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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十七八个，跟得挺紧，离咱们不到三里地。”汉子顿了顿，补充道，“看路数和装备……像是汪家的人。” “汪家”两个字一出，在场几个知情人脸色都变了。 黑瞎子放下酒壶，张启灵睁开眼，连一直低头检查装备的凌澈也抬起了头。 陈皮脸色阴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权衡。汪家这时候跟上来，目的不言而喻，要么是冲着云顶天宫的秘密，要么是冲着……人。 凌澈忽然站起身。 陈皮看向他。 “四爷既然有客人跟来了，”凌澈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我也得给四爷亮亮本事，表表诚意不是？” 他说着，已经开始检查随身携带的匕首和弓囊。 陈皮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点头：“小心。” 黑瞎子也立刻起身：“我跟你去。” 凌澈瞥了他一眼，没反对。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没入温泉外围的雪林。 无邪见状，下意识想跟上去：“凌澈，黑爷，你们去哪儿……” “有老鼠跟过来了，”黑瞎子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们去清理清理。小三爷，你在这儿待着，别添乱。” “老鼠？”无邪一愣，“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老鼠？我也能帮忙……” 话没说完，被王胖子一把拽住胳膊硬生生拖了回去。 “我的小祖宗诶，”王胖子压低声音，胖脸上难得没了笑意，“您就别凑热闹了。黑爷说的‘老鼠’……不是真老鼠。” 无邪还想问，但看到王胖子严肃的脸色，以及旁边张启灵沉默中带着警觉的姿态，终于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 陈皮挥了挥手，他手下几个人立刻无声散开，加强了周围的警戒。张启灵走到温泉边缘一块视野较好的岩石上，目光投向凌澈和黑瞎子消失的方向。 --- 雪林里寂静得只剩下脚踩积雪的“嘎吱”声和呼啸的风声。 凌澈和黑瞎子一前一后，在齐膝深的雪中快速移动。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动作默契。凌澈在前，凭借敏锐的感知选择路径，避开可能的雪窝和冰隙；黑瞎子在后，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同时消除他们留下的痕迹。 走了约莫一刻钟，凌澈忽然停下脚步，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黑瞎子立刻停住，屏息凝神。 凌澈闭上眼，精神力如蛛网般悄然扩散。自从秦岭之后，他的精神力确实大涨，如今在这个距离内，已经能清晰地捕捉到远处细微的动静和人声。 风雪声，树枝摇晃声，以及……压低的人语声。 “……跟紧了，别丢了。” “汪先生吩咐，等他们找到地方再动手。” “那个叫凌澈的，要活口吗？” “尽量。不行就杀。” 短短几句对话，信息量足够大了。 凌澈睁开眼，看向黑瞎子，用口型无声地说：“汪家。十七个。”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神冷了下来，点了点头。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改变方向，借着地势和树木的掩护，向声音来源的上方绕去。 他们的动作极轻，加上风雪的掩护，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约莫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处相对高耸的山坡上，下方约五十米处，正是那十七个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的汪家人。 他们正聚集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其中一人拿着望远镜观察前方，另外几人或在检查装备，或在低声交谈。 居高临下，视野清晰。 黑瞎子看向凌澈，用眼神询问：“怎么弄？” 凌澈没回答。 他站在山坡边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十七个身影。风雪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此刻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睛。 他甚至没有取下背后的弓。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下方的山谷。 刹那间，黑瞎子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不是风雪带来的自然寒冷，而是一种从凌澈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以凌澈的手为中心缓缓旋转、汇聚。细碎的雪粒在空中碰撞、凝结，眨眼间便化作数十枚尖锐的、泛着寒光的冰锥，悬浮在半空，锥尖齐刷刷对准了下方的目标。 下方，一个汪家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已经晚了。 凌澈右手向前虚虚一按。 “嗖嗖嗖——！” 冰锥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划破风雪，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下方的汪家人反应极快，有人立刻翻滚躲避，有人试图举枪射击，但在如此突然且密集的攻击下，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冰锥精准地穿透雪地伪装服，没入血肉之躯。惨叫声刚出口就被风雪淹没，鲜红的血溅在洁白的雪地上，刺目惊心。 一轮齐射，十七个人倒下十个。 剩下七人惊骇欲绝，一边疯狂寻找掩体，一边试图反击。但凌澈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他左手一抬，更多冰雪汇聚，这次不是冰锥，而是数条由冰雪凝结而成的、灵活如蛇的锁链，从不同角度袭向剩余七人，瞬间缠住他们的手脚、脖颈，狠狠收紧。 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 不过须臾之间。 下方雪地上，只剩下十七具姿态各异的尸体。鲜血缓缓渗入雪层，将那片区域染成暗红。风雪很快又开始覆盖，要不了多久，这些痕迹就会被彻底掩埋。 凌澈缓缓放下手。 周围的温度开始回升，那些尚未消散的冰晶在风中碎成雪沫。 他转过身，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站在原地，墨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才吐出一口气，低声骂了句：“……我靠。” 他知道凌澈厉害，在广西见过那场杀戮，在长白山见过他修炼。但像刚才这样。不动用弓箭，不近身搏杀，仅仅抬手之间，冰雪听令，十七条人命顷刻覆灭。这种近乎“掌控自然”的力量，依然让他感到一种头皮发麻的震撼。 凌澈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碍事的虫子。 “走吧。”他说，“回去。”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跟了上去。 两人循原路返回，脚步比去时轻快了许多。
第117章 “挺好” 回去的路上，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凌澈和黑瞎子一前一后走在雪地里，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 黑瞎子跟在凌澈身后半步的位置，墨镜后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背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山坡上那一幕。冰雪听令，瞬息杀人。那种举重若轻的掌控感，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清理。 快到温泉范围时，黑瞎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真打算……跟着四爷？” 凌澈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是淡淡反问：“你觉得不好？” “不是不好。”黑瞎子挠了挠头，难得语气正经了几分，“四爷这人……明码标价，说话算话。跟他干活，起码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拼命，能拿多少报酬，死了也死得明白。”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比那些整天算计人心、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强多了。” 凌澈“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陈皮……挺好的。” 黑瞎子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点调侃，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要是让道上其他人听见你这句话，恐怕会以为你疯了。” 陈皮阿四，九门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喜怒无常，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凌澈却说“挺好”。 但黑瞎子没反对。 或者说，他也没立场反对。他自己也在陈皮手下干过活，知道那老家伙虽然狠，但确实磊落。更重要的是，凌澈看起来已经做了决定。 然而刚才凌澈听见“汪家”时的反应，还有那干净利落、仿佛早有准备的反杀，让黑瞎子心里一直盘旋着一个疑问。 他加快两步，与凌澈并肩，侧过头看着他，语气依旧随意，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对了，刚才……你听见汪家跟来，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凌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黑瞎子继续道：“汪家那帮人藏得深，道上知道他们存在的都没几个，更别说一眼认出他们的路数。”他顿了顿，墨镜后的目光紧紧盯着凌澈的侧脸，“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汪家的？谁告诉你的？” 问题抛出来了。 凌澈心里“咯噔”一声。 【操。】他内心瞬间刷过一排弹幕，【忘了这茬了。】 是啊，按常理来说，他一个“外来者”，跟九门牵扯不深的年轻人，不应该知道汪家这种隐藏极深的势力。更不应该在听到“汪家”两个字时，表现得那么平静，那么……了然。 在广西，他可以解释为吴三醒“提醒”过小心陈皮，所以对“陈皮的人”有戒备。但汪家呢？吴三醒可没提过。 信息不对等，露馅了。 凌澈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脚步都没乱，但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黑瞎子还在等他的答案，目光虽然被墨镜挡着，但那股探究的意味清晰可感。 【不能说实话。】凌澈迅速做出判断，【不能说我是从‘书’里知道的，不能说我有‘上帝视角’。那……】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广西那次，后来那批人，路数不对。” 黑瞎子挑眉：“怎么说？” “第一批是草台班子，乌合之众。”凌澈缓缓道，“但后来那批，动作整齐，配合默契，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那不是一般势力能养出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脱身后，查过。道上能悄无声息调动这种精锐，又对九门、对我这种‘变数’感兴趣的，不多。顺着线摸，摸到了一点‘汪’字的边。” 这话半真半假。 广西那批汪家人，路数确实特别，他也确实看出不对劲。但“查过”“摸到汪字的边”就是纯扯淡了。他根本没查，也不需要查。 但这话听起来合理。一个身手好、脑子清楚的人，在经历那样一场围杀后，自己去查幕后黑手，合情合理。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然后，他忽然笑了，拍了拍凌澈的肩膀：“行啊妖儿，心思够细。” 他没再追问。 但凌澈知道，黑瞎子未必全信。这老狐狸活了百来年，什么谎话没听过？他只是……选择不再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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