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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瞬间只剩下无邪一个人，跪在幽幽跳动的烛火前，面对着满堂寂静而威严的牌位。呜咽声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微弱和无助。膝盖从刺痛变得麻木，寒气从青砖地面丝丝缕缕地渗入身体。长夜刚刚开始，而他知道，这冰冷的惩罚和必须面对的“想清楚”，远未结束。委屈、恐惧、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个拿钱走人的身影的失落，交织在一起，将他紧紧包裹。
第64章 “可信” 驶离杭州的夜路，窗外的灯火渐次稀疏，最终被浓稠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公路反光标识取代。黑瞎子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墨镜映着仪表盘幽幽的光。凌澈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但思绪清晰。 车子上了高速，引擎声变得平稳。黑瞎子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不存在的节奏，忽然嘿嘿一笑，打破了沉默：“三百万，支票入账，干净利落。吴二柏做事讲究，说三百万就三百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那几根黄鱼你没动，算是给他留足了面子，也省了后续可能的啰嗦。妖儿，你这分寸拿捏得，越来越有老江湖的派头了。” 凌澈眼睛都没睁，只淡淡“嗯”了一声。金条他没动，只拿了那张正好三百万的支票。多拿无益，反而显得贪婪或不懂规矩。吴二柏准备金条，既是展示诚意和实力，也是一种隐晦的试探。他只取约定好的现金等价物，是最稳妥的回应。 “不过话说回来，”黑瞎子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毫不掩饰的愉悦，“这趟陪你来，可真值。还是跟你这种效率高、账目清的客户合作舒服。下次有这种‘见家长’、‘镇场子’的好活儿，记得还叫我啊，老规矩，一成，童叟无欺！” 他特意强调了“一成”，显然对这笔意外的横财相当满意。他陪着凌澈来，就是因为凌澈明确答应，从吴二柏支付的酬劳里分他一成作为“陪同及策应”费用。三十万，对抠门且经常收不到尾款的黑瞎子来说，无疑是笔令人心动的报酬。 凌澈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瞥了黑瞎子一眼。这家伙虽然满嘴跑火车、贪财且行事风格跳脱，但至少在这次的事情上，他拿钱办事，确实起到了作用。那两句“咱家妖儿”看似随口，却在吴二柏那里坐实了凌澈并非毫无根底、可以随意揉捏的独狼，无形中减少了许多潜在的麻烦和进一步的试探。 【三十万，买他在吴二柏面前那几句关键‘台词’和‘身份背景虚化’服务。目前看，投资回报率尚可。】凌澈内心冷静地评估着，【黑瞎子此人，贪财，嘴碎，行事不按常理，但在特定场合和规则下，暂时可信，能用。尤其是应对吴二柏这种讲究体面、心思深沉的“体面人”，他那种混不吝的作风反而有奇效。】 “你那张嘴，”凌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今天用得还算在点子上。” 黑瞎子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凌澈式的认可，虽然极其吝啬。他笑容更大了：“那必须的！黑爷我行走江湖，靠的就是眼力见和这张嘴！该正经时能唬人，该搅混水时绝不含糊。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三十万分红特别值？下次有类似的场面，我还给你打折！” “下次再说。”凌澈不置可否，重新看向窗外。他没有轻易承诺的习惯，但心里已经将黑瞎子列入了“可短期合作对象”的名单，前提是报酬明确，任务清晰，且黑瞎子的“自由发挥”在可控范围内。 “得嘞！”黑瞎子也不强求，心情颇好地跟着收音机里微弱的信号哼起歌来，哼了几句又想起什么，“对了，哑巴那边估计也快有动静了。等他回来……” 凌澈自动过滤了黑瞎子抱怨哑巴张的内容，重新闭上眼睛。 【账结清了，这一单彻底结束。黑瞎子，暂时可信，可以合作】他总结着，【下一单生意未知，但手里的资金和逐渐明晰的‘行业定位’，算是有了点底子。在这个明码标价、危机四伏的圈子里，这比什么都实在。】 至于无邪可能正在祠堂里承受的委屈和惩罚，以及吴二柏那深不可测的目光……都已是过去式，与凌澈再无瓜葛。 黑瞎子似乎也沉浸在三十分红带来的好心情里，不再多话，只是偶尔调整一下收音机，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嘈杂的频道。
第65章 走着瞧 车子驶入北京地界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城市在晨曦中渐渐苏醒，但喧嚣尚未完全到来。黑瞎子打着哈欠，方向盘一打，熟门熟路地朝着他自己那个位于老城区胡同深处的小院方向开去。 凌澈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通向黑瞎子那偏僻小院的路径，终于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略带沙哑：“前面路口右转，送我回我那儿。” 黑瞎子打哈欠的动作一顿，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随即换上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别呀妖儿！这都到门口了，去我那儿歇会儿呗！你看你，从杭州折腾回来，又累又饿的，我那院儿虽然不大，但床板结实，热水管够！再说了，你回你那个冷冰冰的落脚点干嘛？还得自己生火做饭，多麻烦！跟我住一块多好，搭个伙，我做饭手艺虽然比不上大厨，但填饱肚子绝对没问题！还省房租……呃，我是说，还热闹！” 他一口气说了一堆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还带着点“为你好”的体贴，只是那过分热情的劲儿，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凌澈没接话，只是缓缓转过头，平静地看向黑瞎子。晨光透过车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那双眼睛清亮透彻，仿佛能穿透墨镜，直接看到黑瞎子心里去。 他看了黑瞎子足足有五六秒，直到对方那滔滔不绝的语速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才淡淡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怎么，还想看着我？” 这句话问得突兀，却又精准地戳中了某个点。 黑瞎子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扯得更开，但那股子刻意感更明显了：“哪能啊！瞧你说的，我黑爷是那种人吗？咱这不是……这不是觉得投缘嘛！并肩作战过，那就是过命的交情！住一块互相有个照应，多好！你看哑巴不也经常……” 他试图把哑巴张也拉出来举例，但声音在凌澈始终平静无波的注视下，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 胡同里的光线忽明忽暗，车子慢了下来。黑瞎子握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终于，他像是放弃了某种徒劳的掩饰，肩膀微微垮下一点，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些惯有的戏谑，多了点难得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坦诚： “得，瞎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偏过头，即使隔着墨镜，凌澈似乎也能感觉到那后面目光的复杂，“你身上那……‘异能’，是这么叫吧？你那异能，或者别的什么……它好像……对我背后这玩意儿，有点儿压制作用。”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后颈下方、脊椎的位置，那里似乎总萦绕着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阴冷与不适。 “你待在附近的时候，瞎子我能感觉松快点儿，那东西闹腾得没那么厉害。”黑瞎子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低了些，“所以……算我求你，别回你那儿了，成吗？在我这儿住段时间？房租……啊呸，住宿费全免！水电我包！饭我做！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瞎子我？”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番坦白有点丢份儿，又赶紧补充，试图找回点场子：“当然啊！我也不是白占你便宜！你住这儿，安全绝对有保障！黑爷我罩着你！有什么消息我也第一时间告诉你！咱们强强联合，所向披靡！” 凌澈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果然是因为这个。】 他早就隐隐有所察觉。黑瞎子背后那东西散发的气息，与他自身异能确实存在某种微妙的相互影响，更像是一种天然的压制与净化。只是他没想到，黑瞎子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以黑瞎子那死要面子、嬉皮笑脸掩饰真实的性格，能让他放下这层伪装，看来那“东西”带来的折磨，确实不轻。 他看着黑瞎子，对方虽然极力想维持平时的混不吝样子，但那紧绷的嘴角和微微前倾、带着点不易察觉恳切的姿态，泄露了真实。 【压制作用……】凌澈快速评估着，【对我来说并无消耗，反而像是一种被动的能量场调节。留在他这里，短期内或许能省去一些独自应对的麻烦。】 空气安静了几秒。黑瞎子难得有些忐忑地等着回应。 最终，凌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胡同口，淡淡地说：“随你。” 两个字，算是同意了。 黑瞎子眼睛一亮，整个人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刚才那点罕见的低落一扫而空，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这就对了嘛！妖儿你放心，住我这儿，绝对亏待不了你！走走走，赶紧的，回去我做饭，咱先垫垫！嘿，你是不知道，你答应留下，我感觉后背都暖和了三分！” 他一边兴高采烈地絮叨，一边麻利地将车拐进了通往小院的狭窄胡同。 凌澈没再说话，只是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暂且留下。黑瞎子，可用，且目前有求于我。】他心中盘算着，【至于他背后那东西……日后或许是个变数，也可能是个筹码。先观察。】 车子在黑瞎子那扇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晨光熹微，小院安静。一个新的、暂时性的“同居”生活，似乎就要在这里开始。而凌澈清楚，这并非简单的寄宿，更像是一次各取所需、彼此心照不宣的短期结盟。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里，多一个像黑瞎子这样有弱点、有能力、暂时可信的“室友”，未必是坏事。 至于黑瞎子那过于热情的“房东”姿态背后，是否还藏着其他心思…… 凌澈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走着瞧。】
第66章 “临时合作方” 黑瞎子的小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比离开时更添了几分清冷。院子里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耷拉着叶子，石阶上落着薄灰。张启灵显然没有回来过，屋内屋外都没有他留下的任何痕迹。 “哟，哑巴这是又被哪个冤大头……啊不是，是被哪单大活儿给绊住了？”黑瞎子推开正屋的门，探脑袋瞅了一眼，咂咂嘴，“得，不管他。妖儿，你住西屋，还跟你走之前一样，我没动。” 他指了指西边那间较小的厢房。 凌澈点点头，没多话，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径直走向西屋。屋子确实维持着原样，一张硬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简陋但干净。窗户朝东，此时阳光正斜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他放下包，简单检查了一下窗户和门闩，然后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哼着歌、从井里打水准备烧水的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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