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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落脚点。】 他对自己说。这里比他自己那个更隐秘、更冰冷的临时据点多了点“人味”，但也意味着更近的距离和更复杂的牵扯。 随后的两天，小院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平静。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和谐。 黑瞎子白天经常不见人影，不知道是去处理他自己的“业务”，还是单纯出去晃荡。但每到饭点，他总能准时出现，变戏法似的弄来些食材，在院子里那个小灶台上捣鼓出勉强能入口的饭菜，然后吆喝凌澈一起吃。虽然凌澈经常看着那些饭菜，吃的却是自己从外面买回来的食物，毕竟在有的选的情况下，谁都希望吃点好的。最后就是瞎子做的饭，摆在那儿没人动，反而凌澈的库存刷刷的往下降。晚上，他要么就着昏暗的灯光鼓捣一些凌澈看不懂的零件，要么就瘫在院子的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凌澈瞎扯，内容天南海北，从潘家园最近的赝品潮流到某个山西土夫子新折在了哪个坑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凌澈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他需要整理海底墓的收获，重新评估自身状态，以及，思考接下来的路。 他坐在硬板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内侧一个极淡的、仿佛冰裂纹路的浅白色印记。这是他那该死的、时灵时不灵的冰系异能留下的最后一点微末痕迹，也是他来自另一个绝望世界的永恒烙印。 重生到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已经五年了。五年时间，他从最初的混乱与戒备，到逐渐摸索出这个世界的规则，并重新捡起了一些保命的本事，比如弓箭，比如那远超前世的敏锐五感和战斗本能，比如他的木系异能。他甚至在这个世界的“地下行当”里，闯出了一个不算小的名头——“箭妖”。 但核心的问题从未解决：他的异能，尤其是曾经作为主要战斗手段、在末世赖以生存的冰系异能，恢复得极其缓慢，近乎停滞。 剩下的那点从末世带来的、蕴含着精纯能量的“晶核”，他更是不敢轻易动用。那是最后的底牌，是万一陷入绝境时可能翻盘的希望。用一点就少一点，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找不到补充的途径。 他不是没有办法加速恢复。前世在末世挣扎求生、与人组队时，他知道一些迫不得已情况下刺激异能增长或恢复的偏门法子，有些甚至堪称饮鸩止渴。但无一例外，都需要极度专注的环境，以及……至少一个能在他虚弱时守住后背、不至于反手捅他一刀的人。 【伙伴？队友？】 凌澈的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这个词在末世的血与火中，早已变质，成了背叛、利用和抛弃的代名词。八年，他见过太多誓言在生死面前碎成齑粉，太多并肩作战的“同伴”为了多一口食物、多一线生机而将武器对准自己人。 信任？那是一种奢侈品，早在无数次被推入尸潮当诱饵、被抢走最后的补给、被所谓的“队长”丢下断后时，就已经从他身上剥离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的神经，他的本能，都已经将“无条件信任他人”判定为最高级别的危险行为，是足以致命的弱点。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薄薄的窗纸，落在院子里正叼着烟、眯着眼晒太阳的黑瞎子身上。这家伙翘着二郎腿，墨镜滑到鼻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看起来慵懒又无害，甚至有点滑稽。 但凌澈知道这假象之下是什么。是海底墓里快如鬼魅的身手，是面对吴二白时圆滑又暗藏机锋的应对，是明明背后承受着不知名痛苦、却依旧能谈笑风生的强悍神经，以及……对金钱那毫不掩饰的、甚至可称为执念的渴望。 【爱财……】 凌澈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板。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一个可以量化的、相对稳定的“纽带”。在末世，纯粹的道德和情感承诺脆弱不堪，但明确的利益交换，只要双方都觉得划算，反而可能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 黑瞎子需要他身上的能量压制背后的“东西”。他需要黑瞎子作为一个暂时可靠的“外部屏障”和情报来源，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还需要他作为那个“守住后背”的人，哪怕只是基于交易。 【试试看。】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不是信任，是评估后的风险投资。用可控的代价（金钱，或者未来可能的利益共享），换取一个现阶段看起来能力达标、且有明显需求的“合作者”。 他需要恢复力量，在这个越来越显得诡异危险的世界里，仅靠弓箭和那点恢复不多的异能，远远不够。他不能永远靠着那点晶核苟延残喘。 凌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窗。阳光和微凉的空气一起涌进来。 院子里的黑瞎子似乎察觉到动静，偏过头，墨镜后的眼睛看了过来，脸上又挂起那副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哟，妖儿，醒了？饿不饿？晚上想吃点啥？胡同口新开了家卤煮，味道贼正，要不要尝尝？” 他的语气热情自然，仿佛两人真是相识多年、默契十足的老友。 凌澈看着他，看了几秒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随便。” 然后，他移开目光，望向小院上方那片被屋檐切割成方形的、北京秋日高远的天空。 活下去，变强，这些才是优先级。 而黑瞎子，是目前看来，或许可以暂时纳入“工具”或“临时合作方”范畴的一个选项。
第67章 “销赃” 接下来的两天，凌澈看似在休整，实则内心的天平一直在反复衡量。雇佣黑瞎子，或者说，尝试建立一种更稳定的“合作关系”，前提是他得有持续的资本。而资本，绕不开刚刚从西沙海底墓带出来的那一堆“收获”。虽然空间里也有自己从末世中带回来的那些金条。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凌澈不想动用，毕竟是自己父母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那些东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空间里，大多是些小而精、便于携带又价值不菲的物件：几枚品相极佳的战国玉璧，两块带有奇异纹路的黑色金属牌，几件镶嵌宝石的金器，还有一颗龙眼大小、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散发柔和光晕的夜明珠。 东西不算特别多，但价值不菲，也足够扎眼。更重要的是，来源敏感——汪藏海的墓，还是刚出事没多久。寻常的古董贩子或者地下黑市，未必敢接，也未必能给出合理的价钱，更别提保密性了。 凌澈自己之前处理些零散小件或来路相对“干净”的东西，倒是有几个固定的、口风还算紧的中间人。但这次这批货，无论是价值还是烫手程度，都超出了那些中间人的安全边际。强行出手，风险太高，容易被盯上，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它”的注意，或者其他嗅到腥味的豺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院子里那个晃晃悠悠的身影。 黑瞎子。这家伙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他的门路，无疑是眼下最合适、也可能是最安全的选择。他常年混迹于这个行当最复杂的灰色地带，跟三教九流都有牵扯，更重要的是，他跟新月饭店有关系，更与解家那位年纪轻轻却手段通天的当家——解雨辰，私交匪浅。 新月饭店的拍卖会是顶级销赃场所，安全、溢价高，但门槛也高，且抽成不菲。解家则更隐蔽，渠道更广，尤其擅长处理一些“特殊”或“敏感”的货物，解雨辰本人更是眼光毒辣，出价公道，且极其重视信誉和保密。 无论哪条路，似乎都绕不开黑瞎子这张脸。 【最终还是得用他。】 凌澈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无奈。他厌恶将倚赖建立在他人身上，尤其是这样一个心思难测、背景复杂的“他人”。但现实是，他需要快速将手中的资源变现，换取在这个世界立足和行动的资本，而黑瞎子是目前看来效率最高、风险相对可控的渠道。 这是一种权衡后的妥协，与信任无关，纯粹是基于利益和风险评估的决策。 晚饭后，黑瞎子照例瘫在躺椅上剔牙，凌澈走到了他面前。 黑瞎子抬眼，墨镜后的视线带着询问。 凌澈没说话，只是从随身的贴身小包里，取出了那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珠子在院中尚未完全暗下的天光里，依旧流转着一层温润朦胧的光华，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将珠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小石桌上。 黑瞎子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剔牙的动作都停了。“哟，好东西啊！西沙底下捞的？汪藏海老儿手里果然有硬货。”他啧啧称奇，却没伸手去拿，只是隔着墨镜仔细端详，“这品相，这光泽，里头的‘星’……放到新月饭店，起拍价至少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凌澈对他的估价不置可否，直接开口，声音平稳：“帮我处理掉这批西沙带出来的东西。这颗，是报酬。” 他说的“这批”，自然那些玉璧、金器、金属牌等所有东西。而报酬，是单独指这颗夜明珠。 黑瞎子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坐直了些，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多了点属于生意人的精明：“全包？渠道、鉴定、议价、出手、洗钱……一条龙服务？” “嗯。”凌澈点头，“要快，要净。” 黑瞎子摸着下巴，沉吟了几秒。他知道凌澈这是把烫手山芋连带后续麻烦一起打包扔给他了。西沙墓刚出过事，汪家、解家甚至官方可能都有关注，这时候出手里面的东西，确实需要非常稳妥的渠道和手腕。风险有，但收益……他看着那颗夜明珠，心里快速盘算。 “路子嘛，倒是有现成的。”黑瞎子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但眼神认真了些，“新月饭店稳妥，但周期长，抽成狠，适合单件极品。你这一批里，大部分上拍卖会有点不上不下。解家……”他顿了顿，“花儿爷那边，渠道更活，吃货快，价钱或许比拍卖略低，但安全系数高，结算也快。尤其适合处理这种成套或来源敏感的。” 他看向凌澈，意思很明显：他倾向于走解雨辰的渠道。 凌澈对此没有异议。解雨辰的名声和手段他有所耳闻，确实比新月饭店更符合他目前“快速、干净”的需求。 “可以。”凌澈道，“你联系。” 黑瞎子咧嘴笑了，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夜明珠捻起来，对着最后的天光看了看，然后揣进自己兜里，动作流畅自然：“得嘞！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哦不对，是替人销赃。这事儿包在黑爷身上！我明天就去找花儿爷说道说道。不过……”他话锋一转，“妖儿，这批货具体什么成色，总得让我先过过眼，心里有个底，才好跟人家谈价不是？” 凌澈看了他一眼，也不再避讳，直接从空间掏出几个防水袋出来，放在石桌上，逐一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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