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何处来

时间：2025-09-04 12:00:04 状态：完结作者：佟道葭

　　「好啊。」吴邪倒是应得爽快，一伙人吃完晚饭，又插科打诨闲聊一会，东西丢给人偶收拾，也就散了。

　　全程张起灵就没说超过三句话，吴邪知道他心里有点梗，俩人回到房间里，吴邪不由分说拉着人就去脱他上衣，拽那帽衫的拉链：「给我看看，你身上那些尸蟞毒都散了没？前段时间没法照顾你，这几天睡着了梦里我都在想这事儿。」

　　张起灵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脸上一瞬间有点小惊讶，听了话还是乖乖地脱掉衣服，褪去黑色工字背心，灯火映在那身精瘦结实的肌肉上，多亏老猴找到的药，前身涂抹过的地方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但后背、腰际还有一些散碎不明显的白色斑斑块块，吴邪用手指小心按压几下，皮肤触感也是偏凉：「有什么感觉？还是麻麻的？腿上呢？」

　　「嗯。」张起灵如实点头。

　　「这几天你自己都懒得抹药吗？」吴邪有点怨怼：「怎么那么不叫人省心？看少一会都不行。」嘀咕着就去找药罐。

　　张起灵有点无奈，这人莫名是恶人先告状的架势，昏迷九天才醒的是他，可醒过来就一副什么事没有、还理所当然该干嘛干嘛的样子。

　　吴邪要他背过身去，自己用手蘸着药抹，每一下都很仔细：「这药膏没什么怪味，还挺好闻的，是不是加了什么香料？怎么还有股沉香…」他一句话没说完，张起灵猛地转回身来，瞠视着他的脸，不对，是鼻子，好像触碰易碎品似的伸出手去摸摸他的鼻尖，有点不敢确信的口气：「你闻到了？」

　　「对呀。」吴邪耸了耸鼻头，还是笑得一派轻松，但这么近直对着张起灵，没几秒钟，他渐渐地就笑不出来了，脸部肌肉僵在那里，张起灵像叹息般长出一口气，双手揉上他的脸颊和耳朵，点点头，他想说能闻到就好，但喉头有点哽，什么都说不出来。

　　吴邪顾不得手上的药膏，伸手环上他的后颈，两个人额头对着额头慢慢贴上，吴邪主动用唇碰碰他，又像小狗一样吸着鼻子在他脸上、脖子、锁骨，四下一通地嗅，然后抬起眼睛盯着他，目光亮亮的：「小哥，原来你的味道是这样的…」

　　「嗯…」张起灵忍不住一把将他摁在怀里，闭上眼深深呼吸，这一刻他的念头里还有不敢相信的地方，这一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赌赢了？他的将来，是不是都能和吴邪在一起？

　　没有人能比吴邪更知道张起灵的心思，那份百年孤寂的人生中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期待，想要留住什么的心意，对曾经的他而言，同样是想都不敢想的奢念，十几年来魂牵梦萦的这么个人…其实他也害怕一切是个梦，刚才独自在榻上醒来时，身边没有任何人，他呆愕地坐那好一会，然后扒开衣服看自己的身上，伤疤都不见了，身体一切感觉回笼，就像…十几年前自己还在二十四、五岁时的样子，他甚至害怕自己是不是待在当年七星鲁王宫的一个墓室里，被迷幻躺倒所以做了很长的一个梦，等梦醒时，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所以他拼命回想种种，然后到处去寻找，每个房间都没有人，直到确认眼前一切都是药阁的装潢，他才慢慢定下心，相信至少一切是真实的，这一切都不是梦幻。

　　「小哥，」吴邪低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用嘴唇和牙齿细细啃磨那微凉温感的皮肤表面，从锁骨慢慢往上，磨蹭到脖子，鼻尖拱到耳垂下，轻声呢喃：「你治好我的鼻子，也治好我整个人…你看看我，你用命换来的…」话没说完就被吻住了，张起灵的嘴唇并不霸道，只是很炙热地含住他的下唇，缓慢缠绵地吮吸，似乎为了堵住他的话，又像是用这种方式述说自己的心迹，不是我治好的你，而是我实在太需要你，所以你就纵我，让我任性一回…说不尽的温存触觉，只有吴邪明白。

　　地底下的殿阁仿佛如黑夜尽头的净室，气氛静谧的灯影拖拉斜长，两个人立在其中，没有说太多的话，松开彼此的拥抱，便是相对着笑，眉眼弯着，可那笑意里，渐渐又溢出了苍凉，其实两个人的相识统共只有十七年光阴，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也并不算太长，但为何好像已经活过了一世之久，曾经两个人说过的玩笑话也浮现耳边，那时吴邪觉得自己肯定会比张起灵早死，所以他想和他葬在一起，而张起灵说，他会把他带回张家古楼…那是他俩当时惟一能许给对方的承诺了，谁都不敢想以后，只能用玩笑的方式说出来，揣在心里既甜蜜又辛酸，但现在…终于不一样，张起灵捧着吴邪的脸，而吴邪摸上他的手，慢慢摩挲那些修长的手指，拿到嘴边蹭蹭，又闭上眼睛深深地吻住，最后十指相扣，才发现黑色的膏药粘得到处都是，张起灵的脸颊和下巴都有，都是被吴邪弄上去的，好端端一张清净得跟冰块似的帅脸，硬是抹得几道黑，偏偏他黑头发黑眼睛，看着吴邪的眼神又莫名乖呆，吴邪忍不住就‘噗’地笑出来，用拇指去抹他的脸：「找镜子给你看看，跟小花猫一样？」

　　张起灵就笑，用自己脸去蹭回他，吴邪连忙躲开：「好了、好了，我给你打水洗洗。」

　　过往的无形枷锁都消失不见，从此就能倾其一生地相互陪伴，两人甚至都有不真实感，这还需要慢慢适应，但曾经被命运左右的无措坎坷里，那么多悲恸和绝望都挺过来了，接下来就是相互执手，共度未来的长生岁月。

　　吴邪还有很多问题，不过这都不急，俩人一起去找人偶，安排打水和烧水，等待的时间就坐下来合计，这两天收拾一下就可以出去了，先回杭州，处理一下事务，再去香港做一次系统全面体检，还有还有，吴邪想去看看胖子，他的闺女已经出生，长到半岁多了，胖子给她起名叫王月瑶，但两个干爹还一次都没去看过她，张起灵点头同意，再有呢？吴邪忽然有点困了，打个呵欠，还是洗洗先睡了，来日方长，慢慢商议。

第96章

　　从药阁出来这天是周五，又是五月中旬的日子，燕山深处也早就土地回暖，遍野都呈现一派绿色。

　　照旧是订张家口机场的飞机票回杭州，由张海客和张起灵、吴邪三人先骑马走，其他小张们还得留在燕山一带，随张瑞衡深入无人区去继续一段封闭式的专门训练。

　　前一天晚上吴邪陪大白猕猴老太爷又玩儿了半宿的锄大地，老太爷居然真的在几天之内就完全掌握到这扑克牌的规则，跟吴邪以及俩小张玩起来，居然还有输有赢的，然后三个人一猴又偷摸去搬药阁底下一坛酒，但还是很快被过来巡视的张起灵发现了，不过最近张大族长心情甚好，竟也被吴邪拉着加入喝酒队伍，让人偶烤热些之前剩下的鹿肉，直吃喝到将近午夜十二点才散了回去休息。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跟大猴爷爷告别，三人拿上行李包爬出地面，三人骑着三匹马，相对悠闲地往外赶，路上没什么耽搁，三天后回到营地，换回吴邪那台汽车径直开出张家口市区的机场，在那里有事先电话约好的专业汽车司机，是专门帮他俩把车从张家口开回杭州，然后三人进机场。

　　张海客飞广州，张起灵他俩回杭州，分道扬镳。

　　飞机有点延误，到杭州已经是晚上七点，还是王盟来接的飞机，即使天色已晚但他看到两人时还是惊讶了一下：「张爷你好了？诶？诶？老、老板？」

　　「干嘛？不认得了？」吴邪和张起灵相视一眼，吴邪就笑得拍王盟肩膀：「是不是觉得你老板我帅了很多？」

　　「不是帅的问题…」王盟一时也不得要领：「就是…好像哪儿不太一样？」

　　「帅了就是帅了。」吴邪也不多解释，打个哈哈上车回家。

　　王盟循例是把俩人送到家楼下的地库，嘱咐说家里都收拾过，晚饭已经做好温在锅里之类的注意事项，堂口的事则等他第二天回吴山居再说。

　　想起离家的时候，天气还很冷，现在回来已经热得要穿短袖。三个多月，恍如隔世。

　　终于进到家门的一刻，吴邪的心情有说不出的感慨，放下手中行李，他回身抱了抱张起灵，低声在他耳边说：「小哥，我们回家了。」

　　「嗯。」张起灵也用力点一点头，摸摸他的后脑勺，那块颅骨破裂的旧伤处，已经长出了新的骨头，原来外科手术修补嵌入的钛网金属则融化不见了，净化过的尸蟞丸貌似不止修复体内一切病兆，还能分解体内外伤异物，又或许还加上麒麟血的功效吧，张起灵心里对这结果十分满意，不枉费他以命为赌注相搏。

　　「好了，先洗澡再吃饭。」吴邪拍拍他肩，捡行李包回自己屋，在燕山是好多天没洗澡了，尤其那三天骑马往营地赶，真可谓风尘仆仆，吴邪把自己从头到脚狠狠地洗涮了一遍，卷上毛巾出来，对着洗漱台上大面镜子第一次审视全新的自己，难怪王盟第一眼看到他惊讶成那样，他现在完全好像看到的是十四年前的自己，虽然体型胖瘦还维持吃药丸前的状态，但脖颈处狰狞疤痕全然没有痕迹，皮肤光亮细致，胳膊手腕的线条修长柔和，覆盖自然均匀的肌肉，前额刘海有点过长，栗色发丝因为水汽软软地搭着，眼眶全然没有过去的倦意，瞳孔透彻清亮——

　　吴邪把撩起的刘海随意地拂到后面，拿来另一块干毛巾搓着湿发，心里浮起难以言喻的暖意，我的小哥…

　　他随便罩上一件白T恤和短裤出去，张起灵已经在厨房忙碌了，桌上摆着一砂锅腌笃鲜，一碟花雕醉鸡，一碟葱烤大排，再一碗蒸白菜卷，都是热气腾腾的。吴邪过去帮忙把电饭锅里的米饭盛出两碗，坐下来之前又想起：「小哥，要不要喝点酒？上次王盟拿来一坛花雕还没起封。」

　　张起灵虽然不好酒，但知道吴邪是心里高兴，便点点头，俩人又飞快地去开坛舀出一壶来，开水浸着温热，坐下慢慢吃饭，吴邪是真高兴，但两人都没太多话，只是偶尔碰杯，都一饮而尽。

　　「小哥，刚才我给我爸妈打过电话报平安，他让咱俩明晚去吃饭，好不好？」

　　「嗯。」

　　「小哥。」

　　「嗯？」

　　「…我爱你。」

　　就着饭厅清黄的灯光，饭桌漆面淡淡反映的亮泽，还有吴邪手里再次斟满的酒杯，主动碰了碰张起灵的那一杯，张起灵怔了怔，唇角也浮起明显温暖的笑意：「嗯。」

第97章

　　纵欲过度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但是托了药丸的神效，起来的时候除了有点累以外，身上没什么特别明显的酸痛不适，这算是长生体质附带的福利吗…吴邪揉揉眼睛打个呵欠，慢慢蹭起来，张起灵早醒了，看样子已经起身收拾过，床头还摆着一杯微微冒热气的温水，赤膊上身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看样子是专等吴邪醒来。

　　「嗯？小哥，早啊，几点了？」吴邪顶着一头缭乱呆毛又抻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