吴邪给张起灵稍微解释了一下,后者的神经松懈下来,点点头再度闭上眼。 之后的两、三个小时,吴邪观察到张起灵身上的出血症状减少,心口的伤处也愈合结痂不再渗血,只是时近午时,张起灵强撑精神再次进入蒸房。
第93章 张起灵的症状与吴邪不同的是,吴邪当时体内尸蟞丸毒为潜伏的隐性状态,所以他是进入蒸房后是一次性爆发,呈现得凶险无比,而张起灵体内揣有尸蟞丸后,大概凭一身麒麟血,是单纯地不断吸收并不断自我解毒的过程,所以进入蒸房就只是加速排毒,再加上大白猴给抹的古方药膏,一天半也就是三次的蒸房治疗后,他心口一带的皮肤居然逐渐显现回正常皮肤的浅黄色,可惜人也虚损到接近极限,吴邪就说什么也不许他再进去了。 长獠牙的牡鹿身体抵抗力还不如紫色石龙子,五天后全身毛皮包括瞳孔颜色尽皆白化,并伴随间歇性休克起来,算算时间,三百天期满还有二十五日。 张山振只得把牡鹿心室的药丸再转到黄羊身上,继续观察。 吴邪认识张起灵以来,除了那次被困在密洛陀山洞里肉搏,以及自己拼死下张家古楼救他的两回以外,就没见他再这么虚弱过。 不下蒸房后,他就整天陪着张起灵,像去年他照顾自己那样,守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地擦身喂食,各种细致入微。 而张家最强的麒麟血真不是盖的,张起灵的体能到底比吴邪强许多倍,陆续昏睡三几天后,他皮肤的白色就消散下去,人对光线也不再有丝毫敏感,还能接受有正常热度的食物了,吴邪心里简直谢天谢地,只是看着他营养不良和贫血的样子,一时半会补不了那么快了,想想还是等出去回家再慢慢来吧。 那只大白猴后来又被张瑞衡带下去药阁地底,连带几个小张,他似乎有意识在训练这些后辈,吴邪不时看到张山怊以及香港小张们鼻青脸肿带着伤回来,就跟张起灵开玩笑说:「你师傅真有园丁精神,教了一代又一代。」 但说完就囧了一下,把教师职业形容为园丁是吴邪从小上学接受义务教育得来的概念,张起灵没上过本朝的中小学,估计他不知道园丁跟张瑞衡有什么关系吧,幸好张起灵像没听到一样仍望着天花板发怔。 「小哥,你说那紫色小龙会不会死啊?我看它这些天还是不怎么动弹,给它喂食,只喝水,啥也不吃,跟你似的…来,啊,张嘴。」说着拿勺舀一勺米粥送过去。 张起灵摇摇头推开,他还是没什么胃口,但吴邪没事就拿食物怼他,多少有点无奈:「叫他们把它送回去地底下吃紫石就好了。」 「可它现在除了眼皮别的地方都不会动,扔它回那地底下死了都不知道…你也不吃粥难道要跟他一起去吃紫石吗?我下去敲两块上来?」 「现在还没到晚饭时间。」张起灵很难得地提出抗议。 「那我出去外面给你打只山鸡好不好?」吴邪又换个法子。 「一个人别出去。」张起灵继续抗议。 「那你多吃点长好力气陪我出去啊。」吴邪又把勺子伸过来,张起灵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拿过他手里的碗,仰头全部倒进嘴里。 张山振一如既往地埋在资料库里,除了八小时一次的例行问诊,看他越来越放轻松的表情,吴邪心里也松快下来。 第二百八十天,熬了这么久,吴邪终于病倒了。 想来也是,多日的风餐露宿、奔波劳碌,兼且情绪上大起大落,身体不好还把体力透支到一定程度,这边看着张起灵总算日渐好转,他绷的一口气稍微松懈,病苗也就往外冒起,前一、两天喉咙就肿痛嘶哑,人也开始犯昏,睡下后就再不想起来,一摸身上滚烫得吓人,张山振用带来的简易电子体温计一测,脖子温度最高,达到四十一度九,额头也在三十九度八上下。 那边的白胡须黄羊也表现得撑不住了,小张们又拉来一头鹿,是跟之前那头长獠牙的牡鹿一伙的,据说它们常年住在燕山地底的石缝间,靠吃一种特殊栽培的苔藓为生,这跟吴邪见过的那种长獠牙兔子一样,苔藓里有某种蛊虫,所以这些无意中下到地底吃苔藓的兽类,就被无形拘束在方圆十里一带,寿命被蛊虫延长,生育繁衍变慢,但蛊虫本身对活体无害,兽类食用其久了以后,体内还能自带产生一种解百草毒的能力,但看来对虫毒无效,遇到尸蟞丸就歇菜了。 大家掰着手指算,再找多几只大型兽类交替捱完剩下的二十天就好。 张山振找出药库里一些现成的中药锭丸化开水给吴邪喝,大抵就是古代针对疏散退热的方剂中成药,传说中此类药丸是越陈越有效,张起灵先试过没有什么异样,才给吴邪服下,夜里静静的,剩下俩人一双影子在榻上沉定不语。 枕边吴邪的手表显示十一点整时,张起灵叫醒吴邪吃第二回 药。 对着一小碗浓黑糊糊的药浆,吴邪由他扶着后背探起一点身,眯着眼皱眉咽下去,只是没力气说话,就耍赖地圈着张起灵的腰,脸埋在他肚子上。 张起灵不作声,索性就着这个姿势靠坐在那,让吴邪枕自己大腿,手抚在他的发顶极轻地拍几下。 可浓稠的中药汁进入胃里却激得吴邪清醒不少,说实在他的胃也不好,那些年他把抽烟和嗑蛇毒当吃饭,精神又长期抑郁,若不是尸蟞丸作用吊着,他早就该得胃溃疡乃至胃癌什么的了,后来长白山下来住院治疗一段稍好些,自己在渤海边住时作息饮食也比较定时,就没太发作,但这段时间因为张起灵煎熬得厉害,所有器官的隐患也悉数造反。 深呼吸几口,他嗫嚅地抱怨出来:「这药比藿香正气水还难喝十倍…小哥,我想吐…」 张起灵赶紧又把他扶起来,拿毛巾接在嘴边等着,他就干呕了几下,一天没吃过什么东西,哪有东西可吐。 推开毛巾瘫在张起灵怀里,吴邪仍闭眼睛用脸蹭蹭他胸膛,十分不满意地:「把你上衣脱了吧,隔着衣服怪糙的。」 张起灵二话不说脱了帽衫和里面背心,赤着上身搂着他躺回睡袋里,手臂给他搁着头,现在俩人都是病号,相互依偎着更有种说不出的相依为命的感觉。 「吴邪…」张起灵最看不得的就是吴邪承受病痛时的样子,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将人拢在怀里。 吴邪明白他的心思,便打起精神跟他说话:「小哥,我忽然想起去年…你记得吗?咱在这里的时候,聊起过董灿…当时我跟你说,董灿因为爱上那个女人而变得心灰意冷,导致他连自己张家的职责也无法履行完成…你们张家人轻易不动心,动了心是不是都会变得特不可理喻?你最近也拉下很多族里的事情没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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