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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我cao！昨晚跟王盟说好九点来接我回堂口的，怎么就睡过去了？」吴邪顿时清醒过来，说话就想跳下床，这么多年的失眠和醒睡，貌似也随着身体的改变而消失殆尽，还是说最近心情太好，神经太放松了？看来这恢复年轻的身体也得慢慢适应一阵。 「我跟王盟打过电话了。」张起灵倒是不紧不慢：「改十一点。」 「哎，走了这么久，肯定一堆事儿。」吴邪还是迅速下床，冲回自己房间的卫生间洗漱完，到衣柜前却有点犯愣，消失三个多月，再出现变回一副二十出头的年轻样子，是该穿扮得老成一点回去见人？…不过想想张起灵，人家十几年前在道上就是出了名的倒斗一哥，出场费堪比周杰伦，认识或共过事的人多了去，后来莫名销声匿迹十几年再出现，照样顶着一张二十多岁的脸行走，道上即便飘满各种传闻，可人照样面不改色、两耳不闻，还不是该干嘛干嘛，黑瞎子当年就教过自己别做多余的事，不可陷入任何的生活细节，多余的事情会导致人无法预测之后发生什么变化，话说那些年吴邪确实把这个宗旨贯彻得很彻底，但那是精神被逼迫到极致的非常时期，现在吴邪觉得自己多少有点退化…也许也不是退化，只是思维和身体机能需要重新磨合…还有，这一行的生意用几年得慢慢收了，就用退休遁隐的借口，毕竟两个人总这么年轻的样子太不正常，迟早会引来不必要的大麻烦… 吴邪一边算计着，一边挑件最普通的白衬衫加黑西裤，待会配休闲皮鞋就好，头发有点长，倒是能稍微遮点这太嫩的脸皮，反正那些人再惊讶，他也没必要过多解释什么。 走出客厅，张起灵已经热好一笼速冻包子和牛奶，穿着平常的牛仔裤、黑色长袖户外连帽衫，坐餐桌边等他，看他过来还把一杯晾好的温开水推到他位置上。 「我媳妇儿真是体贴又贤惠。」吴邪坐下拿起杯子喝水，涎着脸笑，手还不老实地一勾张起灵的下巴调戏一把。 张起灵没啥表情，拿筷子夹个包子放到他面前，目光却转到他稳当当坐下来的腰身上，那收到西裤皮带里的窄腰在白衬衫里若隐若现，冷不丁伸手往他腰上不轻不重一捏：「腰不疼了？」 这一捏正好掐的是他昨晚后遗症最严重的地方，「我cao！」吴邪半杯水差点喷出去，就算现在身体恢复能力强，但该疼的地方多少还是疼的好么！这是报复他刚才那句‘媳妇儿’，提醒谁才是‘媳妇儿’么？你个闷油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睚眦必报的！ …不过，以张大族长这种旧社会封建大家族走出来的人，没准还真对这种排序关系有点在意？ 吴邪满头黑线，张起灵倒是自动翻过这一页，只把包子也往他面前推：「吃。」 啃着包子，吴邪又把眼光往张起灵身上瞟：「小哥，你也跟我去吗？」 「嗯。」张起灵吃东西的时候向来不多话。 咽下两个包子，吴邪看手机是十点四十五分，本来就不太饿，心里也惦记着事，就放下筷子，但张起灵还是要他把牛奶喝完才能起身。 下到小区门口，王盟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老板，这段时间黎簇放开了手，把北边搅得挺浑。」王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开始汇报。 「好啊，小子长出息了。」这事早在吴邪预料之中，所以走前他把很多权限都放给黎簇，让王盟和哑姐几个有什么事都无条件支援他，其实看到现在的黎簇，多少有点自己当年的影子，虽然黎簇惦念的人没进什么青铜门，但他使劲儿跟张家那帮叛徒斡旋，有一多半也是为了汪小媛吧。 去的地方位于郊区，是哑姐管辖下的一处库房，今天这里聚集了几十号人，一进去就看到空旷的室内，红三和两个马盘头目坐在一张旧沙发和茶几间闲聊泡着茶，周围就近地或站或立着七、八个跟班，最近吴邪虽然没露面，但提前在吴山居的书架上留有几个小斗的地图，让王盟每月定期拿出一份交给他，所以没什么意外，流水保持得不错。一看见吴邪进来，他第一个起身恭迎：「佛爷…」也是话没说完，看清吴邪的样子就愣了一下。 吴邪只当没看到，摆摆手说几句客气话，目光巡梭过在场所有人，算是致意一下。 哑姐也从里间一个小办公室走出来，身边跟着力王几个把关的头目，大家改到里间的临时会议室说话，不外乎是汇报几个月的运营内容。 经过上次一役，王金方等人被吴邪阉割再造成白痴，传出道上，自然有议论说这处置不可谓不毒辣，吴家的声威有所提高，但也引来黑白两道不小的关注，大家只当吴小佛爷拼得一身戾气，接下来会在道上放手搅合一阵风雨，谁知没过几日吴小佛爷就销声匿迹，连手底下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大家就猜测是不是小佛爷受重伤要隐匿调理，甚至躲避更多仇家追杀，没想到今番小佛爷冷不丁又轻轻巧巧地回来，照旧是身边跟个哑巴张，儒雅淡薄又年轻朝气的模样，让底下人也摸不清头脑。 不过大家最关心的是北京堂口的问题，四九城里古董一行中，最近死了几个人，既有盘踞业界的龙头老大，又有价格昂贵的‘喇嘛’，并且全跟黎簇有些瓜葛，而黎簇本人，最近动用吴家和解霍两家的资金和关系，堂而皇之地扩大了一处出货的店面，盖成古香古色的酒楼茶馆，招揽一伙三教九流，在茶馆内名义上喝茶听曲，实际就是鉴宝倒卖，他本人放话要高价收一件东西，但具体不明说是什么，只是上下里外在渠道中活动十分频繁，又大言不惭自称握有油斗，带人下过一次地，收获颇丰，名声是打出去了，但大家也在看好戏，估摸是不见了的小佛爷在背后操控，不知这回玩的又是哪一套障眼法。 吴邪听完大家的一轮汇报，却不置可否，张起灵在旁边沉默陪伴，他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但因为跟吴邪有关，他才会来。这两人分明比在场的谁都看着年轻许多，但那一笑一冷居中而坐，却镇得场面里谁都不敢出一口大气。 时间过去三个小时，重要的事情也差不多议完，已经下午两点多。 哑姐是女人，自然负责张罗照顾，便问：「佛爷，都没吃饭，我让二爷的茶馆做了几套点心送来？」 老大许久不露面，回来自然该跟兄弟们同吃一顿饭。 吴邪点点头，会议桌上的纸稿材料撤去，手下人重新去泡来玻璃杯的新龙井，吴邪、张起灵以及各主事面前摆上精致的碗筷，转眼间一笼一笼各色咸甜点心和小菜就摆上来，这顿饭吃完就可以散了，各堂口照旧该干嘛的干嘛去。 四点多两人才回到吴山居，油条和一个小弟在那烧水等候。 吴邪进门盯着墙上日历看了一会，脸色却浮上沉色：「小哥，待会陪我去一个地方？」 吴邪要去的是墓园，他想看看潘子。 清明已经过许久了，黄昏罩着一片墓碑。 吴邪照旧点了三支烟，他有许多话想跟潘子说道一下，张起灵在身边，不知怎么就说起大家那次在蛇沼西王母城的经历。 「小哥，你还记得那次，你拿烟嚼了糊伤口上，潘子看你多诧异的表情…那次大家都伤得厉害，我还连累你把刀都丢了…我当时真以为大家都要交代在里面…」吴邪没有逻辑地自说自话，那眼神中透发着一丝辽远的凄凉，这种神情与他现在的外貌年龄十分不相符合，他还没达到张起灵的看破，毕竟百年之间身边消失的身影太多，逝去得多了，张起灵不会再想起，当然除了身边这个人。 吴邪是他平生第一次执意要留住的人，他做到了，而且两个人的生命与血肉都相连在一起，吴邪感受的，他也会自然而然地感受到，吴邪说的话，他也在脑海中细细回想。 一阵风卷着几片草叶和浮尘从他们身边掠过去，吴邪的前刘海有几缕打在眼睛上，让他不自禁地闭上眼，风吹得人熏熏然有点累，不是这副身体累，相反这副身体充满青春活力，而是这躯壳内的精神，张起灵伸手揽住吴邪的肩，手中紧了紧，这人还是瘦。 「小哥，我没事，咱走吧，我爸妈还等着呢。」吴邪拍拍他的手，脸上重又洋溢出淡暖的笑意，两人走出墓园。 * * * 关于自己变年轻的问题，吴邪没打算隐瞒吴一穷两口子，毕竟是自己爸妈，再说就算现在不讲，可再过个十年、八年，那时候吴邪还跟张起灵一样顶着张永远二十五未满的脸，难道还骗他们说自己每年打十斤羊胎素不成！ 进门时，吴妈妈如常在厨房忙活着吴邪爱吃的各式饭菜，糖醋小排、龙井虾仁已经上桌，就差一道西湖醋鱼了。 吴一穷开门看到吴邪第一眼就愣了，吴邪讪讪地笑着进来喊声：「爸。」 跟在旁边的张起灵也乖顺地低一低头喊声：「伯父。」 吴一穷打了个寒颤。 「哎，小邪回来了？」蒸鱼的吴妈妈听到声音就走出客厅，手里还拿着条抹布擦着手，看到吴邪第一眼，手里抹布就掉了。 唉，果然。 吴邪很无奈，上去拉自己爸妈到沙发上坐下，尽可能简短地把事情经过给他们说了一遍，那三百天的经历也说，虽然简短，但说的时候他不住地看向旁边没表情不作声的张起灵，最后得出这个结果，他再站起来向父母九十度鞠躬下去：「爸、妈，就是这么回事，小哥为我受了不少罪，希望二位谅解我们俩…」 吴一穷和吴妈妈相互看一眼，都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自己的儿子可以长生不老，听起来似乎是好事，但这感觉却并不一定就愉快…总之，是一时说不出的复杂感觉。吴邪也明白，鞠躬在那没有动，直到半分多钟后吴一穷反应过来，两口子才起身把他扶起来，近距离看看吴邪，又看看那边张起灵，再看看吴邪，两人眉宇之间拧着不知是喜是忧，最后还是吴妈妈拍拍吴邪肩膀，点着头语无伦次地说：「算了…就这么过吧…唉，算了…」 直到听见厨房锅里的水烧干声音，吴妈妈才想起还蒸着鱼，一迭声跑回去看，鱼肉都老了，不过桂鱼嘛，肉老了味道也不坏，吴邪跟进来给她打下手，开始半开玩笑显摆自己的手艺，外面吴一穷和张起灵两个开始收拾桌子和碗筷，两个人都有点沉默，但听着吴邪故意跟吴妈妈在里面说话逗闷的欢乐气氛，吴一穷拿眼光觑在张起灵身上，张起灵迎着他的目光望过来，似乎有征询的意思，吴一穷便轻叹口气，摇摇头又点点头：「小邪…我们也管不了…他小时候很乖，跟普通孩子没两样…只是我爸、我们家这些做长辈的都对不起他…难得你、难得你…唉…只要小邪觉得这样好就好，我和他妈妈也看得出来，小邪真心喜欢你，那些年你不在，他连笑都不会…你们俩往后的日子啊，我和他妈妈也看不到了，下去我会跟我爸说的…」吴一穷像是自说自话，但张起灵能听懂，他不多说什么，当吴邪端着西湖醋鱼出来的时候，他就过去接来，菜都上齐了，四个人坐下吃饭，吴妈妈还是不断忙着给吴邪夹菜，不停口地抱怨他太瘦，吴邪就负责给张起灵碗里夹，一个惯着一个，最终俩人都塞了三碗饭才准离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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