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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些冰壳开始蔓延。 以凌澈为中心，半径两三米内的雪地，都覆盖上了一层晶莹的冰。冰层很薄，但很均匀，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风还在刮，但吹到这片区域时，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了，速度明显减缓，连带着飘落的雪花都变得缓慢，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冰面上，不再融化，而是堆积成更奇特的形状。 黑瞎子看得目不转睛。 【比起南极那次……】他心想，【今天这场面看起来没那么‘厉害’，但对控制力的要求，恐怕高得多。】 【这小子的异能，好像又精进了。】 他正想着，忽然打了个寒颤。 温度还在降。 冰层的范围在缓慢扩大，已经蔓延到他脚边了。 黑瞎子下意识想挪开，但想了想，又没动。他倒要看看，凌澈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然后他就后悔了。 十分钟后，黑瞎子抱着胳膊缩在石头后面，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好像玩脱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开口打断凌澈，山坳中央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冰层蔓延的趋势瞬间停止。 凌澈转过头，看见黑瞎子那副“冻成狗还硬撑”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他一时语塞。 黑瞎子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冻得发颤：“没、没事……你继续……阿嚏！” 凌澈：“……” 他收了异能，周围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 冰层没有立刻融化，但那种刺骨的寒意渐渐消散了。 凌澈走到黑瞎子面前，皱眉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没事……”黑瞎子搓着手，还想嘴硬，但牙齿打颤的声音出卖了他，“就是……有点冷。” 何止有点冷。 凌澈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隔着厚厚的登山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冰凉的僵硬。 “为什么不走？”凌澈问。 “走、走什么走……”黑瞎子哆嗦着说，“我说了要给你护法……阿嚏！” 凌澈看着他这副德行，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他到底图什么？】凌澈想，【真怕我走火入魔？还是……怕我跑了没人给他治眼睛？】 他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保温壶，倒了杯热水递给黑瞎子：“喝。” 黑瞎子接过来，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脸色这才缓过来一点。 “谢、谢谢啊。”他吸着鼻子说。 凌澈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也倒了杯水喝。 山坳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两人喝水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黑瞎子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抖，但语气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调子：“刚才那招……挺厉害啊。” 凌澈瞥他一眼：“哪招？” “就那个……让周围变冷，结冰。”黑瞎子比划着，“范围控制得挺准，没往外扩散。这要是练熟了，以后夏天都不用开空调了。” 凌澈：“……” 【重点是这个？】 他懒得接话，继续喝水。 黑瞎子却来了兴致：“你这异能，跟长白山这地方挺配。冰天雪地的，算是主场作战了吧？” 凌澈“嗯”了一声。 凌澈沉默了几秒，才道：“陈皮，你怎么看？” 黑瞎子想了想，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狠角色。下手狠辣，不留情面，在广西那边势力很大。”他顿了顿，“但有一点——明码标价。他需要你去做什么，会有什么样的风险，报酬多少，都会跟你说清楚。不像有些人……” 他没说完，但凌澈听懂了。 【不像吴三醒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算计层层叠叠。】 凌澈垂下眼，继续检查弓弦。 【跟书上写的差不多。】他想，【陈皮这个人，坏得明明白白，反而比那些伪君子好对付。】 【或许……可以试试合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凌澈自己都愣了一下。 跟陈皮合作？对付吴三醒？ 【听起来像个馊主意。】 黑瞎子看着凌澈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有点奇怪。 【他问陈皮干什么？】黑瞎子琢磨，【难道真想跟那老家伙碰碰？】 但他没问出口。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两人又在山坳里坐了一会儿，等黑瞎子彻底缓过来，才收拾东西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黑瞎子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那条大红围巾在风雪里格外扎眼。像面旗帜，或者像……靶子。 凌澈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他暂时得不到答案。 但他知道，黑瞎子这份“坚持”，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第113章 欣赏 客栈大厅的火炉烧得正旺，木柴在火焰里噼啪作响，橙黄的火光把整个厅堂映得暖融融的。凌澈和黑瞎子围坐在炉边的长凳上，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拿着根铁钎子慢悠悠地拨弄炭火，火星子偶尔溅出来，在空气里一闪即逝。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客栈门口停下。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行李拖拽的声音。 大厅的门被推开，一股寒气裹着雪花涌进来，冲散了室内的暖意。 凌澈睁开眼，黑瞎子也停下了拨火的动作。 进来的人不少。 打头的是个穿着深色棉袄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但背脊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他身后跟着几个精壮的汉子，个个眼神警惕，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好手。 ——陈皮 凌澈的视线只在那老者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因为他看到了跟在后面进来的另外几个人。 无邪，王胖子，还有……张启灵。 无邪一进门，视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在凌澈身上，眼睛“唰”地亮了。 “凌澈！”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几步就冲了过来，张开手臂似乎想扑上来抱一下。 然而，凌澈瞬间起身，往旁边一侧。 无邪扑了个空，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差点一头撞在火炉边的木柴堆上。还好他反应快，手撑了一下地，才没真摔个狗吃屎。 黑瞎子在一旁“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直抖：“哎哟，小三爷，不是提醒过你吗？咱家妖儿不喜欢别人碰的。” 无邪尴尬地摸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兴奋：“我、我忘了……那个，你们怎么在这儿呀？” 他这话问得自然又直接，完全没觉得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碰见凌澈和黑瞎子有什么不对。 凌澈没回答，目光已经重新投向了那个站在门口的老者，陈皮。 陈皮也在打量他。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凌澈身上扫过，从脸到肩，到手，再到腰间的弓囊和腿侧的匕首，每一寸都没放过。那目光不算凶，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审视和估量，让人很不舒服。但凌澈敏锐地察觉到，那审视里还藏着一丝别的什么。 欣赏？ 黑瞎子站起来，笑嘻嘻地打圆场：“四爷，您来了。”他指了指凌澈，“这位就是凌澈，箭妖。” 陈皮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到火炉另一边的空凳子上坐下。他手下那几个汉子分散站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了一个保护的阵势。 无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有点微妙，他看了眼陈皮，又看了眼凌澈，小声问黑瞎子：“黑爷，你们这是……” “接活儿啊。”黑瞎子说得理所当然，“四爷雇我们去云顶天宫探路。” “云顶天宫？！”无邪和王胖子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王胖子眼睛瞪得溜圆：“你们也去云顶天宫？那、那咱们这不是凑一块儿了吗？” 无邪更兴奋了，转头看向凌澈：“凌哥，你们也要去？那我们可以一起……”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陈皮开口了。 老者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带着一种砂纸摩擦般的质感，在大厅里响起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他看着凌澈，目光锐利：“箭妖？” 凌澈点头：“是。” 陈皮接着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听说前几天在广西，有个大阵仗。六十多号人，没能留得下你？” 这话一出口，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但墨镜后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隐隐挡在凌澈身侧。 张启灵原本站在门口阴影里，听到这话，也转过头看了过来。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落在凌澈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是疑惑，是询问。但他问的不是凌澈，而是看向了黑瞎子。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怎么回事？ 凌澈心里“咯噔”一声。 【陈皮怎么会知道？】他第一反应是疑惑，但立刻就想明白了。广西是陈皮的地盘，他不知道才不对。 所以这是试探。 陈皮查出了那批借他名头行事的人，也查出了背后有吴三醒的影子。现在，他是在试探凌澈。试探凌澈能不能看出来，试探凌澈对这件事的态度，试探凌澈……够不够聪明，值不值得他多看几眼。 而在场的其他人，陈皮身后的几个汉子脸色都变了变，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眼神里都多了几分震惊和审视。六十多号人没能留下一个人？这在道上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我靠这哥们儿这么猛”的震惊上。 无邪则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看看陈皮，又看看凌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王胖子一把拉住。 凌澈抬起眼，迎上陈皮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看着凶而已，架势足，真本事的没几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场围杀只是场虚张声势的闹剧。 但话里的意思，陈皮听懂了。 我看出来了。看出来那些人不是你派的，看出来这是有人在背后做局，看出来那些人‘看着凶而已’，不是你的真手下。 陈皮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凌澈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近乎没有的弧度。 “看来挺聪明。”他说。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不知道是在夸凌澈看穿了局，还是在暗示他“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但凌澈从那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确凿的欣赏。对一个身手好、脑子也清楚的年轻人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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