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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露面也只是淡淡地听一下汇报，该提点和把控的地方给那些人说一下也就罢了。前日他也通过王盟再次放出话去，黎簇现在就是吴家在道上的全权代理当家，有什么都找黎簇去，万一黎簇兜不住才再来找他吴小佛爷。 不过杭州堂口的兄弟还要吃饭，想脱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吴邪把这一季度的事情给王盟、哑姐、红三等人捋一遍，直忙到下午两点多才得空出来，随便吃点王姨送来的饭菜，俩人就开着车出发去广西了。 * * * 第一段是张起灵开车，吴邪坐在副驾驶，看他开车也饶有兴味，那么熟悉地掌握油门、换档的样子：「小哥，十几年前也没见你开过车，难道你从长白山回来以后还专门去学过开车？还是你以前其实就会？你的驾照是张家人帮你办的吧？」 「以前就会。」张起灵淡淡回道。 吴邪也知道自己多此一问，活了那么久的张起灵，在世间摸爬滚打那么久，能有什么生存技能是不会的，只是觉得他把新款的自动档车子也开得那么顺溜，多少觉得有点有趣。 从杭州到巴乃全程近两千公里，俩人在路上也没怎么耽搁，两天后的下午径直开到了胖子的绿色度假村门口。 胖子正推着女儿在几棵茂盛的果树下慢悠悠散步，俩人的车一停下来他就看到了，从车里抱出个圆滚滚的小胖妞，拉着妞的胖手远远就冲俩人招招。 吴邪把车随便往门边一停，跳下车就跑过去：「哎呀哎呀我们家大闺女，给干爹抱抱！」 「洗手切！洗手切！」胖子立马把自家小胖妞护住，嫌弃地一通吼：「房间钥匙在前台放着，你们俩都给我洗澡换衣服刮胡子去！不然别碰我们家月瑶！」 「嘿！小哥你看胖子那护犊的样儿！」吴邪哈哈大笑，故意就要蹭上去逗他。 张起灵从后车厢拿出行李包，脸上带一丝笑意地走过来。 胖子扯开嗓子喊：「小哥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儿！这狗爪子！我去！」说着把吴邪伸过来的手背用力一拍。 「果然当爹就是不一样啊，你啥时候这么讲究起来？」吴邪缩回狗爪子自己摸摸，跟张起灵进大厅去，兰彩笑着拿出个钥匙门牌，胖子喜滋滋地抱着女儿进来交给她，再一手搭一个肩膀上：「来，我带你俩去。」 绕出大厅，进入后面那片果园，再走一小段茂密的林荫道，一座样式普通但崭新的吊脚楼出现在眼前。 「这是专门给你俩搭的，按照当初小哥住的那楼的样式来做，怎么样？我想你俩要是每年有空来我这长住一段，就干脆盖这么一处楼，简单幽静，咱哥仨可以钓鱼、种菜，不也挺好？」胖子乐呵地站在俩人中间，拍拍两边的肩膀。 别说吴邪，张起灵的眼中也明显亮了一下，吴邪在胖子的肚皮上虚撞一肘：「哥儿们真周到啊！」 「那当然。」胖子帮他们打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但需要的东西都俱全，还专门在地底通了电线和一条排水管道过来，门外有卫生间，底下也有管道连到度假村的污水处理池，简直不要太方便。 「哎，这么好的环境真不想走了。」吴邪往厅里的藤椅上一仰：「大厨，今晚有啥好吃的？」 胖子眨巴一下眼：「你想吃什么都有。」 「哎，跟着胖爷有肉吃。」吴邪伸个懒腰，张起灵已经在那边桌子上把行李包打开，拿出洗漱用品和毛巾，用电热水壶接自来水去烧。 胖子忽然凑近了吴邪，伸手拽他衣领左右看看，目光十分惊讶：「从刚才我就觉得你哪哪儿都看着不对劲儿，怎么回事？」 吴邪朝那边不吭声整理东西的张起灵努努嘴，又直起身抬胳膊往胖子肩膀一搭：「今晚喝酒的时候慢慢跟你说。」 其实长生药丸的事，大家都有默契是决不能说出去的，张家以及九门近百年来的磨难，说来说去本就是因为这长生不老药的悬案，但对吴邪和张起灵来讲，胖子又绝对是信得过不能瞒的，所以吴邪还是大致给胖子把前后经过说了一下，只是关键处以及做法不能说明白，毕竟这也是千古机密，胖子能理解。 「长生…」胖子听到这里有点沉默，拿出根烟点着抽两口才慢慢道：「也好，过去我就在想这事儿，等咱都死了，小哥一个人在世上多孤单…除了你，小哥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再找别人女人结婚生娃了，又要孤家寡人地过百多年，多凄凉…往后你能陪着小哥过，这样就对了。」 三个人说着话，窗外的日光不知不觉就西斜，胖子大手一挥：「走，我叫他们杀鸡做最好的果木烧鸡，还有你爱喝的米酒，今晚咱哥儿仨不醉不归！」 吴邪临行前就让哑姐帮忙买了一堆婴幼儿的必需品，什么尿不湿、小衣服、小玩具，还有什么最新款的全能辅食榨汁机，几乎装满这大号越野车的后备箱，吃晚饭前吴邪和张起灵把东西都搬出来，摆满一桌子，吴邪拿个天蓝色的海豚形状的磨牙胶玩具去逗小胖妞：「月瑶，喜欢不？叫干爹？」 谁知小胖妞只是好奇地瞅了他两秒，很快就毫无兴趣地把目光转向吴邪身后的张起灵，同样巡梭一秒，就面无表情地转回她妈怀里。 吴邪吃了瘪，顿时挫败得满头黑线，胖子在旁边用钎子串几只调过味的乳鸽，架在炭炉上一边烧一边道：「我家月瑶很有个性的，你以为给个玩意儿就能拐带走么？」 「这性格不像你啊？」吴邪眯眼望向胖子，压低声道：「诶不对…你是见明器眼开的主儿，莫非我不该拿玩具而应该带明器？」然后回头跟张起灵道：「小哥，下回咱给胖妞挑几块好点的玉佩吧？」 「嗯。」这种事张起灵向来是吴邪说什么就是什么，想都不用想。 胖子横眉倒竖，也学吴邪压低声凑近道：「怎么？你俩要下地？」 「咋地？你也想去？」吴邪故意神秘兮兮地逗他。 胖子露出一丝纠结的神情想了想，才道：「不去。」 「那不就得了。」吴邪笑出八颗牙，这时胖子的伙计，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小青年搬着两坛甜米酒过来，吴邪赶紧过去先舀出一杯：「哎，这个念想好久了。」 胖子让其中一个小伙继续看着烤乳鸽，回头算计一下时间，到旁边的龙眼木架的土窑边开炉，用特制夹子钳出里面锡纸包好的四只烧鸡：「哎这个好了…让你们尝尝胖爷的独家秘方配料，十六种香料混合酱汁腌制，必须用十年以上龙眼果木烘焙，炉温800度，三十分钟准点出炉…天真给你这个大的，我家这一窝鸡，就是专门给你俩养的，绝不吃饲料，每天两顿野菜加剩饭，剩下自己捉虫…」胖子絮絮叨叨，张起灵吴邪帮着承接过来，仨人干了几杯酒，不废话就对着烧鸡开撕。 酒过半巡，吴邪想起一件事：「明年我和小哥可能会去福建那村子住一段，你去么？」 「你说的那千年下雨的古村？你还记得？」胖子有点讶异。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从福建过台湾，绕的是‘小路’，我自己在那村子里住过两天，真觉得地方不错，就是潮了点，咱砍柴烧灶做饭就行了，烧灶屋里就不潮了呗。」吴邪很认真地解释。 「潮倒没什么，我在巴乃这么多年也潮习惯了，你们真去那就给我留一个房间，我这里不忙的时候就过去跟你俩待几天。」胖子说着又给吴邪倒酒：「 咱哥仨是谁啊？下海抓鳖、九天打洞的‘铁三角’！不过你俩怎么，这回还要去墨脱？」 「嗯。」吴邪把一根鸡骨头扔开，觑一眼不作声吃喝的张起灵，兰彩早就带着女儿回屋了，其他伙计也避开十米开外不能打扰：「小哥想把他爸妈葬一起…这件事，他想我跟他一起去做。」 「嗯，那应该的，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不是。」胖子用油手在他肩上一拍。 「谁丑媳妇儿了！」吴邪又炸毛了。 胖子却不理他，拿着满满一杯酒去跟张起灵狠狠地碰了一下：「小哥，你对天真怎么样，天真对你怎么样…呃、别人不懂，胖子我却最清楚的，你俩以后都要好好儿的，百年好合？不对，两百年好合！…知道么？」说着他仰脖一大杯又下去了。 张起灵也爽快地干了自己的酒，这米酒度数不高，但太容易上头，他的颧骨两颊也难得地泛红起来。 「嘿嘿，胖爷不是醉了吧？」吴邪又给胖子的杯满上，他自己说话也有点大舌头，毕竟好久没这么喝了，今天是确实高兴，接下来三人又干掉四只烧乳鸽和烤蘑菇，兰彩哄胖妞睡下后，又端来一大盆各色广西时令水果，但胖子已经明显高了，张起灵和吴邪只好帮兰彩把人送回房间，然后俩人才往吊脚楼慢慢散步回去。 说实在吴邪也有点高了，夜里风一吹，就有点飘飘的，他走着走着没几步就搭着张起灵的肩：「媳妇儿，我看不清路…背我。」 他不说张起灵也打算这么做了，便弯下腰让他趴上来，虽然没有路灯，但张起灵的夜视能力完全可以应付，刚才兰彩要派人给他们打灯送回他都拒绝了，现在这样只剩下两个人，慢慢走在巴乃的山林间，其实挺好。 「小哥，」吴邪双臂环着张起灵的脖子：「你在想什么？」 张起灵默了默才道：「没什么。」 吴邪的嘴在他颈后的衣服上蹭蹭：「你成为‘张起灵’…就是为上一任送葬的时候吧？那年你才多大？」 张起灵抬眼看看星空，虽然树木遮蔽了一般视野，但天色清朗透彻，风也很清凉：「不记得了。」 吴邪在他一边耳朵上用力亲了一口：「以前的不记得都没关系，但从咱俩在一起的日子开始，你都不许忘了。」 「嗯。」张起灵嘴角勾起笑意，把他又往上抬了抬，脚下踩着一些树叶和枯枝，发出轻微的响声，还有周遭此起彼伏的虫鸣，空气里有特异的草木香气，过去…从未觉得巴乃是这么安逸静谧的地方，原来有了吴邪，一切都会回归本来的样子。 * * * 虽然下午已经洗过澡，但对着烧烤炭炉那么久，身上不免一股油烟气。 吴邪先去重新洗漱一遍，换个大裤衩加背心坐到窗边的凉台上，带着残留的酒气熏熏欲睡。现在他的体质也没有任何蚊虫敢近身了，有时候开玩笑他也问张起灵，张家的宝血是不是当年跟这些诡谲莫测的虫子有直接关系？他要是生个孩子，是不是也能继承这种血液？但张起灵没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轮到张起灵进去洗，他洗完还顺便把俩人换下的衣服也都随手搓洗出来，然后晾到吊楼的横竿上。吴邪像欣赏美景一样看着人不紧不慢干活的样子，脖子搭条毛巾，头发还滴着水，趿拉拖鞋走来走去，却依然没发出什么明显声音，这情景自然到，好像他俩已经在这吊脚楼生活过许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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